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盘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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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打收下陆横送他的会试文集，孟燕行便开始闭门苦读。
何念远见他下功夫温习，心下欢喜，特意嘱咐袁氏多做些温补好克化的饭食、宵夜送去，又道无事不要叫家中兄妹打搅，当前一切以孟燕行会试为主。
袁氏晓得何念远想再与孟家接亲的心思，况且她也颇为赞同。幺女在家娇宠惯了的，若是嫁入其他人家，她不知要多担忧。而燕行为人品性如何，这么多年她都是瞧在眼里，幺女给了燕行，至少不用担心燕行日后发达会纳小什么的。
可惜何念远与袁氏的一番苦心，在何清灵眼里，却是父母为着与孟家姑姑的情谊，想要牺牲她，根本不为她着想。想她这样出众的样貌，怎的就要屈就表哥这样连会试还不知能不能榜上有名的庸庸之辈呢？
这一日，何清灵总算把大嫂嫂梁氏的妹妹梁云莜约来家中。两个小姑娘窝在何清灵房中一面做些针凿女红，一面说些闲话。梁云莜是个极开朗健谈的小姑娘，便是与何清灵没见过几回，再见面仍是亲亲热热的。
何清灵有些心不在焉，眼睛时不时注意房门外的动静。待听到她娘袁氏的声音，何清灵立马站起身，对梁云莜道：“总坐在屋内也怪闷的，咱们出去走走吧，这几日隔墙的马翰林家腊梅正巧开了，好多枝条伸到我们家院子来，咱俩去瞧瞧。”
嘴上说着，脚下不停，也不待梁云莜作何反应，便一径拉人起来，步履匆忙走出去。
何念远官职不高，家中不便多请奴仆，只袁氏身边有个丫头并灶上雇了个管饭的。此时袁氏瞧日头高升，却还不到午饭时候，怕孟燕行饿着，便叫灶上妈妈熬了糯糯的山药红枣粥，准备提着给孟燕行送去。
刚从灶下出来，便瞧见何清灵带着梁云莜也从房内出了来，正站在门廊下，一眼看到她，何清灵便欢喜着穿过天井走来，道：“娘，你这是要给表哥送饭食去？”
袁氏点点她鼻尖，宠溺道：“就你话多！天冷容易饿，娘叫妈妈熬了些山药红枣粥给你表哥，天冷粥凉得快，娘要紧着送去，你好生招待云莜，呆会娘回来给你俩做卷饼子吃。”
何清灵却不依，拽着袁氏衣角撒娇道:“我和云莜也正闷着，不如跟娘一道瞧瞧表哥去，给他说几句勉励的话，也是我们的心意。”
袁氏微微皱眉，不着痕迹扫一眼梁云莜，见这个大儿媳的妹妹一脸懵懂，实不像暗地里挑唆幺儿的。不是梁云莜，那便是幺儿自作主张。
袁氏嗔怪的看一眼何清灵，语带双关道:“你只管好生招待云莜便是，你表哥正用功，旁人还是少打搅。”
可惜何清灵自幼被娇宠着，如今铁了心要带梁云莜去，不论袁氏如何说，只一味缠着要一道过去。
袁氏一面忧心耽搁久了熬好的粥冷了不能入口，一面又不想在大儿媳的妹妹面前给自家幺儿没脸，所以何清灵缠她不足半盏茶功夫，袁氏便点头应下。
何清灵很欢喜，拉着梁云莜跟在袁氏后头，叽叽喳喳道:“云莜，我表哥你许是还没见过，他是山东府人，虽父母接喪，可族里亲老对他却极好。表哥家里开了几个铺子，族里不仅没人抢夺，反而费心帮忙打理，生怕他不懂吃不上饭呢。”
梁云莜奇道:“如今这样好的亲族可真是难得，只是依靠旁人总不如自家会的好，你表哥如今学会打理铺面了吗？”
何清灵犹如一个对自家表哥极推崇的小表妹般，得意道:“我表哥哪里用学那些个，他可是举子，如今正准备会试，据我爹爹说，表哥极有可能中榜呢！”
听到这，袁氏心里的怪异越发明显。别人不晓得，她这个做娘的还不知道自己幺儿什么脾性？幺儿自幼容貌昳丽，颇得人喜爱，认识的左邻右舍，亲朋好友俱愿意宠着惯着她，正因此，也养得她自视甚高，除去自家兄长，没见她对旁人热络，更何况是多年不见又不熟识的表哥？
可刚刚从何清灵嘴里说出的话，却与她往日行径大相径庭，由不得袁氏不多想。
行至孟燕行处，何清灵越发活跃，不仅主动上前接过袁氏手里的食盒递给孟燕行，还拉着梁云莜上前开口介绍。孟燕行目瞪口呆，被何清灵异常的热情唬得眼皮直跳:这是要出什么幺蛾子？
不怪他恶意揣测自家表妹，而是何清灵就没给他留下过表哥表妹一家亲的印象！何清灵年岁还小，自以为掩饰很好，可对着孟燕行时眼底极力隐藏的轻视和不耐，可瞒不过他这双利眼！
袁氏的笑容已经僵在脸上，避着人扫向何清灵的眼神寒沁沁的，透着无声的警告。
