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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6章 猝不及防 司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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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曲几乎是攥着徐若苏的手一路下楼,两人一言不发,来到车前开门坐了进去,刚坐定,司曲拿起一瓶矿泉水猛灌了几口。
徐若苏靠在驾驶座的椅背上,等她神色渐渐平静下来,这才问道:“说吧,刚才到底是怎么回事?那人怎么得罪你了?为什么那么生气?”
司曲道:“他们想要阿沐留下来的《追风少年》的手稿。”
徐若苏一愣:《追风少年》?什么鬼东西?记忆中恍惚是听说过这么个名字,她想了半晌,试探着问:“是不是你们以前瞎搞的那几本幼稚的漫画?”
司曲点头:“嗯。”
徐若苏忍不住朝车顶翻了个白眼:就这种小事?至于让你一副仿佛天都要塌下来的表情吗?果然,这妞儿只要遇到任何有关程沐的人和事,都会变得很不可理喻。
她开口道:“天啊,那些手稿你竟然还没有丢掉?到底又是哪个瞎了眼的看上了这些破烂纸张。”
司曲又气又急,“那才不是破烂纸张,不是,那是阿沐留给我的,”她身子整个蜷缩在座位上,低敛着眼皮,黑色的睫毛在洁白的肌肤上轻轻颤动,声音渐渐低了下去,“那是他留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东西了……”
徐若苏张张嘴,想要再说什么,却欲言又止,虽然最近她们两个人的关系好像又恢复到了从前,那只是因为两人都小心翼翼地不再去碰触有关程沐的话题,那是司曲的逆鳞,一碰,就会炸的。
她暼了她一眼,无奈的叹息出声:“很好,我也不劝你,想来你也不会听我的。你就继续作吧,看你能作到几时,等哪天真把自己作死了,你也就好了。”
“师姐,”司曲叫她,突然伸出手去,握住她的手,“对不起,我知道你是关心我,我很好,真的。都那么多年了,我一直在想,也许阿沐没有死,他只是藏在一个我看不到的地方,我知道,我一直在骗自己,但是,我们……我们每一个人都没有看见过他的尸体,书本上说一个人真正死亡有两次,一次是□□的死亡,一次是他留在亲人中的记忆消失了,他的□□有没有死我不知道,但我是他在这个世界上最亲近的人了,如果连我都记不起他了,那他真的是太可怜了。”
徐若苏推开她,“得了,你也不必来哄我,难道我还会阻止你想他不成?我成什么人了?不就是一堆烂手稿吗?你不愿意给,谁还能从你手中抢走?”
“谢谢师姐。”
“这下满意了?没人再说你了,不过说来奇怪了,怎么会有人突然对这陈年漫画感兴趣了?还要手稿,你知道为什么吗?”
司曲摇摇头,“不知道,我没问,可能人家就是喜欢吧。”
徐若苏嗤笑,“得了吧,这种烂大街的东西,市场上一抓一大把,要我说,没准那人和你一样,经常会发发神经,哎,这年头,神经病可真多。”
司曲:“……”
徐若苏拍她,“系好安全带,走了。”结束这个话题。
车子缓缓驶在公路上,司曲懒洋洋地靠在椅枕上,眯起眼睛看向外面,无数的高楼一晃而过,远处辉煌的大酒店高高挂着招牌,她突然心血来潮,“师姐,我们去喝酒吧,来个一醉方休。”
……
酒店幽长的走廊上,一个身材瘦高的男人跟在侍者后面,来到尽头的一个包房里,推门进去,看到里面烂醉如泥的两个女人,眉头立即皱成了一条线。
司曲斜靠在沙发上,脸颊染着红晕,一双眼睛迷离飘渺,显然是喝了不少,迷迷糊糊间,仿佛听到有人走了进来,她努力撑开沉重的眼皮,果然看到有个人去拉瘫在地上的徐若苏,她忙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要去推开那人,“喂,你谁啊?快放开我师姐。”
一股浓烈的酒气喷在那人的脸上,他嫌恶地拨开她的头,冰着一张脸道:“我是方子善。”
“方子善?……”司曲歪着脑袋努力想了半天,方才恍然道,“啊?原来你就是那个未来的徐姐夫。”
徐姐夫这个称呼显然令面前的人十分满意,他把醉成一团的徐若苏撑起来,拎起她丢在沙发上的手提包,临出门前总算没有忘记问司曲:“你还能不能走?不能走就在这儿老老实实地呆着,我等会回来。”
司曲“嗯”了一声,晕晕乎乎地站起来,也不忘拿自己的包,踉跄着跟在后面走了出去。
她从来没有喝过这么多的酒,站起来后,酒劲上涌,脑袋痛的厉害,摇摇晃晃地走了几步,又不得不停下来靠在墙边等晕眩过去了再走,待来到电梯门口时,方子善和徐若苏早不见了踪影。
电梯门再次打开,她想也不想就走了进去。
出了电梯,司曲站在大厅拐角处,错愕地望着面前杯觥交错的人们,男的西装革履,女的艳丽晚礼服,手上端着高脚杯,低声交谈,个个脸上都带着浅浅的笑意。
这是哪里?
