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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昏迷 ...

  •   陆横才进内室,便见孟燕行顶着满身湿漉漉的水汽从浴间过来,因是在自己地盘,婢女什么的也没跟着,孟燕行便也十分随意,上衣胸口大开,半露着一片光裸的胸膛,就这么朝陆横走来,临近把擦头发的帕子扔给陆横,道:“给我擦擦。”

      接过帕子,陆横轻轻按着孟燕行坐在面前,托起长发,力道不轻不重的擦拭。

      “哥哥,累了吧?”

      孟燕行享受的闭上眼,鼻子里嗯一声。

      “我听常八说,你们是昼夜不停赶回来的,怎的这么莽撞,夜间策马,不好。”

      孟燕行闻言笑了笑,道:“你放心,我心里有数。再说,这不是平安到家?”说完,语气沉下来:“不赶着回来,这个案子怕是就要完全变样。对了,你接了新政的试验?”

      陆横嗯一声。

      孟燕行转过头,表情严肃:“这是铁了心要拉你下水,没法子躲过去吗?”

      轻轻抚着孟燕行的头转过去,陆横一面继续擦拭,一面用不甚在意的口吻道:“无妨。”

      “你已有对策?”

      “嗯。”

      “那就好,趁着诏令未下,还有更改的余地。”

      陆横把帕子放下,用手摸了摸,头发半干,便又去换了一条帕子,重新擦拭。

      “诏令昨日已下,这会想必已快要到泸州境内。”

      孟燕行又刷的一下转过头:“这么快?!”孟燕行盯着陆横看了一会儿,皱眉:“你故意的?”

      “新政虽有弊端,可只要好生修改一番,仍可以是于国于民都有利的良策。”

      孟燕行看着陆横,思考一番他话里的意思,慢慢道:“我明白,土地乃是百姓根本,是安居乐业的保障。若目前的状况持续下去,百姓不断沦为隐户佃户,而世家大族则不断壮大,后果只能是持续不断削弱朝廷威信,削减内库,国弱而世家富,于国不是好事。是这个道理不?”

      陆横赞许的点点头。

      哥哥在这方面,其实一直很敏锐。

      “所以,这种状况不能再继续下去。届时,不仅国库空虚,百姓也不会有好日子过。”

      擦好头发,又细心给孟燕行拢好扎紧,陆横这才发现哥哥意外沉默。

      “怎么了?”

      孟燕行抬头,目光认真,神色凝重。

      “可是,一旦新政通过,小不点你,必然是许多世家的眼中钉肉中刺。”

      原来是在担心这个啊。

      陆横挨着孟燕行坐下,微微垂首,拉过孟燕行的右手,亲昵的捏了捏,又展开,和他十指相扣。

      “无妨,我也不是很在意。”说着又抬起头,目光在孟燕行面上逡巡,嘴上漫不经心道:“便是没有这件事,他们对我的态度也很微妙。道不同不相为谋。”

      “可是”

      “哥哥,你瘦了。”

      孟燕行猛然便被陆横摸上脸,愣了一下,继而不受控的红了耳根,不自在的咳一声:“没,没吧,我挺能吃的。”

      陆横盯着他,不说话,渐渐逼近,二人鼻息相缠,嘴唇只要微微嘟一下,就可以贴上去。

      “我,我赶回来,有正事。常八该和你禀过吧?这事可拖不得。”

      “我知道,我已经叫常九去传消息。”

      孟燕行舔舔嘴唇,眼中光芒闪了下:“许久不见,咱们内室榻上说说话去?”

      陆横忍不住露出一丝笑意,眼底波光荡漾,轻声应:“好啊。”

      迫不及待站起身,孟燕行拉着陆横就要朝内室大步前进,却不曾想,才迈出去一步,外头常八就扣了门。

      “二爷,孟爷,事态紧急,方才圣人下了诏书,宋大学士被免了官职,黄阗的编纂也被免了不说,还要流放岭南。”

      门刷的打开,孟燕行一脸震惊问:“怎么这么快?之前不是还说只是暂押刑部看管,稍后再议的吗?”

      常八苦着脸,看看同样皱眉不解的陆横,摇头道:“这个小的暂时还未能打探出来,只晓得四皇子进宫面圣后,圣人就下了诏书,没有转圜的余地。”

      孟燕行看向陆横,陆横迅速整理一番衣摆袖口,一面朝外走,一面道:“我出去打探下,哥哥,你呆在家里,哪都不要去,特别是大理寺。”

      “好,我明白。”

      孟燕行目送陆横带着常八常九两个步履匆匆出了二门,很快背阴便消失在门扉外。

      看来还是小瞧了那几位大人。

      现如今想想,他和常八能暗中溜出来,那几位大人也可借助驿站传递紧急信件。当初他若执意留下,必然会被逼迫在折子上签字,届时不光他和大理寺要被迫卷进泥潭,便是连小不点也要跟着一道被拉下水。其实说到底,他可能更在意的,还是小不点。所以他带着常八昼夜不停的朝回赶,心底,也是带了些弥补的意思。

      只是没料到,那些人动作这般快。

      而圣人的罪诏,下的也这般快。一个流放,一个撤职,只凭宋大学士一人的威望,这个莫名其妙的文字案,就不会叫清流心服口服,天下文人想必心中也自有论断。

      圣人,怎么会就真的定了罪呢?

      孟燕行总觉得有哪里想不通。

      一个时辰后,陆横回来,神色凝重。

      “萧珉去面圣,递呈了宋大学士两份罪状。其一是他为弟子黄阗所作诗句做序,而这个诗作,还有两篇提及禁词禁语;其二便是淮州之事,告宋大学士助纣为虐,纵容甚至支持方家横行乡里,欺压佃户,迫害同乡,且有书信往来为证。”

      “都是真的吗?”

