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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佣兵 “不要动, ...

  •   “艾米莉,你在哪里?你逃不掉的!”

      醒来的那一瞬间,艾米莉几乎以为自己回到了正常的世界。
      背上传来一阵轻微的硌痛,然后是丝织物的触感,就像回到了医院的小床上——然而,粗糙的浆洗床单可不会如此地柔软。她睁开眼睛,视野中出现一片浑浊的天空,与铺满薄霜的草地相连,一片火红突兀地隔开了这个灰白色的世界。艾米莉正躺在这片鲜艳的颜色上,她爬起来后发现那是一条很长的红地毯,直通向前方的教堂。
      沿途是干枯的树木,枝干被扭曲成了奇怪的螺旋状。艾米莉走近一看,发现那是玫瑰花树。她曾在婚礼上看到这样的布置,树上的细长花枝会被铁丝固定成优美的形状,然而现在花叶都已经枯萎了,只剩下粗壮的枝干还保持着那奇怪的姿势,像是被石化了一样。
      艾米莉扶着教堂前的一排长椅坐下来,她下意识地把手伸进包里,摸出了一个尖锐的东西。这不是她惯常带在身上的针筒,纱布也没有了,只剩下这块暗棕色的玻璃碎片,提醒她之前发生的两场逃亡并不是一个梦。
      一阵疲惫席卷了她的全身。艾米莉仰头靠在椅子上。眼前的场景有些莫名的熟悉,她想起自己曾经满怀好奇地坐在教堂的长椅上,参加一对新人的婚礼。新娘披着洁白的婚纱缓缓走过,含情脉脉地望着门口的新郎。

      新郎是艾米莉实习医院的医生,满面微笑地站在地毯前迎接她。那一天的场景似乎就在眼前,明媚的夏日阳光晒得草地也蒸发出了某种香味,拔开瓶塞的酒瓶发出清脆的“啵”的一声,婚礼上的欢声笑语像瓶口里的酒液一样流淌开来。艾米莉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切。
      婚礼致词的时候,她刚好坐在最后几排,前排妇人的一些闲言碎语飘了过来。
      “听说和医院里的小护士有些纠葛……”
      “最终没成,别的不说,以新娘的家世和嫁妆,什么年轻女孩都要被比下去。”
      “我可怜这些当护士的姑娘,有身份有财产的哪用抛头露面。”
      “没错,得靠自己赚钱的女人野心也大,以后还嫌弃丈夫,最终也嫁不了什么好人家。”
      当时还是小姑娘的艾米莉听得面红耳赤,悄悄瞟了一眼拉自己参加婚礼的同学,那女孩的眼睛红红的,一眼不眨地注视着新郎。
      婚礼结束后,草地上的人群逐渐散去,就像一群飞走的白鸽。新郎站在原地送客,看到艾米莉的同学时,他脸色有一瞬间的不自然,继而十分客气地让侍者为她们找马车。新娘优雅地走了过来,挽住新郎的胳膊:“这两位漂亮的小姐我还是第一次见,是你母亲那边的亲戚吗?”
      “不,只是我们医院的实习护士。”新郎有些尴尬地答道。
      “噢,那可真辛苦啊”,新娘温柔地笑道,“快点给这两位小姐介绍个好小伙子吧。你家的马车夫威廉怎么样?我觉得挺不错的。”
      “威廉的年纪恐怕有些大了。”
      “大一点没关系,女孩不比男人,趁年轻婚事要抓紧。我妈妈常常这样说,淑女不仅体现在外貌风度,更要具备清醒的头脑,知道把握机会。我认识很多能干的年轻女孩,虽然都没什么嫁妆,通过自己的努力也定下了亲事。她们一天也没出来工作过。”
      “我喜欢这份工作,吉娜也喜欢。”艾米莉反驳道。“病人和老师都夸赞她。再说了,工作使我们获得应有的报酬和尊重,不需要靠其他人养活。”
      新娘笑了起来:“真是孩子气!你也打算靠自己积累养老金过活吗?”她捋了捋一头秀发,若有所思:“不过也不是不可能,我舅舅家有个用了很久的老护士,从我小时候起就是个满脸苦相的人。她攒了一辈子的钱,现在在某某郡买了个小房子独居。我舅舅上次还去看过她,说她的小屋子小得刚刚好,冬天点起一个暖炉就够了,反正她也没有子女一起过活,节省得很。有时她求着村里的年轻人给她砍点柴火。”
      “我们的马车来了。谢谢你们,真是一场成功的婚礼。”艾米莉冷淡地回答。

      那个可怜的女孩子一路沉默着。毕业后不久,她便草草嫁了人。
      下车的时候,她的朋友拉住了她,当时还是个艳阳高照的夏天,吉娜的手指却冰凉透心。
      “真对不起。”她脸色苍白地说,“我不该拉你来参加这场婚礼,你和她一样也是出身上流阶级,今天却让你受了这样的羞辱。”
      “我并不觉得工作辱没了我的身份。”艾米莉摇了摇头,“吉娜,不要把她的话放在心上。”
      “但她说的没错。自己出去工作的女人是没本事找到依靠的人。”吉娜痛苦地说,“上等人看不起我们。我们得不到尊重。”
      “他们会的。只要我们成为行业里的顶尖人物,你看那些先生们不是都在讨好医院里的巴金斯教授吗?”
      “那是因为他是医生,护士永远不会有这样的待遇。啊,你的脸好红,你发烧了吗?”