何清灵瑟缩一下，一脸“怎么了？我说错什么了？”的表情，瘪瘪嘴，心不甘情不愿的退后。
袁氏那个心塞，嘴角扯了扯，又嘱咐孟燕行几句后，便立即带着何清灵与梁云莜离开。
孟燕行满脸黑线目送袁氏三人离开，满脑子都是“他已经困难到需要自家表妹亲自操心婚事的地步了吗？”
这一波拉郎配不要太明显好不？！
孟燕行想到自己如今的年纪，二十三，怎么说也能算得上风华正茂吧？且他一没家室，二没不良嗜好，算算家财，也勉强可称得上小富即安，虽父母皆丧，失了些优势，不过转念想想，不也同样没有婆媳困扰吗？！
脑海里不期然浮现出陆横顶着张昳丽容颜伏小做低的模样，孟燕行抖了抖，不能想象。
不过想想那个十七八的陆给事，孟燕行仍旧心塞塞。虽努力安慰自己，可他还是忍不住想：在人家陆给事眼中，他不会是被一直看成是大叔吧？
呃，陆云鹤没觉得他特猥琐吧？没有吧？应该没有！
他平日表现的应该还是蛮成熟稳重，而且看样子云鹤似乎也对他观感不错呢！
啊啊啊啊，算了算了，想得多就是烦恼！如今当务之急是把会试考好，争取金榜题名。
男人嘛，没点儿事业，就是缺底气！
孟燕行想通后，雄赳赳气昂昂的提着食盒进屋关门，准备头悬梁锥刺股，一举拿下会试。
至于何清灵带来的小插曲，早被他抛之脑后，忘个干净。
孟燕行不在乎，可不代表袁氏同样会无视。
毫无异样的送走梁云莜，袁氏立即虎着脸，命令何清灵跟她到内室来。
待两人进去屋内，袁氏转身坐在黄杨木的八角桌旁，对何清灵喝道：“跪下”
“娘？”何清灵惊讶的瞪大双眼，不可置信。
“跪下！”
袁氏不为所动，依旧冷冰冰的呵斥。
何清灵偷觑一眼，发现袁氏满面怒容不是作假，只稍稍迟疑一下，便缓缓跪在地上。
袁氏深吸一口气，她不想在事情没弄清楚前便大吼大叫失了身份。
“幺儿，你知道今个错在哪吗？”
何清灵咬咬嘴唇，低低道：“女儿不知。”
“你不知？为娘瞧着你倒是知事的很！待字闺中的小女儿家，竟恬不知耻做起媒婆勾当？你是打哪学来的这些三姑六婆不入流的勾当？”
袁氏一拍桌子，气力大得震得桌面放着的的茶盏盖子都跳了起来。
何清灵吓得身子一抖，俏脸发白，眼底不由自主露出惶恐来。毕竟年岁还小，又见袁氏头一次对她大发雷霆，何清灵彻底被震住，又惶恐又委屈下，立时抽抽噎噎哭将起来。一道哭，一道诉：“爹、爹爹和你都不问，不问我的想法，就、就私自定下我的亲事，凭、凭什么？你们不顾我的感受，还不许、不许我自个为自个谋划吗？”
袁氏目瞪口呆，感觉自己面前这个如花似玉、乖巧可爱得幺儿像不认识了般。
“幺儿，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嘴里胡忒的都是些什么？！”
何清灵一抹眼泪，从地上起来，怒视袁氏，反驳道：“才不是我胡说，那日你与爹爹商议时，我可巧就在屏风后头，听得真真的！爹爹看好孟家表哥，你也说我若嫁过去，定不会吃苦头，怎么就是我胡说的呢？还有，这次孟家表哥来，拉了那么一大车的礼，又是皮子又是药材，另还有单给我的釵镮手钏，一整盒子的珍珠，这，这难道不是聘礼吗？”
袁氏简直是又生气又好笑。
幺儿有了自个的小心思，袁氏心情极复杂。不过她深谙大棒加甜枣，刚刚已唬破幺儿的胆，这会便不能继续严厉苛责，否则激起幺儿的倔脾气，越发要反着来，那事情可就真坏起来。
思及此，袁氏叹一口气，起身过去，携了何清灵的手，母女俩一同坐到内室最里的架子床上。
“你当我和你爹是为自己考虑？若不是苦心积虑的为你将来打算，确定这么做对你最好，我和你爹又哪里会不问你的想法便私自坐下决定？你如今只看得到眼前，却没想过日后。”
何清灵不想袁氏不仅没再继续斥责她，反而和风细雨的对她细细剖析，一时心底酸酸软软。这会听袁氏这般讲，胆壮后，也敢张嘴反驳:“我如何没想日后？孟家表哥至今也只是个举子，便是祖上显灵，这次会试中了，人家瞧他没背景没靠山的也不会给多好的差事，说不定还要离开京城到穷乡僻壤去，哪里还有前程可言？”
不得不说，何清灵年纪虽小，看问题还是比较有现实。
袁氏缓缓摇头，叹息道:“你只瞧得见别人前途渺茫，怎的却没回头来瞧瞧自家？”
“咱们家怎么了？爹爹如今是正五品的京官，好生做上两年，说不定还能升为四品呢！”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盘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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