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玖卫初歌》梁不白

68、第六十八章

　　子初只能握住子念颤抖的双手，抱着安慰她，她也不知道自己在这个时候还能够做些什么，还能够说些什么，在死亡面前，一切话语都是苍白无力的。
　　走廊里传者子念压抑的哭泣声，这哭泣，在这样的时刻如此的让人心碎，难以忍受。
　　子念不敢大声的哭，即使这里离病房还有很远，即使很大声的哭泣也不会被母亲听见，即使听见了也没关系，可是她知道这个时候自己要在母亲面前表现出坚强的样子，她不能够倒下，不能够增加母亲的负担。
　　“这对于二叔来讲，也不是一件坏事对吗，最后他们都是要走的，我们也要走的。”子初轻声说着，还不忘递过来纸巾擦着子念的泪。
　　“我，我知道，可是，有的时候，就是知道，也是真的好伤心。”
　　子念这话说道子初的心坎里去了，她不知道怎么回答，她也没有答案。她抱紧了子念，转过头去看走廊尽头的窗户，外面的天已经完全黑了下去，又是一个夜晚来了。
　　夜静悄悄的，吞噬着一切，我们总说夜晚是美好的，可若总是美好的，怎么会如此安静不惹人注目呢？
　　备受煎熬的一夜过去了，每个人的脸上都有着倦容，夜里睡过去的时间不过个把小时，在休息室沙发上窝了一会的子初，在混乱的梦中醒来，外面的天还没有亮。
　　她梦到了自己，梦到了玖歌，梦到了以前，好像还有着以后，许多的片段串联在一起，压的她喘不过来气，明明只睡了一个小时多点，可是身上已经都是汗水了，看着其他人孩子爱休息，子初轻着脚步，没有发出一点声音的离开了屋子。
　　等到屋外查看手机的时候，才发现手机已经没有电了，只得到值班室去借充电器，手机开机后，除了几条没有用的消息提醒，就全部都是玖歌发过来关心的消息，从昨天下午到现在，自己一直都没有回，子初细想起来，觉得自己的手机没有震动过，怕是很早以前就没有电了吧！
　　看着屏幕上一条条消息，子初的心里难得的安宁。想起来已经有好几天都没有见过那个人了，她其实很想念她，想念她的怀抱，可以让自己肆无忌惮的睡个安稳觉。
　　没一会，子初就来到了二叔的病房前，隔着玻璃窗，看着里面的二叔，二叔这些天的意识已经不是很清楚了，脸上不时露出痛苦的表情，他不喜欢让家里人进到病房里面去陪他，即使受着病痛的折磨，可是性子却是一点都没有变，还是那样的刚强，那样的能抗，子初这几天想，如果二叔不是这样的性格，是不是就不会生病严重到这个地步，可是人生没有如果。
　　在子初的印象里，她的二婶总是在等待着二叔回家，从公司回家，出差回家，二婶怨言很少，总是把家里打理的井井有条。
　　早晨的走廊，还是有些凉意的，子初只穿了一件衬衫，连外套都没套上，隔着窗户站了这么一会，不禁打起了寒颤，她双手抱胸，思绪经这么一打乱，脑子里也不是刚才想的事了，她想起了玖歌，想起了玖歌的笑脸，玖歌对她百般的好。他们家的人，除了子念，好像都不太会表达自己的情绪，她突然害怕起来，害怕自己以后也会让玖歌如此的等待，她想到自己如果真的出国去了，玖歌是不是也会隐忍着自己的痛苦笑着送她出去，她想起二婶的愁容。
　　就这样想着，子初的眉头凝在了一起，思绪没有停止。
　　有些事是不能够去想的，人们总喜欢自己编排一出戏，然后将所有人都加进来。
　　没再与子初联系的这几天，玖歌并没有在情绪上有什么不痛快，她更多的是担心子初，以及她的二叔。那天与姚清分开以后，两个人也没再联系过。她过了几天消停日子，与顾离一起，两个人好像回到了上大学以前的时候，生活简单，却不孤单。
　　这一天早晨起来，与子初家里的愁容不同，玖歌和顾离的氛围还是比较欢快的，她们定了这一天的票，要回到遥城去，玖歌看望姥爷，顾离回家去。顾离的母亲早就在家里等着了，给两个孩子准备了一大桌子菜。
　　饭后，两个人如往常一般回到顾离的卧室里去窝着，在这一方小天地里，她们不知道说过多少不能让妈妈知道的秘密，不想让他人知晓的想法，都在这里。
