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凝于砚》玖叶

8、第 8 章

　　我紧紧握着手里的杯子，而他却是坦然的模样。退开步子，背手撑在桌子上。
　　阳光从方格的窗棂漏过，懒懒的洒了他一身，就镀上了金色的边，他就在那样的金色的暖阳中朝我微笑。仿佛，上辈子，我们就是这么微笑的走过。

　　第一次，我不敢瞧那双眼。便落了眸，低头喝水，我一口一口的慢慢喝过。因之我明白，水尽，人也到了离别的时候了。

　　或许是那双手吧，我将右手尽展眼前，小指短于常人。

　　我倏的想起师兄，此刻他又在哪里？呵，到底是我不听话，没有等待。
　　他，会因着我的迷失而心急慌神么？他一直一直是安静，淡漠的存在着，似是天山上终年不化的坚冰，即使在阳光下，也冒着彻寒。

　　“公子，劳烦您带我下山。”我摩挲着白荷杯面，终搁下。

　　他眯了眯眼，仍然是笑着，嘴角张阖，几字已出“好，我带你下山”

　　心里突然落了些什么，道不明。

　　跟在他的身后，门推开的片刻，微风拂过靥子，我看着眼前的场景，一刻，忘记移动。眼前的竹索桥，桥下的荷塘....远方的竹林...这里，一切都是熟悉的感觉。

　　我驻足回望“随性斋”。那是他的住所么？随性随心，不随天不随地。
　　忙回身寻他，转身的刹那，对上的却是他似笑非笑的眼，狭长的眼，褐色瞳仁，带着半分虚情。

　　“走吧”我朝他扬声，快步踏上竹索桥，便听见咯吱作响的声音扬在空中，随风而去。而风又携卷着漫天飞舞的柳絮缓缓掠过波澜不惊的水面。我伸出手，絮落手尖，便笑了....

　　“你叫什么？”我才想起，他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瑾卿..X雅瑾卿”他顿了片刻，声随之启“那么，作为交换，姑娘呢？”他突然停下步子，我差点撞了满怀。

　　“玖叶，我叫玖叶”我抬头，决定报出常在脑中出现的名字，许，那是我的前世吧

　　“"九叶"？为什么？叶子有什么不同？”

　　我突然大笑，便开始胡乱编造“家父于书房苦读，当翻到书卷的第九页时，我呱呱落地，啼哭破了暗黑大地，故得此音近之名”

　　“哦..哈哈...原来如此..”我望着他，心理一阵得意，促不及防，他不着痕迹的眯了眯眼，随即笑开，又是懒懒的模样“那么玖叶知道为什么我叫瑾卿么？”

　　我望着他摇头“不知”

　　“美人如玉，哈哈哈哈”他突然移近，贴着我的耳廓。我只听见他低沉的笑声声声传入耳中，又顿时消失不见，随即，回音又从远方传来，惊起了寒鸭成阵。

　　呵，终究是被发现了。

　　“其实我叫墨凝”我抓住他的手臂，一字一句。
　　褐色眸光闪了闪“好，记下了”

　　我也道不清，突然就那么固执的要他记住我的名字。许是害怕吧。

　　一声哨响，马随之出。我望着他轻抚马背，低头朝马耳语。随之翻身上马。马转人转，他朝我伸出手。

　　我仰头望着他淡淡微笑，手将落未落时，便被他紧紧扣住。心里蓦地便是一惊，我无法脱手而出。

　　我望着他的眸子，却也收了心神。便借着他的手，欲坐其身后，毕竟，后面才能掌握吧。不确定的感觉，我会心慌。

　　然而，终究是落了前坐，我坐在他的怀里，一动不敢动。陌生男子的气息喷在后颈，突然间就有些慌乱了，似做错事情的孩子，害怕惩罚。

　　“坐好”沉声落入耳内，其策马而前。道旁竹林夹路，竹风阵阵，一片泰然气舒。我回首，凝眸，最后一眼“洇溆楼”

　　“洇溆楼，是酒肆么”我有些疑惑

　　“许是，许不是吧”他的声音忽然转了调子，失了那份慵懒。

　　“喏，刚才那个竹索桥，要修修才好，不然掉进水里就麻烦了。还有，满塘应该植遍的，是白荷吧，我方才见着新荷卷丝了...”

　　“看来....你似乎真的来过这里”一直不语的他突然放缓马速，几字破寂。

　　我抬首望他，正欲启言，而眸影错落间，一人一骑，飞驰而过。心不由的跳快半分，似重槌猛然响起“师.....”嘴还是张开的姿势，话却早已没在了唇齿间，再寻不着，罢....

　　“你...认识刚才那人？”他似乎能够洞悉一切。

　　我摇摇头“不认识”便淡淡瞧了他一眼“走吧”。

　　他淡淡一笑，不再言语，风呼呼而过耳畔，青丝缱绻。

　　还是来了。这算不算是等待所得？马蹄声声渐渐而至，我细聆，熟悉的声音终于再次回荡耳侧“墨凝....”

　　明明两骑不过咫尺，却似相隔万重远山，我望着他，似乎很久都没有见过了。“北野，你终于来了”这次，我没有唤他师兄。

　　他紧紧盯着我，似要看进我的眸子，后，朝我伸出手，我看着他的手，大而温暖的手，虎口满是老茧。我缓缓伸出我的左手，无一丝异常的左手。

　　“不许过去”耳畔响起他薄凉的声音，只，这一次比哪次都要低迷，不许过去，不许过去。四字成网，不知能逃去哪里？

　　我抑住心中悸动，与他对视。他仍然挂着闲散的笑容，似乎方才的声音，只是我的幻觉。我微不可闻的叹了口气，便握住师兄的手。

　　下一刻，气息骤变，是安心的感觉。我朝瑾卿扬声“多谢”还想开口，马已经飞驰而离，我望着他的面容模糊在了初晨的薄雾里，一点一点消散渐无。我靠在师兄的怀里，心却没有往常的安。

　　师兄亦不问，我亦不答。

　　一切，都化在不尽的马蹄声声中。

　　终于下山，我们要去哪里？我从不询问。因着我明白，无论走去何处，北野不会丢下我。绝对不会，我信我信的。突然大笑，笑声落了满山满地满树满叶，散入风中....

　　那么，瑾卿，你听见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