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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上庸(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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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庸。
李桓山说上庸县城的无来客栈掌柜是他亲戚,能得些照顾。依言,我们进了客栈。
秀才道:“我至今仍有一事不通。”
我道:“何事?”
“李桓山本是刺客,想来本事也不差,为何任潘原如此欺凌却不动杀机?”
“李桓山已隐于山村,自然不愿招惹是非;况而潘原背后有势力,李桓山已然断了江湖关系,一旦出手,麻烦便是源源不断。俗语云,强龙不压地头蛇也。”
“李桓山杀不得,为何你却杀得?”
“李桓山定居于五里庄,我漂泊在外;潘原他家里找得到李桓山,却找不到我;李桓山招不得仇人,我还怕么?”
郎中端了汤药来,递与秀才。
“如此说来,隐居却不如入世的好。”
我道:“不然。我虽过得痛快,却不得不日夜奔波。一个不留神,还能把命搭上。李桓山不过就是被抢马罢了,他也不缺这钱。”
“那么到底是哪样好?”
“各有利弊罢,不能一概而论。”
此时一滴水自房顶滴入茶壶壶嘴中,秀才道:“昨夜的雨罢。”
听言郎中不以为意倒茶欲饮,我一把拦住,自袖中摸出一根银针,一试,果然如我所料。
郎中忙倒去壶中之水,并以水涤之。
秀才唬了一跳,吓得药也不敢喝了。
“这是甚么毒,竟无色无味?”
郎中道:“银针黑得如此迅速,依我猜测,怕是绿矾油。”
我又摸出一根,试了试秀才的药,说道:“快喝罢,要凉了。”
秀才道:“究竟是何许人,竟有如此手法,从房顶上一滴就能滴入壶嘴。”
“我对江湖上的高人向来不是很清楚,要是问我师弟,怕是知道。”
过些日子,待秀才好了些,我们便出门赶集,购置干粮与药材——不知为何郎中总有那许多药材需补充。办完正事,自然办些闲事。先时在襄阳未敢招摇,到这上庸地界,不免要好好逛逛。
上庸比不得襄阳,却也热闹。街上各色玩意儿琳琅满目,郎中一个摊子一个摊子地搜刮,我对此甚为不解。
“我以为这些个首饰吃食只有观赏之用,实在不知买来有甚么除费钱之外的用处。”
秀才:“附议。”
此时我们路过一个书摊,秀才立刻将干粮药材塞我手上,说声“劳驾”便去了。我喊道:
“秀才你身上有银子?”
“……没有。”又回来拿了些碎银去。
直逛到华灯初上,我们才拎着郎中的大小包裹回客栈。待要进门之时,我们恍然发现,在客栈隔壁,有一间十分与众不同的房舍。此舍大门洞开,门内无人;并且门后不是院子,不是正厅,而是一口水塘。我们觉得甚为诧异,搁下包裹,便去那屋门前一探究竟。
此时正是月初,一轮弯月悬于上空,映在水里。郎中喃喃道:“水中月?”
我想了半天,想不出个头绪。却不曾想秀才忽然望向我:“不,是门中月!”
我也立刻反应过来,进去打开水塘后面的屋门,果然无人。堂前是一张桌子,我打开抽屉,内里是一个信封,信封上写着:师兄亲启
我打开信,里面是四个字:择地而蹈
郎中一头雾水:“何意?”
秀才道:“我们有危险。”
回到客栈,我们对着那封信思虑万千。
郎中:“我们难道本身不危险么?”
我道:“不错。因此,我师弟之意,我们如今尤其危险,危险到他必须千里迢迢布置这么一个房子并且写这么一封信。”
秀才托颌道:“我斗胆……这般猜测,这信真是你师弟写的吗?”
“何出此言?”
“这信没有落款。何人写信不写落款?”
“我师弟写信落款一般为鲁,也许是不想被旁人看出这信是怎么回事,省去了。就字迹看来,是我师弟亲笔不错。”
“那么很奇怪,单单写这么四个字,并没有什么实际效用,为何你师弟不写得明白点,用你能看懂的方式?”
“我们师兄弟并不曾发明什么私人语言,因此很难。”
我又想了想:“你这般说来,我师弟必然是认定我知道,才如此草率,”我喝口茶,“我与师弟近来并无联系,我的仇家也多半与他不相干,除去一个……”
“谁?”
“秀才,你还记得,我与你初见时,说的甚么?”
秀才想了半晌:“你说你与那几个黑衣人有仇?”
“我的同行中,找我寻仇的为多,被我寻仇的,只有三人。”
“然而……与此何干?那些人早便升天了。”
“说来话长。那三人受泊洛派掌门指使,潜入我派,偷袭了我师父。”
郎中道:“他……老人家安好?”
“我师父自此重伤不愈,终日卧床。”
郎中道:“内伤外伤?”
“内伤。”
“巧也,我便是治内伤的。”
“你不是治外伤的吗?”秀才道。
“不然不然……”
“在襄阳你治的不是外伤?”
“治内伤的不能缝伤么!一个大夫不会缝伤怎敢自称大夫!”
“说回正题,老大你师父住哪,也好让郎中去瞧瞧。”
“便在西城,只是数月来,我们寻过无数高医,皆称无救。怕要白白劳烦大夫……”
“不妨事,到时看罢。究竟你师弟指的仇家是谁?”
“泊洛派掌门。我当时报仇只寻得那三个杂碎,不曾寻得幕后主使。”
“那泊洛派掌门真是厚颜无耻,竟还来找你寻仇。不过说来,那三个杂碎还能接下你几招,算得不错。”
“自然,听闻他们皆是泊洛派掌门亲传弟子。”
秀才“……这个仇真不知是谁的大了。”
郎中放下茶杯,忽然说道:“我明白了!”
我与秀才望向她。
“泊洛派掌门派人重伤你师父,于是你杀了他三个亲传弟子,之后泊洛派少主找你寻仇,你为自保杀了他,因此泊洛派掌门又来找你寻仇,啧啧啧,冤冤相报何时了。”
“……泊洛派少主何时找我寻的仇?”
秀才惊道:“襄阳书摊,你竟而忘了?”
“那个使银枪的?我不认得他。”
“你师弟说那泊洛派少主名号传遍燕晋之地。”
“我只认得泊洛派掌门。”
“……”
我咳了两声:“总之,我们要时刻提防,今日在茶中下毒的高手,应为泊洛派掌门所派,我等处境十分危险,各位千万小心。睡去吧。”
被师弟害得,我一夜未敢睡沉,却没等来一个刺客,也不曾闻到一丝迷香。公鸡报晓时,我想,这怕不是个玩笑罢,若真是,我打不死那龟孙。
然而,看他俩面色,缺觉的不只我一人。
“老大,我想那泊洛派掌门若真要寻仇,不必动手,只吓我们两夜,我与郎中便已受不住了。”
“再过一天看看,你急,怕是他们更急。敌在暗我在明,除了万分小心外,没有别的法子。”
郎中道:“便是这话了。我去熬些醒神的汤。”话毕去了。
“我想,他们必然不会派我同行来行刺,我对此并不惧怕,他们既然存心报复,我师弟又如此担忧,只怕他们要使阴招。”
“何谓阴招?”
“下毒,或者利诱。那三十六计里的,不都是阴招么?”
喝过醒神汤坐了半晌,便听得有人扣门。开门时,一女子翩然而来:
“纵元,你让我好找。”
我讶然:“你怎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