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手要趁早》陳清陳清

4、四

　　办理离婚手续当天，陈珝为我煲了一碗椰子鸡。
　　签完字，拿了离婚证，我坐在等候大厅的长椅上开始喝鸡汤。
　　非常非常鲜美。这些年他为了煲这个汤，手艺终于练习到炉火纯青。
　　沈灯站在外面等。一边等，一边打电话，一边不断点烟。
　　显然那头的对话很不愉快。
　　我猜到是他那个男友。听闻那个男人婚期将近。
　　“他好像有很多事。”陈珝隔着门远远望他，话中有话。
　　我不理会。
　　“他太忙。”
　　“能否仔细照顾你？”
　　“我不需要别人照顾，自由自在惯了，总有办法活得下去。再说，沈灯对我很好，你不必担心。”
　　陈珝拿着离婚证的手仍然戴着我给他挑的婚戒。
　　“你知道，我离婚不是为了孩子。”
　　“为了什么都好，和我分开是为你好，陈珝。”
　　“我可能一辈子独身。”陈珝看着我。“除了你，我也不知道还能对谁好，好到我竭心竭力，甘之如饴。”
　　“你太善良。”
　　“只对你如此。”
　　我咬下一口椰子肉，甜丝丝。
　　陈珝从后紧紧抱住我。
　　他的脸埋进我的长发，我感觉到他开始浑身颤抖。
　　沈灯终于回头，举着电话看向我。他好像停格住，仍然听着电话，与我四目相对。
　　我好似看到沈灯的眼泪。
　　他指尖的烟抖落掉地。
　　我突然不明白，不明白活这一场是为了什么，有人如梦如幻，有人浑浑噩噩，有人孑然一身。
　　我只想抱住陈珝，再也不离开他。天地之大，我只要他。
　　我只要他。
　　“沈灯需要我。”
　　我放下汤，放开陈珝温暖的臂膀，头也不回地走出去。我抱住沈灯，听到他遏制不住的哭泣。
　　“他要结婚，他要结婚……”
　　沈灯哭地像个无处可去的小孩子。
　　我轻轻抚摸他的脊背。
　　春天就在沈灯的朦胧泪眼中结束。原来我与陈珝离婚，他犹豫不决经历短短三四月。
　　我没有回头看陈珝，那碗没喝完的汤应该早早浮了冷油。

　　沈灯还是盛装出席了前男友的婚礼，不邀自来，带了个毫不相干的我。
　　毕竟是沈灯，丝毫不怯，未有扭捏煽情，大大方方为酒店门口的父母和新人递上一封足够分量的红包。
　　连见惯不怪的老人们都惊讶。
　　“小伙子是你的朋友？怎么没听你说过？”
　　今夜的主角没有说话，脸色难看十分。
　　沈灯对他微微笑，温润如玉。
　　“叔叔阿姨好，我是旧识，很多年没见，今天特意赶回来参加他婚礼。”
　　沈灯自然弯起臂膀，我挽住他，白色西装配白色长裙，宛如一对新人。
　　分明是来胡闹的。
　　我和沈灯偷偷笑，顺利闯入酒店大厅，坐进电梯。
　　人很多，都是来参加同一场宴席，可是谁也不认识谁。
　　我眼含笑意看着每个风度翩翩的人。
　　“你知道那里面有多少钱吗？”
　　沈灯低低对我说。
　　我只觉如鲠在喉。
　　钱怎么相比得了这段情谊。
　　连我自己都惊讶，原来我也会这样不计较得失地感性。
　　陈珝改变我太多。
　　“我也想把我们的照片统统放进那个红包，让他全家人都看地清清楚楚。可我还是做不出。对他，我永远心软。”沈灯纤长的脖颈向上仰，不肯低头。
　　“他不敢，我理解，我怪不了他。说他懦弱，说他欺骗，都说不过我心里爱他。”
　　“我真的很喜欢他，我不知道还有什么可以表达，喜欢的快到达某种极限，喜欢到我自己的力量已经不够支撑这么分量的感情。”
　　礼毕，交换戒指，新人拥吻。
　　沈灯姿态优雅饮完一杯酒，坐在席下温柔看着台上的人。
　　我看着沈灯，相较如此，离开陈珝，我好似无动于衷。
　　我不愿意深想，转头将酒饮尽。
　　觥筹交错间，对桌有个男人眼含笑意地看我。
　　不是没有注意到。
　　毫不掩饰的目光，一双灿烂的眼睛好像溢出的细碎阳光。
　　我收回视线，沈灯坐正姿势，开始吃餐盘里的食物。
　　欢闹到深夜，众人终于开始散场。
　　我和沈灯手挽手，已经醉到算不上清醒。
　　今夜的主角没有出现在眼前，他始终陪在那个温婉的新娘身边，最登对一双人。
　　好像已经是落幕时刻。
　　我牵着沈灯，站在金碧辉煌的灯光下的他双手颤抖。
　　那个男人始终没有出现。
　　我却接到陈珝的最后一通电话。
　　“我已经到达机场。”
　　“祝学业事业顺利。”
　　“除了这，你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很久很久，我没有说话。
　　“有空我会回来看你。”
　　陈珝挂断了电话。
　　方寸万重，我没有拨回电。
　　沈灯握住我的手向前走，总是要向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