她摇摇头,一时有些恍惚,酒精的刺激下,她的脑子比平时慢了好几个节拍:她记得自己明明是按了底层,电梯门打开时跟着人流往外走……
怎么就闯入到了这里了呢?
头好晕。
她抱住脑袋“砰”地坐到地上。许是她的出现太过于突然,又或者她身上那件染了一坨脏兮兮的褐色酒渍的裙子,在这一群光鲜亮丽的人面前实在太扎眼,一个身穿工作服的侍者走过来,低声询问她有什么需要帮忙,她胃里正翻江倒海,哪里开得了口。
这时身后脚步声响起,有人走了过来,“杨先生,您来了。”侍者殷勤地迎上去。
这边,忍了许久的司曲终于扛不住了,“呕”地一声,吐了出来。
周围立即响起一阵倒吸气的声音。
此时她脑子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竟然是:真他妈的舒服。
搜肠刮肚,痛痛快快地吐完,终于感觉好了很多,她睁开渐渐清明的眼睛,赫然看到自己面前一摊稀黄的污滞物附在一双上好的漆黑皮鞋上。
第二个念头立即窜出:不会吧,这是谁啊?这么倒霉?
“这位小姐,你怎么了?”
有人过来提醒她,终于不能再埋头假装死,她慢慢曲身,抬起头,顺着那双鞋子,由下往上,黑色裤子,蓝色西装,还挺有型的嘛,她心里嘀咕,只盼着他的心胸不要像他的腰身那样狭窄,不和她这个醉鬼一般计较。
终于看到那个倒霉蛋的脸了……
然后触上一双熟悉眼睛,她人一下子僵住了,身子瞬间直起,呆呆望着面前的人,同样的眉眼,同样的容貌,同样的人……曾无数次出现在她的梦里。她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视线落在对方左眉心那颗妖娆的胭脂痣上。
是他,没错。
她在自己的手臂上用力一捏,“呼”很痛,不是在做梦。
惊喜交加,她如同梦游一样走过去,伸出手唤,“阿沐……”
几乎是梦呓般。
老天保佑,你还活着。
她仰起头,鼻子酸涩,苍白的小手紧紧抓着他胸前的衣领,痴痴凝视着他,漆黑的眸子蒙上了一层雾气,“真的是你。”
声音里带着哽咽,仿佛黑夜里长久的跋涉突然看到了一丝亮光,一种滚烫般激动的感觉涌上心头。
她喃喃地张着嘴,目光贪婪地望着他,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不停地反复地欢喜地叫着,“阿沐,阿沐……”
一遍一遍,那双黑色的眼睛越来越亮,脸上洋溢出喜悦的笑。
杨劲被面前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得怔住,待回过神来,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弄脏的鞋,又看了看紧紧攀在自己胸前的女子,眉头不禁皱了起来,伸手去掰她的手,语气不耐,“这位小姐,麻烦把你的手从我衣服上挪开。”
他看着她,如同陌生人一般,声音冷如寒冰,不带任何感情,“我不认识你。”
司曲呆住,被他冷漠的目光刺痛,人不由得退了一步,手指一根根松开……
他不认得她了……
她脊背蓦地僵直,一颗心瞬间坠入深深的谷底。
如针扎般……
阵阵冰冷彻骨地痛。
她站在他面前,浑身颤抖,苍白的双手紧紧攥住。
他怎么可以,
这样子对她……
轻飘飘的一句话,
就碾碎了他们曾经拥有的十九年。
犹如七年前,轻轻松松地抛开她……
一股浓浓的无法抑制的愤怒从心底泛开……
不可饶恕。
她突然站起来,人就冲了过去,手中的袋子没头没脑地砸到面前人的身上,“你这个混蛋,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多久,我让你假装失忆,我让你不声不响地离开……”她痛哭出声,“我以为你死了,你这样算什么?算什么?”
“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你知道我的心有多痛,多痛……”
她潸然泪下,疯了般对着他脚踢手打,仿佛要把多年来压抑在心中的漫无边际痛苦通通都发泄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