      艾米莉突然打了个寒颤。比起前两个噩梦,这里的夜晚更多了几分刺骨的寒意。她拢了拢披肩,前面的教堂里透出一团暖暖的光,像是等待旅人回家的小屋。这让艾米莉想起每次在傍晚回到医院时,她都会在附近的草坪上坐一会,看着医院的窗户一扇扇亮起灯,幻想有朝一日拥有一座自己的诊所。在经历了这么多惊险后,能让思绪暂时脱离现实,在往日的梦想中舒服地沉浸一会,就像酒精一样令人麻痹。
      天空开始飘起纷纷扬扬的小雪。雪花飘落在艾米莉的睫毛上,又随着她的眨眼被抖落到地上,落在她披肩上的雪花很快凝成了一层薄霜。不远处的雪地上,一行脚印正向着教堂靠近,柔软的地面掩盖了动静,背对着这一切的艾米莉毫无察觉,直到一个圆筒状的东西顶在她的背上。
      “不要动,否则我开枪了”,身后有个低沉的嗓音说,“慢慢站起来,让我看到你的手。”
      艾米莉不知道为什么没感到害怕,一时甚至觉得有些新奇。她照做了,将手举到头上。
      身后的声音似乎打量了她一会:“背包里是什么?”
      “没有什么,一些女士的东西。”
      “把包拿下来,扔到雪地上。”
      包落到地上时,里面的玻璃不知碰到什么,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声响。
      “那是什么?武器吗?”
      “我包里有块玻璃。”
      “玻璃有什么作用?”
      “没什么作用。”
      “没用你带着干吗?老实回答!”背后的“武器”稳稳地抵着她,没有一丝颤动。
      “你可以看一眼,不是武器。”
      背后的人已经用脚把包划拉了过去,他翻看了一会,还是问:“玻璃有什么用?”
      艾米莉觉得背后这人似乎有一点孩子气似的认死理,然而又有几分沉着的狠辣,这两个矛盾的特质让她觉得很有趣:“这是女士用的东西。没有镜子的时候可以用来替代。”
      “你说谎,这东西代替不了镜子。”
      “你也说谎,你手里的也不能当枪。”
      “嗬,说得不错。”后面的人把抵在艾米莉背上的树枝放下了。
      她转过头去,看到了一个个头稍矮的男人,他的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但看起来很精壮。这人有一点士兵的感觉,但又带着一股匪气。两人互相打量着。
      “可以把包还我了吧。”
      “你为什么在这儿?”
      “或许和你一样。”
      “那你怎么坐着不动?我差点以为你是个奸细。”
      “哦,那你现在相信我了?”
      “嗯,奸细应该告诉我包里是镜子,不需要编个玻璃这种难解释的鬼话。”
      “这块玻璃对我有特殊的含义。”艾米莉用手绢把它包了起来,小心地放进包里。

      就在两人说话的片刻,天上飘下的雪花越来越大。
      “这边走。”那人挥了挥手,带着艾米莉七拐八拐,进入了一个破败的小屋子,这屋子四面漏风,但好歹头顶还有个遮掩。男人在一个角落里坐了下来,双手抱膝:“在这里等雪停了吧。”
      “我们不是应该去找密码机吗?”
      “找不到。转不动。”男人指了指外面的大雪,言简意赅。
      “那为什么要躲在这里?教堂好得多吧?”
      “附近有解了一半的密码机。”这人说完就闭上了眼睛,似乎不愿意再回答任何问题。
      艾米莉半信半疑。但她还是学着那人的样子抱紧了双膝。
      雪越下越大,艾米莉冷得发抖,而她的同伴虽然看起来衣着单薄,却像石像般一动不动,仿佛有某种屏障把他和外界的大雪隔绝了似的。
      “我说,我们是不是该去教堂取点火种?这样会冻死的。”
      “把背贴墙。少说话。”
      “不说话我会睡着的。”艾米莉揉了揉冻得发痛的手指。
      对方没有回应。
      “你,你刚刚说密码机已经解开了一半?那你为什么停下了?”艾米莉试着让自己的注意力从寒冷中挣脱出来。
      “这里还有其他人吗?”
      “你曾遇见奇怪的人吗?像是满脸绷带或是戴面具的人?我想你没有。不然你不会这么冷静地在这里等。”
      “你不担心这雪一直下个不停吗?”
      她断断续续地讲了一会,试图让自己保持清醒。尽管如此,中间有几次还是差点睡着了,寒冷简直是最有力的催眠剂。那个人如同石雕一般一动不动,有那么一刻艾米莉几乎要怀疑他已经冻死了。她颤抖着伸出了手,刚要碰到他的脸颊,那人突然睁开了眼睛,兜帽下闪过如刀子般锋利的一瞥。
      艾米莉吓了一跳:“我以为你冻僵了。”
      “雪快停了。抓紧时间休息。”
      正像这个奇怪的人所预言的,没多久天空便恢复了明亮。外面已经变成了一个银装素裹的世界。
      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雪地里,怪人真的在附近翻出了一台密码机。大雪模糊了天线的形状,如果不是有人带路,艾米莉即使走到跟前也发现不了它。进度已经解开了一半,艾米莉活动了下冻僵的手指,摸索着继续调整。怪人在旁边东张西望,绕了几个圈。
      “好了。”指针拨到了“ON”。那人扫了一眼盘面,记下了数字,又转头走向另外一条路:“那边还有一台。”
      随着第二台密码机出现在他们的视野里,一阵疑惑从艾米莉心底涌起。这台密码机已经解开了大半,几乎只差临门一脚了。她抬头打量着怪人,他依旧把手拢在衣兜里,一点帮忙的意思也没有。艾米莉停下来盯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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