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好戏 ...
-
陆衡请孟燕行看得好戏，此时正在上演。
好戏的主角，孟燕行也眼熟，正是年前在文萃阁与黄阗论战而名声大噪的唐文生。
只不过相比那日自信满满、光彩照人，此时唐文生却心虚气短、形容狼狈。被几个书生围在中间，你一言我一语的争论。
孟燕行凝神听了半晌，明白唐文生为何会受人诘问。
年前腊月底那会，不知谁打探出唐文生与黄阗的恩怨，晓得唐文生为一青楼女子害了黄家姑娘一条性命，不知是出于愤慨还是别的什么原因，此人便把唐文生所做之事拿出来在各个书生聚会场所宣讲，道唐文生私德不修，不配与他们为伍。引得众人议论纷纷，有信的跟着大骂不已，更多的则是不信，认为此事乃是流言，是有人故意要抹黑唐文生。
不信与信的两派争论不休，都想找出唐文生来对质。可那会唐文生不在城里，而是随友人去其城外庄子上，预备过节。在之后，便是大年节，各家各户忙着过节，谁也没工夫再理此事。不过，这件事在有心人那里，却一直压着，就等年后爆发呢。
这会儿，唐文生被人堵在太白楼，不论信与不信的，全围着他要一个说法。
吵吵闹闹许久后，唐文生终于不耐烦，冷笑着反驳：“便是此事当真又如何？我与黄家女一来没有正式婚约在身，二来从未私自见过面，承诺过任何事。再者，我遇到倾心的女子，想娶其为妻，有何不可？可却被黄家逼着不许，便是我退而求其次只说纳妾，他们也不能通融。而黄家女自小心量狭小，自个气不过自缢而亡，凭什么推到我的身上？！”
孟燕行简直被他的无耻惊呆！
正忍不住想起身怼他一拳时，那头早有人比他还忍不住，
只见坐在唐文生隔壁的一位身着墨绿色袍子的老者猛地转过身，指着唐文生大喝一句：“无耻！”
唐文生被吼得一惊，不待反应，那头老者胡子翘翘、满脸怒容的开始大喷特喷：“枉为读书人！害人家姑娘一条性命，不但不思悔改，反而振振有词！身为读书人，流连青楼不说，竟还想娶个青楼女子为妻，你的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不成？这样的人，便是学问再好，日后又如何能做好一方官员，私德不修，品性奇差，本官今个便做主除去你会试资格，回去好生反省反省吧！”
言罢，一甩袖子，转身下楼。
眼看老者言语中便决定一人科举仕途，刚刚还吵吵闹闹的士子们全消了声。只有唐文生面色惨白、步履踉跄的追在老者后头，惶惶然道：“等一等，等一等。”
唐文生追着老者下了楼，在太白楼门前还想上前理论，可惜被老者的随从拦住，对方连话都懒得和他讲，径直上轿子离开。
唐文生失魂落魄站在楼下，好半晌，才拖着沉重的步伐离开。
啧啧，真是大快人心！
不过，陆衡是怎么晓得有这场好戏瞧的？
“那老者是何人？云鹤怎的晓得有这样一场好戏？”
陆衡也在看楼下的唐文生。
这一世，唐文生休想再弄出场文字狱来牵连燕行。不过是夺去会试资格而已，若是前世的他，唐文生此时说不得早没了性命。
“老者乃是当朝翰林院大学士宋显，也是今次会试总裁。为人方正不阿，嫉恶如仇，每遇不平之事，定然要出手管教。如今只是夺去唐文生会试资格，已然是法外开恩。”
孟燕行不是当事人，都心有余悸，想必那唐文生不定如何惊慌失措，寝食难安。不过也是他罪有应得，害了黄家好好一姑娘性命，却还能心安理得，怎么想都叫人气愤难当。
至于如何得知，陆横只给孟燕行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孟燕行便自动脑补出一个胸怀正义，不流于俗，行铲奸除恶，行侠仗义的清官形象。
“陆郎中，孟让以茶代酒，敬你！”
这会，陆横的表情是真的一言难尽了。
想到上次与陆横谈起可事先暗中查探学子品德，以备筛查的事，孟燕行便问是不是皇帝陛下已下圣命，准了这项提议。
