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7、风起 ...
-
真正亲近时,邝露才发现润玉没有她想象中或者说没有他表面上那样透着疏离的冷,反而很多时候他都表现得有些霸道有些热切,甚至会同她说一番撩拨的情话。
也许,没有人是天生的冷情冷性,只是太多事与愿违后妥协地学会淡漠。只需一个知心知意的人出现,他便会毫不犹豫地卸下所有的伪装,展现内里的真性情。只是从前不懂,所以他珍惜现在和她在一起的每时每刻。
曾牵着手行过天河,她笑靥如花美丽得不可方物。他却有些心虚,怕她忆起小鱼仙倌和锦觅仙子的那段过往,又有些期待,想看她吃醋的模样。在这两种私心中徘徊试探,他觉得有趣极了。那种自在快活的感觉从他知道荼姚不是自己的生母时就丢掉了,现在翻倍回馈给他,谁说天道无情?
润玉总能瞥见自己不经意的一句话,一个表情都能惹邝露发笑却也并未因此觉得不值挑逗,反而庆幸自己早早握住了她。
邝露也不再畏惧他的君威,偶尔会故意去玄洲小住两日或到月影的仙居叨扰几天稍稍冷落他。张弛有度,是狐狸仙教她的,她觉得甚是好用。
而每次欢愉过后,怀抱也没有因此冷落一分,他喜欢和她说会话,随意聊着什么都好,过去的,现在的,将来的······
邝露被诊出喜脉的时候,他表现得像个不懂事的孩子,半天也没说出什么话来。
“陛下是不喜欢孩子吗?”她问。
半晌,他道:“我从来都没有一个好的父亲,也不知道如何去做一个好父亲。”
邝露第一次主动抱住他,宽慰道:“我亦不懂怎么去做一个好母亲,我们一起努力好不好?”
怀中的人倚在她肩头,鬓发蹭着她的脖子,“嗯。”
日子一天天过去,眼前的一切都像是书本里提前画好的场景,极尽完美。
待到初夏,邝露觉得阳光正好,喜欢搬到院子里坐一坐。刚移植不久的海棠没能赶上在今年四月间开花,此刻倒是枝叶繁盛。来年应该可以赏到簇满枝杈的潋滟花色了。
旭凤恰巧经过,笑着上前打招呼,“嫂子。”
邝露略显笨拙地站起来欠身回礼,“二殿下是来找陛下的吧,他在七政殿里批折子呢。”
旭凤略一垂眸,打趣道:“嫂子还是改口叫我旭凤吧,如今你怀着小殿下,再唤我二殿下。那我和自己的侄儿岂不成了同辈?”
“确实,是我考虑不周。”邝露不好意思地笑笑。
沉默片刻,旭凤正色道:“之前你同叔父说得话,我都听到了。我自幼确在父帝母神的庇护下长大,对兄长的境况知之甚少,后来带兵惯了,皆是武人心思,不知不察不恤之处实多。”
“我所言并非想要再度翻起是非,只是不想你们同陛下一味生分着,看似一笑泯恩仇却只是将疏远放在了心里。”
“我明白。”他点头,“所幸,有嫂子一直陪在兄长身边,守他千年,终于把他暖化了。不然他要是真的忘了情,一世孤清,我怕是更加愧疚。”
“忘情?”
旭凤笑着低头,“五百多年前,他同我说‘有情未必白首,同去常不同归。’要作太上忘情,见天地,化众生。哦,魔界还有些事情需同兄长商议,我先过去了。”
邝露含笑目送他离去,一只手垂在石桌面不停地敲打。
热闹总是扎堆涌来,前脚送走旭凤,她还没坐下去又见寒光携了谁家的女眷过来。说是女眷是因为她们的打扮实在不像是仙阶低微的小仙侍。
待走得近些,邝露一眼看出了行在最前面的锦觅。好奇心起,她叫住寒光,目光却落在锦觅身上,“寒光,这是?”
“哦。晟华娘娘不是快要回来了嘛,钱塘君爱女心切,特遣了水族的几位姑娘过来作陪,慰藉天妃娘娘的思乡之苦。”寒光接着压低声音与邝露耳语道,“说是当丫鬟送过来,可谁看不出来这背后的名堂。姐姐您看那打头的云若姑娘,是不是和花神生的一模一样,这钱塘君是打定主意让她们帮着女儿邀宠来了。”
当真与锦觅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邝露正打量着那个叫云若的姑娘,发现她亦投来琢磨的目光。
“你叫云若吧,生得真是漂亮,有没有人告诉你,你和花神长得十分相似?”邝露走向她,语声淡淡地道。
云若福一福身子,爽利地回句“谢上元天妃赐教。奴婢也是得幸于这天赐的福气,免生了许多东施效颦的念头。”
牙尖嘴利,邝露默默叹服。“上元天妃?倒是从来没有人叫过我这个称呼。”
“陛下有两位天妃,自然要称呼明白。不然来日您同我家公主同席,若只唤一声娘娘,怕是二位都分不清楚这是在礼敬谁。陛下又从未给天妃们拟过封号,叫您邝露娘娘不太中听,奴婢斗胆用仙阶做称谓。”云若说起话来温温柔柔带着娇气,恰是绵里藏针。
邝露失笑,“这一番推演,确实让我豁然开朗,你且如此称呼吧。”
云若跟着笑笑,脸色又转为悲痛。“听说上元天妃与我家娘娘情同姐妹,可不知为何您要进言让她下界受三世轮回的苦楚?我们钱塘势弱不假,比不得您是重臣大家,倒也不能让您这么给欺负了。”
寒光有些听不下去,被邝露暗自拦住。“你这都是从哪听来的?”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云若眼角微露凶光,语调却未变,“只是要劝告娘娘,我家公主性子内敛,不欲与人争。她不争,自有我们帮她争。您伴陛下千年即便先一步有了身孕,也不过和我们公主一样,是个没有封号的天妃,谁又比谁得意呢?”
“住嘴!”旭凤才折返回来,便遇上这么一场闹剧,不知哪里来的丫头这么刁蛮,比之穗禾也有过之无不及。下一刻,他的怒意化作更大的惊愕,“锦觅?你在这里胡说什么呢?”
云若脸上俨然一副得意洋洋的表情,又对来人躬身行个礼,“火神仙上认错人了,奴婢是钱塘水族的云若。刚得上元天妃指点,说我和花神的容貌有些相像,但穿着、年岁、言行举止都不尽相同吧。仙上这样都能认错,想来喜欢的莫不只是六界第一美的皮相?”
是了,这样针锋相对,咄咄逼人的女子绝对不是锦觅。旭凤也有些后悔方才的鲁莽,明明已经听见她在叫着“我家公主”。他顿一顿,木着脸道:“你知不知道就凭你刚才说的那番话,我就能处置你。”
“知道。”她笑着,仿佛无所畏惧。“仙上治罪便是,错在云若一人妄言,跟钱塘无关。您要无端迁怒了奴婢的族人,只怕有人会说现在天界独大,肆意凌小欺弱。”
钱塘鱼王派来的人绝对不是等闲之辈,邝露和旭凤算是一齐领教了。六界刚刚统一,确实不该生事,况且只是一个下丫头嘴上逞强。
“寒光,带她们去见陛下吧。”邝露吩咐着,也示意旭凤不再多做争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