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拥抱无言》尘印予风

3、第 3 章

　　自助火锅城那么大，牛肉摆盘那么多，两只陌生的手却同时拿起了一盘牛肉。
　　很粗壮的手，顺着手臂向上，却对上一双惊讶的眼睛，这个男人……是他！许继伟在片刻的回想后呆住了，甚至夸张地听到自己心里“咯噔”一声，不为别的，就为了对方一脸“终于找到你”的表情，但这样的局面没有僵持多久，许继伟利用在商场上打转十几年的经验，最快反应过来，松开握着盘子的手，很有绅士风度地说：“不好意思，我拿另外一盘好了。”
　　孟凯的美梦被唤醒了，从刚才短暂的对视中，孟凯知道男人认出自己了，可是他的态度像对大街上的甲乙丙丁一样。打量着男人，他穿着大商场里那种男士休闲装，那是曾经妻子也要求自己买来穿，但看到价格自己就没再回头的那种，男人穿的很好看，和有点发红的皮肤很配……不对，是自己已经知道了男人很富有，看看自己身上30元钱的地摊货，差距在无形中已经是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紧紧地握着盘子，看着男人走到大厅另一头的餐桌前，温柔地对一个美丽的少女说了什么，少女向这边看了看，突然笑起来，孟凯顿时觉得自己很蠢，像被人看猴戏，愤怒地回到自己的餐桌前。

　　“爸，刚才和你拿同一个盘子的人是谁，你知道吗？”许贝贝一脸神秘地看着有些不自在的父亲。
　　“谁？难道是你学校的老师？”许继伟的大脑里一片混乱，心不在焉地应着女儿，随即又想到：“不会啊，你学校的老师我基本都见过，都是很傲慢的样子，哪有看起来那么傻的！”
　　“哈哈，确实不是，”许贝贝对父亲的评价挠的很开心，自己的家庭虽然很富有，但自己有时候会在学校被那些所谓的上流社会的贵族学生或者老师欺负，看在高昂的学费的面子上，自己吃了不少的窝囊气，本应该体贴女儿的妈妈却一天到晚的躲在工作室里创作，见到她也是有气无力的样子，很少和女儿交流，害自己经常委屈的躲在被窝里哭泣，现在爸爸肯替自己多骂几句就很让她开心了。
　　“他就是那个狠狠地拒绝了我们学校贵族公主的那个体育老师！”
　　许继伟停住了筷子，大脑里只有女儿带回来的那句话“……我有个幸福的家庭”。
　　“怎样，没想到吧？”
　　许继伟感到内心像破了个洞，不安定的温暖像沙子一样从那里流走了。
　　“爸爸？爸爸？”许贝贝好奇地上前敲着父亲的额头，“你怎么呆了？”
　　回过神的许继伟起身：“我去下厕所，你先吃，别管我了。”
　　父亲的语气在颤抖，许贝贝对此感到奇怪，到底出了什么事情？大厅另一头匆匆奔去厕所的身影无声的解答了许贝贝的疑问。

　　头脑混乱的走进厕所，把住洗手台，把脸浸在里面，想让自己冷静下来，连同那滴没有落下的泪一起沉默在水盆里，从来不知道自己是这么脆弱，从那晚开始，即使奋力地抵制，但潜意识里却已经把自己当成那个男人的女人了，想依靠他，这么多年的孤独寂寞好像找到了可以停靠的港湾。今天的巧遇，其实很开心。但是，梦还是醒了，贝贝，还有那个男人的幸福家庭，都在宣告自己的痴人说梦的荒谬。
　　冰冷的水似乎可以温暖冰冷破碎的心。
　　猛地被人从背后拉起来，撞进一个硬邦邦的怀抱，肩膀被紧紧地禁锢着，有点痛，头脑还有点昏沉，一阵阵的酸楚还在眼睛里打转，耳边响起一个焦急的声音：
　　“你干什么？！”在大厅一直注视着他，看到他进了洗手间想都不想就跟了进来却看到他把头沉在水盆里，好像要闷死自己，心口一窒，行动比思想早一步，冲过去把他拉起来，看着精神有点恍惚的他，急得对他大吼。
　　看着他眼睛和鼻子微微发红，水珠从发梢滑过脸颊，整张脸都是被遗弃的伤感，让孟凯感觉到心疼，很想好好爱护怀里的人。
　　恍惚地抬头，看着这个像山一样的男人，刀刻棱角明显的脸，但重要的是他眼睛里的紧张，他以为自己想不开吗？他在紧张自己吗？很开心，不可遏止的有甜蜜的泉水涌进心田。
　　“不，不是，我……我只是….想冷静一下。”傻傻地回答男人的问题。
　　“冷静？”缓了口气，孟凯问：“只是这样？”
　　“嗯。”
　　得到肯定答复后，孟凯也缓缓地放开了许继伟，对自己的误会感到有点尴尬，“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看着男人，许继伟渐渐冷却下来，想到彼此的处境，脸上的神情也恢复成冰冷的商业精英，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静：“……那个，那晚，对不起，希望没有打扰你的幸福家庭，对不起！”
　　他的道歉让孟凯有点意外，原本认为自己被耍了，但是在洗手间看到他的时候，什么都忘了，紧张他，想爱护他保护他的心情像一棵小苗在心里滋滋的生长。听到他脆弱的声音和勉强的模样，孟凯对他的不舍更多了。
　　“没事，我……”
　　“以后就当陌生人吧，哦，不，从开始就是错误，我们其实一直都是陌生人。”没有等孟凯说完，许继伟就打断了他，害怕，害怕自己还留恋这个男人，必须离开，躲开，远远地躲开。
　　“再见。”匆匆地拉开门，逃离，不能再多呆一秒了。
　　看着许继伟寂寞逃跑的背影，心酸啊，第二次，第二次让这个孤独的男人逃走了，名为“后悔”的涟漪在孟凯的心湖缓缓地荡开。
　　两个失神的人都没有注意到刚才门开的时候，有一抹纯白娇小的身影急急地奔回大厅。