　　顾离进到房间内，没有第一时间躺下或者是坐下，而是站在门口发了一会呆，她看得出来，这个房间自自己离家以后母亲一直在整理，不然不会像现在这样的整洁，香气也还是以前的香气。环顾了四周以后，她没多想，快速的将那个木盒子找了出来，它把木盒子放在床上，两个人谁都没有先开口，面面相觑。
　　“你、想干什么？”玖歌试探性的问着，她害怕大顾做出什么傻事来。
　　“没想干啥。”大顾回答着，有点心虚，没敢去看玖歌的眼睛。她确实是想要干点什么，可是她也不知道能干点什么。
　　“你打算怎么处理这个东西？”玖歌又问着，一方面她好奇盒子里面的内容，另一方面又害怕大顾看到以后伤心。
　　“先打开看看吧，我好奇她的曾经。”大顾说着，声音明显低沉了许多。
　　“好，”玖歌没有再做阻拦，她知道她拦不住的。
　　在玖歌的注视下，顾离缓缓的将盒子打开，里面的东西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都是些小物件，有相片，有些旧了的小玩意。
　　相片给大顾的冲击是最大的，不管是否过去，在看到自己心爱的人在别人怀里的时候，终究是不好受的。
　　大顾又陆陆续续拿起其他的东西看，有手链，有项链，有来往的信件。
　　将东西大致看完，她竟没有一丝想要流泪的意思，她反而觉得心中舒畅了许多，至少她是亲自了解了她的曾经，而不是从别人那里道听途书来的，不用加过多的想象，那些个爱恨情仇，到了最后，只一只盒子就装下了。
　　“爱情真是一个无常的东西，他们曾经这样相爱，”顾离看完过后，将盒子里的东西通通放了回去，将盒子收起，抬起头对着玖歌说道。
　　“嗯，他们曾经是很相爱没有错，但是现在她是属于你的，你要自信一些。”玖歌很认真地看着顾离说道，她不希望顾离过多的脑补，过多的幻想。
　　“你这几天，有跟她提什么吗？她什么也没问？”玖歌又追问道。
　　“没有，她没发现什么，就是有担心我的身体，我说回家之后，她放心了很多。”顾离说着，眼神不知看向哪里并没有对焦，好像在想着什么。
　　“你呢，最近感觉你们没怎么联系。”只飘了一会，顾离收回了思绪，轻声问着玖歌。
　　“嗯，我们俩没问题，就是她最近家里事比较多，她二叔病重，整个家里都在为这么事情忙。”玖歌说着，眉头不自觉就皱到了一起。
　　“行吧，你也帮不上什么忙，只能等了。”顾离说完，将身子向后倒在了床上，玖歌也顺着躺在了她旁边。
　　“出来吃水果吧，两个小兔崽子！”顾离母亲洪亮的声音从客厅里传来，两个人相视一笑，准备赖一会再起来。
　　“结束了吗？”子念紧紧地攥着子初的手，不敢抬起眼睛来看病床上的父亲。
　　子念好像没有听见子初的回答，她只听见机器运转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又过了一会，渐渐变小，直至什么都没有，有人的脚步声，有轮子在地上划过的声音，有人们的低声细语，可是机器运转的声音，永远的停止了。
　　子念这一刻才真的感觉到，父亲已经走了，远远的离开了她们母女俩，到了另一个世界去，一个没有悲痛的世界中去。反应过来的子念猛然的抬起头来，发现自己整个人大半个身子不知什么时候都依偎在了姐姐的怀里。她挣开姐姐，往父亲的病床走着。
　　病床前是子念的母亲，她看着床上的丈夫，她的手握着丈夫的手，什么也没说，就是这样看着。年轻的时候她曾想过，等到老了，她们都退休的一天，这只手可以牵着她，不用去管孩子如何，可以自由的去看世界，走到他们想要去到的任何一个地方。可是她没有等到那一天，她只能牵着他的手，送他最后一程。
　　“爸爸，爸爸，我是子念啊，
　　爸爸，
　　你看一看我，你再看一看我。”众人都没有注意到的时候，子念快速跑到病床前跪了下去，摇着床喊道，她的声音一遍又一遍，喊进了每个人的心里。
　　子初走到子念的身后，没有阻止她，只是不时拍拍她的肩膀，扶住她的身子。
　　“你看一看我再走啊，我是子念啊，
　　你以前走一定会看看我再走的，你怎么不看我了。”子念的呼唤下，母亲的眼泪最终也落了下来，她轻轻擦拭着自己的脸颊，尽量不表现出悲伤的样子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