      陆横看着孟燕行,缓缓摇了摇头。“不好说。”

      “没有严查便定了罪?圣人,未免草率了些吧。”

      “先下手为强。先前已有黄阗一个铁证在手,且已上达天听,如今便是半真半假或九假一真再或全是假,都不会有人在意,圣人就更不会在意。雷霆之怒的后果,便是如此。”

      陆横说着,又皱起眉:“只是,我总觉这件事没这么简单。”

      孟燕行双掌一击,道:“对,我也是这种感觉。圣人在位这么多年都没有官员因文字下狱,想来对文字这一块还是比较宽容。既如此,便不可能突然间如此不近情理,居然还撤职了一个,翰林院大学士?!未免太过匪夷所思。”

      “哥哥说得对,这里面,应该还有我们没注意到的。”

      陆横从打探到消息后,其实心底也一直在琢磨这个事。总觉这件事像蒙了一层纱,背后的真实原因,一定不是表面看到的。

      黄阗的诗作,有什么让嘉元帝忍受不了的?

      “淮州的事,就这么定了?”

      孟燕行心底发堵。他们辛苦查探十几日,到头来却要一场空。

      “淮州府方家那边,已打回淮州知府审判。”

      孟燕行有些怔然。

      打回淮洲府审判,意思已经很明确。方家,完了。

      看不清形势,不在乎人命,的确惹人厌恶。方老爷和方家大公子那晚的自作聪明,当时的确让孟燕行很气恼。如今时过境迁,整个方家就要作为权斗牺牲的祭品被血淋淋摆上祭坛,孟燕行一时也说不出心底到底什么感受。

      同情吗?似乎也不是。方家米家佃户群斗,死伤几十人,两家却全然不在乎,这样漠视人命、高高在上的态度,让他根本没法同情。

      “哥哥,你无需自责。”

      陆横挨过来,盯着他的双眼,极认真:“方家不无辜。”

      孟燕行苦笑一声:“我知。只是,一时有些难以接受。”

      “哥哥,明日去送黄阗吗?”

      孟燕行振作精神,点点头:“去。他在京城也没什么朋友。这回出事,怕是越发无人肯见。我去吩咐翠玉多备些物什,给他路上用。便是不用,贿赂贿赂押送的官兵,多少也能轻松些。”

      陆横点头,又道:“我会暗中嘱咐照顾一下他,至少平安到达岭南。”

      孟燕行朝外走去找翠玉,嘟囔一句:“黄阗这是走了什么运道,之前科考便险些出事,如今好不容易熬过来,却又出了个大事。当初真该让他多去拜拜,去去霉运。”

      陆横听了孟燕行一段小声嘟囔,后背刷的出了一层冷汗。

      前一世黄阗是在科考前便因文字狱取消了科考资格,根本没有中状元进翰林这一出。本以为这一世这道劫算是度过去,没曾想,还是栽在同一个坑里。

      难道,所有的事情根本就没有改变,改变的只是发生的时候?原有的轨迹,无法避开吗?

      想到这里,陆横生生打个冷颤。

      不,不行。哥哥,陆夫人,不能再出事。

      陆横没法想象,若该有的轨迹不变,届时悲剧再次上演,他是否还能承受的住。

      既然让他重来一回,总要有些改变吧。不然,这重生又有何意义?难道只是为他再痛苦几次吗?
      陆横越想越偏执,脑中各种声音不断拉扯,渐渐,眼前一片模糊。

      庄周梦蝶,庄周梦蝶,此刻,到底是蝶,还是庄周?

      “小不点!”

      耳边传来孟燕行惊惧的大喊,陆横想弯唇笑一下,安慰安慰此刻吓得面色扭曲的哥哥,却发现他根本没法动弹,只须臾功夫,便眼前一黑,彻底昏了过去。

      孟燕行抖着手,没敢移动陆横,小心翼翼把陆横抱在腿上,护住他的脑袋,这才克制着发抖的嗓音,朝外喊人:“常八、常八,快去请侯太医,小不点晕了。”

      因体谅陆横与孟燕行十几日未见,此刻回来,必然少不了亲热,因而常八几个都是离正房远远的,生怕看见听见什么不该听到的。因而孟燕行足足叫喊十几声,一脸慌张的常八常九几个才匆匆赶来,见陆横面色苍白、双眼紧闭的躺在孟燕行腿上,常八几个险些魂飞天外。

      “快,快去请侯太医。”

      常十飞速跑出去请侯太医,常八和常九便打算抬陆横去床上躺着。

      “不,先不要挪动。小不点忽然昏倒,暂且不知是哪里的问题,就让他先这样躺在我腿上,待侯太医过来诊完脉,没有问题再挪动。”

      孟燕行双唇发白,执意不肯挪动陆横。

      常八见他说得也有道理,便不勉强,转身倒了一杯白水递到孟燕行嘴边,道:“孟爷,润润嗓吧,您可别再倒下。”

      孟燕行看常八常九一脸担忧,猜着应是自己的面色吓到他们,便依言沾了沾唇。

      “你们二爷,之前这样过吗?”

      常八摇头:“从来不曾。”

      闻言,孟燕行心底又凉几分。

      回忆起他还能记得的那些病症,哪一个放在现在,都是无药可解的绝症,孟燕行便慌得手脚发抖。

      不会的,小不点看着好得很,他不能自己吓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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