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辰泣露忆浮生》思姩

14、热闹

　　戏台上依然唱着不知名的调子，戏台下的观众却把注意力转向了中心座位上的茶客。
　　“哪里来得倒霉孩子，白白坏了我家老爷的兴致。”一个年长的中年人对店里的伙计喝道，“看门的可是不长眼？”
　　邝露和润玉循着声音望去，只见两个七八岁的孩子被一小群人围着，瑟瑟发抖。
　　店里的掌柜连忙赔笑，对着端坐在戏台正中的年轻男子致歉。“六爷，真是不好意思，老头子给您赔礼了。我再给您上盘新的点心，咱们还是继续吃着，唱着，可行？”
　　那六爷随意瞟了一眼，泠泠道：“三岁看大，七岁看老，俩孩子眼瞅着年纪也不小了，手脚这样不干净，我看是得送到官府里好好纠一纠。”
　　掌柜的有些同情地劝道，“不瞒六爷，这俩孩子身世凄凉的很，我们沿街的商贩走卒都熟识。今日许是太饿了，才下手偷了您的点心。您高抬贵手，犯不着动气，哈哈。”
　　“罢了，爷且给你个面子。让这两个小鬼给我磕个头，我就不追究了，桌上的东西也一并给了他们，我看着堵心。”
　　年纪稍长的孩子犹豫着，被身后的六爷家丁踢了一脚，重重地跪在地上，人群中顿时涌起了哄笑声。
　　“快起来。”邝露挤到人群里，将两个孩子扶起来护在身后。“你们真是欺人太甚，这样对待两个半大不小的孩子，不怕遭天谴吗？”
　　“天谴？”六爷念叨着，推开身边的家丁来到邝露面前。“这里有谁不知道我是堇南的天。瞅着眼生，你是外来的吧？”
　　邝露不屑与他争论，直言道：“我要带他们走，你能怎样？”
　　六爷拍拍手，见邝露是个女子便欢喜道，“我手里不多不少有二百个家丁，今日就带了十余个，算你得了便宜。你若能悉数打得过，我自然奈你不得。”
　　“真是话粗理不粗。”一个紫衣华服，眉间绘有凤尾花的俊俏公子抱着双臂懒洋洋走来，戏谑道“六爷？真高明，十六个粗壮汉子对一个弱女子，听起来再公平不过了。”
　　眼见看客议论纷纷，六爷脸色顿时铁青，愤然道：“看样子，你想替她？”
　　“小生正有此意。不过，这店家经营不易，且拳打脚踢有辱斯文，我们外面去？”那公子眉目含笑，顺带对邝露礼貌地点一点头。
　　邝露也笑笑，“公子客气了，这些人我尚能对付。”随即，她斜一眼六爷，道：“你的提议我应了，在场如有一人援手于我都算欺负了你，如何？”
　　紫衣公子笑得前仰后合，牵起两个孩子的小手向旁边侧了侧。“来来来，孩子们，咱们有好戏看了。”
　　六爷的大掌“砰”的一声砸在桌上，“就依你，只是有言在先，我的人可不会怜香惜玉！”
　　六爷亲自带人出了茶馆，紫衣公子四下张望了会，领着孩子在润玉眼前落座了。“兄台，打扰了。”
　　润玉一愣，出言提醒：“这里没有位子了。”
　　那人傻乎乎地数了数人，又比划了圈桌子，“四人四凳，正好呀。”润玉刚要张口，又被他抢先，“哦哦哦，你同那仙女是一起的。无妨，待她回来再添个坐席不就好了，就让她坐你身边。”
　　润玉有些不悦，起身欲走。
　　“哎呀。”紫衣公子上前拦住他，“你若不愿意，让人姑娘坐我身边。”
　　“你！”润玉终于一把火起，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行为无状的人。原以为天上地下，彦佑已是无尽乖张，可此人是有过之无不及，真是让人眼界大开。早在那人出面替邝露解围时就注意到此人并非凡人，腰间一枚精巧的扇坠也像是天界的东西。
　　邝露不多时回来，不知战火何时烧到了茶馆内。润玉和那紫衣公子四目相对，似有剑拔弩张之意。
　　紫衣公子转身，一脸巧笑地招呼：“仙女回来了。”
　　润玉伸手将邝露拉回自己身旁，随口问了句“没事吧。”
　　紫衣公子悻悻地耸耸肩，毫无顾忌地又坐回桌上。
　　邝露对场上的状况不甚了解，只疑惑地看向润玉。
　　“时间不早了，我们回去吧。”润玉还是决定带邝露离开。
　　紫衣公子又喃喃道，“天人干涉凡人命格是要遭到反噬的，姑娘不怕？”
　　润玉和邝露齐齐止步，“你到底是谁？”
　　“忘了介绍，在下靖泽，同天地陛下倒有些渊源。不知您是否记得当世的青丘女君呀？”他还是云淡风轻地笑着，不忘提醒伙计多加了一个座位。
　　“凤九仙上。”润玉回答。
　　“诶，正是不才在下的娘亲，说起来确实同您沾亲带故的。”靖泽示意天帝夫妇坐下，又将两碟点心拎到孩子面前，“我最讨厌甜食，都给你们啦，哈哈哈。”眼波流转间，对上邝露会意的浅笑，道：“你是天帝身边的小仙侍？倒是娇俏可人的很，叫什么呀？”
　　润玉舒口气，“她是我的天妃，邝露。”
　　“哦。”靖泽恍然大悟，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青丘荒凉避世，消息传得慢了些。新帝登基的消息我也是两百年前才知道的，想来这天妃也是刚纳的吧，原谅我孤陋寡闻了，多有得罪。”
　　“靖泽君来人间做什么？”润玉随口问道。
　　“我自小就长在人间，青丘才是我的第二故乡。于这人世嘛，轻车熟路的很。近来爹娘那头婚事催得又紧，我实在是不胜其烦，所以出来逛逛。”靖泽说着，望见天帝夫妇默契的笑，更加沮丧道，“你们不懂其中苦楚吧。”
　　回去的路上，润玉也不禁道，“你今日左右了那么多人的命格，只怕反噬之苦不轻。”
　　邝露认真想了想，“那两个孩子着实可怜，既然碰上了，一定要救呀。我不下地狱谁下地狱，何况小小的反噬之苦。”
　　“别胡说。”
　　天帝听闻旭凤赶紧时间回了天界，半道和邝露分道而行。月影见邝露一身湿衣回来，忙找出新的衣服替她换上，“姐姐和陛下去了何处，怎得淋湿了自己？”
　　邝露格外高兴，柔声道：“人间。”
　　“姐姐如此开心，可是斗姆元君传授了什么为陛下固本延寿的方法？”
　　“我并未见到尊上。不过她已然料到一切，托弟子留下一句话：上善若水。我尚不解其意。”邝露说着，心又沉了下来。
　　“哦。”月影点点头，又安慰她说：“太巳仙上刚派人回话，说非常喜欢姐姐送的火浣布。仙上还说近日要去人间历劫，姐姐不用亲自回府探望了。”
　　“火浣布？”邝露沉思片刻，欣慰地笑笑。
　　“姐姐，你手臂上怎么会有这样一块疤？”月影皱眉，“看着像是陈年旧伤，此前却并未见过呀。”
　　邝露盯着右臂上的一块伤疤出神良久，“我也不太记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