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辰泣露忆浮生》思姩

12、知君

　　卫儿同几个熟络的仙侍在正殿旁的小室门外嬉笑打闹，月影在房内得不到片刻安宁。这些天，她但凡熬得住便会前去代邝露姐姐守夜，好让邝露能安心守在陛下身边。
　　“真得吗？你可瞧仔细了？”一个清脆的声音问道。
　　只听得卫儿道：“当然，我盯了好一会呢。陛下的确是牵着咱们娘娘的手回来的。”
　　月影还想闭眼坚持一会，卫儿的话却明明白白地传到了她的耳朵里。邝露姐姐回来了？
　　“你刚刚说什么？”小室的门突然被拉开，月影伸个懒腰缓步出来。
　　三个小丫头一齐福身相拜，争先恐后地开口，“月影姐姐，咱们的好日头来了！卫儿亲眼见到陛下和咱们娘娘手牵着手去了披香殿。”
　　天界都晓润玉夜夜留宿璇玑宫，也就理所当然的认为是邝露盛宠优渥，风头无两。但是身为知晓内情的璇玑宫人，卫儿她们自然不会被风光的表象迷惑。虽然夜间她们从不贴身伺候，但天帝晨起时总出现在偏殿里就是再明显不过的信号。帝妃不在一处，哪有什么恩宠可言。今日，难得一见的铁树开花让璇玑宫上上下下又燃起了希冀。
　　看她们个个喜形于色，月影顿时冷下脸来，“娘娘平时对你们太轻纵了，什么舌根都敢嚼。卫儿，你在璇玑宫的日子比我久，难道不知陛下素来讨厌多话的人？日后规矩些，不然我会亲自请娘娘遣你出去。”
　　卫儿三人立即跪地求饶。
　　“陛下是在何处遇见娘娘的？”决意给疯丫头们一个教训，月影并不打算松口叫她们起身。
　　“说是在九霄云殿外的官道上。”
　　“月影！”寒光隔着两重宫门，远远叫道，“陛下叫你回话。”
　　月影斜一眼跪着的人，丢下一句“跪满一个时辰。”
　　天帝在披香殿里慢条斯理地整理着一些古籍，待寒光将月影引来，方搁下书卷沉声道：“天妃今晨去了何处？”
　　月影左右扫一眼不见邝露身影，料想是被天帝支走了。“天妃娘娘连日来总不过去省经阁看看书，今晨也是如此。”
　　“本座竟不知道省经阁在九霄云殿西面。”润玉早将她的小动作捕捉在目，一句质问砸得月影惴惴然。
　　“这···噢，月影差点忘了，今日是娘娘的生辰，娘娘应该是回了趟太巳府。”
　　“今天是她的生辰？”他的目光闪了闪。
　　月影暗自庆幸自己急中生智，一下子找到了这么好的理由。“是。”
　　润玉微微侧目，若有所思。“你可知，天妃都喜欢些什么？”
　　这是要送礼物的节奏啊，陛下终于肯稍稍把心思放在姐姐身上了，月影当即心喜。但是绞尽脑汁想了半天，发现如此宽泛的提问并不好作答，因为邝露小姐姐和陛下一样佛系，对什么都淡淡的。“娘娘于吃穿用度上一向随意，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偏好。倒是钟爱太巳府的云母糕，不过太巳仙上已着人送来许多。”
　　天帝顿感索然，继续道：“那她平日里都做些什么？”
　　“娘娘会一个人看书、下棋、修炼，偶尔也会练练行草魏碑。”月影搜肠刮肚，将能列举的一股脑拎出来。
　　“只是这些？”润玉脸上浮现出一种奇怪的笑，勉强又僵硬。
　　月影郑重地点头，表示力有不逮。
　　“娘娘。”寒光于外间出声招呼，天帝的视线骤然向外拉开一些，神色也澄明了许多。
　　邝露自天衣府取来炎洲盛产的火浣布，进门就觉得空气中弥漫着不同寻常的寂静。她紧紧绷着，不敢露出一丝慌张。直到月影向她浅笑着躬身行拜，她方平复了心绪，抛出个会意的眼神。
　　寒光眼明心亮，将火浣布接过来小心地收好。
　　润玉起身，简简单单说了句：“跟我来。”
　　邝露倒是十分乖觉地跟上去；寒光和月影心领神会地留下来。两个仙侍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皆是一副玄之又玄，高深莫测的面相。
　　沿着天阶向下走了很久，润玉始终沉默不语。
　　邝露微感不适，直觉周身血液翻腾，时而炙热，时而酷寒。只好放缓步子，走走停停，最后小跑过去挡住去路：“陛下是要去哪？”
　　不曾料到她会突然横身上前，润玉错愕地在她面前寸许止步，身子不自觉地后倾。
　　她喘口气，可怜兮兮道，“我，我有点累了。不如我们行云？”
　　润玉冷哼，双唇抿成一条线，并不住地点头道：“累？你也知道累？白日苦读，深夜布星，时不时还会出入上清天。我以为你余力尚足，能陪我走下九重天呢。”
　　“陛下！”
　　“别急着否认。”他继续道，“月影是机灵，知道替你圆话。可你以为固守天界的军士是什么。我若想知道你去了哪里，绝不会问错人。”
　　邝露低下头，“还是被你发现了。”
　　突然想起当日戳穿她太巳掌珠的身份时，她也是这样回答，连多一句狡辩都不会。他叹口气，柔声道：“邝露，世间谁能不死？”
　　她沉眸，摇摇头。
　　“生死又如何，天地间总有一份归处。所以，你不要做什么徒劳无用的傻事了。”他直言不讳，自有谈笑风生的爽朗。“我的命星早不如初登帝位时明亮，自己岂会不知。我问你，回披香殿的路上，你是不是已经开始做了什么？”
　　“陛下既然知道我去了上清天，便该知道我并未见到斗姆元君。方才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或许只是机缘巧合。”邝露老老实实回答，又小心劝慰，“陛下，你不要生气。”
　　润玉莫可奈何，意味深长地道：“邝露，你不是谁的影子，也不是谁的替代。我不希望你，永远为别人活着，更不希望你活成别人的样子，你明白吗？”
　　邝露聪颖，见微知著，立即坚定地回答：“陛下放心，我可是太巳仙人从小娇惯坏的丫头，凡事只想逍遥快活，断不会为难自己。”只是心之所向，百折千回不为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