“不是所有你认为好的，有利的，都会被采纳。好比这项提议，陛下也知此法甚好，不仅可事先剔除品行不端、贪婪成性者，还可借此收拢士子，进一步巩固天子门生。只是就像之前所说的，这项提议既然对陛下有利，那么反之，对有些人就一定有害，自然，要实行也就阻力重重。”
孟燕行皱眉，没想到真正的官场如此多门道。
“那，就只能放弃？”
陆横轻轻一笑，指指象征他吏部郎中身份的佩饰:一枚张牙舞爪的玉雕豹子，道:“作为我忠心耿耿为陛下办事的奖赏，同时也为日后施行留有余地，所以，我升了职，从六品的给事中，升为正五品的吏部郎中。”
孟燕行挠挠头，唏嘘:“被你这么一讲，我越发没信心过得了会试，便是侥幸过了，依着我的脾性，怕是根本做不来官。”
陆横轻轻转了转茶盏，低垂的眼眸，暗光流转。
“说到这个，其实我对燕行的仕途，有一点子建议，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讲，我正发愁呢，有个人帮着出谋划策，求之不得！”
对上孟燕行热忱的目光，陆横微微转开视线，道:“虽我与燕行相交时日尚短，却能看出燕行是个行事磊落、不拘小节的性子。这样的脾性若是外出做官，总要比常人更为辛苦不说，还要时时忍受各种不平之事，若忍不住出头，好则七品芝麻官做到底，坏则深陷牢狱不说，很可能还要祸及族人。”
孟燕行连连点头。他最怕不但没有庇护族人，还要牵连的他们受罪。这样的官，真不如不做。
“不过，我瞧燕行身手极好，对案件类的事不仅极有兴趣还很敏锐，心细如发，善于观察。这样的情况，不如留在京城，做些侦探、破案类的职务。日后试着慢慢由文转武，也不失为一条极好的晋身之路。”
孟燕行一拍大腿，喜道:“还是云鹤懂我！可不是，我自来喜欢探秘解迷，对案子啊、奇事怪事的极有兴趣，若想分入这类衙门，到还是留在京城希望更大些。”
陆衡点头赞同：“的确如此。燕行若是外放，名次好些还能捞个偏远地区的县令当当，若是不幸名次靠后，外放出去就只能从县丞、典簿做起，管些邻里吵架、偷鸡摸狗的鸡毛蒜皮小事，想要有所作为，难于登天。”
孟燕行挠挠下巴，觉得陆衡讲得真是太有道理，对比之前自己想得外放的理由，怎么就觉得很不靠谱了呢？
待二人结伴下楼，孟燕行已然决定若是中榜，定争取留在京城，与陆衡、姜旻做个伴。
二人还未走出太白楼，便听外头吵吵嚷嚷，有闲来无事跑出来看热闹的伙计和走街串巷的货郎站在离他们不远处悄悄议论：“红颜薄命，好不容易做个皇子侧妃，竟没那命享受，也是可怜。”
旁边有卖胭脂水粉的妇人听到，插嘴道：“谁说不是，听说还是一尸两命呢。不过四皇子也是厚道人，怜她不易，特准许其娘家人可一同参与丧仪，好歹身后事不算凄凉，哎，命薄啊！”
孟燕行听提到四皇子，下意识的看了眼陆衡。
陆衡挑挑眉。
孟燕行心虚的移开视线。
传闻中被陆衡坑到府内禁足三年的四皇子，照今日的举动来瞧，似乎也不是那么没脑子。不论是自个想通的还是有人指点，能想到通过侧妃之死给自己刷刷存在感，拉拉百姓好感度，四皇子就不像传闻中那么鲁莽草包。
相比之下，能把这样的四皇子坑到府里禁足三年，那岂不是说，陆衡的手段更为高超？！
不足弱冠啊！
今日之前，孟燕行每每想到这里，总觉得自个有种染指未成年的罪恶感。不过在今日之后，孟燕行觉得他还是担心自个吧。
智力上，他应该没希望了。武力上，孟燕行暗搓搓打量一圈陆衡，觉得自个应该还有希望。
暗暗握拳，孟燕行决定日后早起练一个时辰，饭吃两大碗，体格练得棒棒哒，争取武力碾压！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好戏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