　　“贝贝，对不起，去了这么久。”许继伟神色没落地向女儿道歉。
　　“啊？！哦，没事，没事……”许贝贝也若有所思地看着父亲。
　　父女俩的一顿饭顿时沉默了，默默的吃完饭，都各有所思，一起回了家。
　　而大厅的另一头，孟凯的眼睛依然追逐着那个人，心不在焉地应付着儿子的喋喋不休。孟川看着父亲梦盯着另一边的桌子，好像也是一对父女，哇，女儿是个大美人哦，怪不得父亲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人家，不满地说：“爸~爸？回神啦！”
　　“啊？！哦……”虽然答应了儿子，还是有一眼没一眼地瞄着那边。
　　“爸爸！”孟川突然生气地吼道：“你就不怕人家告你骚扰啊！你都四十二啦！”
　　“啊？哦…是啊，我也快半百了….”目送他们离开，孟凯听到儿子的话，也开好似考虑自己的年龄了，“我不年轻了。”
　　“唉，终于清醒了，爸，妈妈是不算好，你发展婚外情，我不反对，”“啊？你不反对？”听到儿子的话，孟凯吃惊极了，儿子的思想是这么开放吗？“是啊，我不反对，我是你们的儿子，也长大了，这些年，妈妈的所作所为，我也不是没有感觉的，作为爸爸的你的苦处，我大概可以理解，当然不反对你有自己的幸福啊，”孟川顿了一下，摆出一副正襟危坐的样子，继续说：“但是，你要顾及我的感受，绝对不可以离婚，还有啊，不能找那种很小的女生啊，刚才那个女生和我差不多啊，那种不行！难道老爸你喜欢幼齿啊？”
　　“当然不是！”孟凯明白儿子搞错对象了，不过还不准备把事情说清楚，八字还没有一撇呢。“小川，你放心，爸爸有分寸。”得到儿子的支持，孟凯的心开始明朗化。
　　心情有点复杂的孟川，觉得自己开导父亲去找外遇很微妙，可是自己太清楚了，妈妈很虚荣，她的眼里已经没有家人了，没有爸爸也没有自己，20年来是爸爸一直陪在自己身边，让自己成为一个男子汉，从小他就有一个印象，有妈妈的家充满了争吵，没有妈妈的家才快乐。懂事之后，更明白父亲的苦处，成人之后，有了女朋友之后，更加明白年过四十却依然英俊的父亲为这个家，为自己牺牲了多少，也知道现在不少女人喜欢父亲，但是他都拒绝了，他在信守着婚礼的约定。
　　“无论她将来是富有还是贫穷、或无论她将来身体健康或不适，你都愿意和她永远在一起吗？” “是的，我愿意。”
　　“好，我以圣灵、圣父、圣子的名义宣布：新郎新娘结为夫妻。”
　　曾经有多少人忘记了，但是父亲没有，他是个有责任的男人，已经20多年了，够了，爸，够了，该让你也自由地去找自己的幸福了。这么想着，孟川觉得有些心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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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夜，注定了是个不眠夜。
　　许继伟翻来覆去地躺在客房的床上，让冰冷的月光倾洒在自己的被褥上，风吹的声音像在呼吼，却吼不进自己的心里，不过是过了一晚，见了两次面而已。“唉，第一次果然很难忘……”自己结婚二十多年的第一次出轨，第一次和男人□□，第一次感到拥抱的温暖。
　　许贝贝心情有些沉重，靠着客房的门，听着里面反复的翻身的声音和父亲的喃喃自语，她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开始流失了，自己的家庭也要有所变化了。那么，自己的立场该如何处理呢？回头看看还亮着灯的工作室，想着存在感极低的妈妈，到底不公平的是谁？许贝贝寞落地想着。窗外的树枝被风折磨得叶影凋零。
　　孟凯看着窗外的风景，夜色里的风声会不会让那个男人感到孤独呢？他看起来那么脆弱，却又强忍着伪装自己。这么多年，自己等待的宝贝终于来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见到他，下次，能不能留住他。
　　孟川和女朋友通完电话，女朋友的关怀让他觉得很温暖，可是爸爸……这么多年了，爸爸真的该走出家庭的牢笼了。妈妈，从那次吵架开始就不见踪影了。希望自己这次没有做错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