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第四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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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日，在宿舍收拾完行李，已经很晚。六月份的南京很热了，哪怕是晚上，风也是暖的。
商宗禹走在去教学楼的路上，走的很慢。
他习惯了沿着教学楼，走在长长的空旷的主干道上，没有人，很安静。
橘黄色的路灯，昏暗的带着静谧和温暖。
他有时会期盼前面那个身影能够回头，只要她一回头就能看到自己深情的眼神。
可是，历婷从来没有回头，她总是带着白色的耳机，踮着脚，一蹦一跳地走在路边的马路牙子上，好像一直很欢乐。
而在同一个城市，同一片天空下，有个男人也一直跟在商宗禹后面。
静静地，和历婷一样，听着耳机里圣洁清澈的音乐，低声呢喃，眼睛微微闭上，神情祥和虔诚。脸庞掩在黄色暧昧的灯光下，透明的看不清模样。
商宗禹到学生会，没找到历婷，被告知说历婷宿舍的妹子今天约在酒吧联谊。
历婷或许在那里。
商宗禹心急了，慌了，疯了一样跑出去。
金科大学西门出去便是江安大学城活动中心，活动中心就一家酒吧，历婷没找到人，蹲在门口不甘心不愿意走。
今天商宗禹的电话没打通，她去男生宿舍找人，有同学说是大四的在酒吧开毕业晚会。
她着急忙慌地赶过来，却落了一场空。
酒吧的音乐声很大，灯光很闪，晃得人心发闷。
一肚子告白的话没处发泄，却也只能蹲在门口暗自生着闷气。
历婷的脾气很好，不是郁见那样老好人的脾气，而是有一说一，有二说二的耿直性子。
最直观的感觉就是，和历婷在一起，舒服。
相处久了，有人说，历婷和商宗禹的性子很像，能包容的自己忍忍也就过了，不能忍的总要说出来，让别人知道这是自己燃点，一点就着，不好惹，不好惹。
历婷现在就是这般不好惹，偏偏酒吧的人还嫌蹲门口影响生意，那就蹲角落里呗。
酒吧外面暗黑的通道里，放着几个垃圾桶，地下有水滴的声音，“滴答滴答”敲在心上，像是在计时。
历婷心烦意乱，摸着手机，发现没电了，脾气更加暴躁。
她气自己，也气商宗禹。
远处窜来一只猫，黑不溜秋的只露出两只绿色的眼睛，有些骇人，却不怕生，蹲到历婷脚边，磨蹭着她的脚踝。
历婷看着它，说着要说给商宗禹听的话。
她说:“嗨，商宗禹，我喜欢你。”
“可是我不会喜欢你很久的。”
。。。
“如果你今天拒绝我的话。”
小猫咪叫了两声，舔着舌头，不知在说些什么。
软萌软萌地，浇了历婷的火气，历婷的脾气来的快去的也快，今天不能告白就明天呗。
明日复明日，周周何其多，未来总归会来。
可是，她没有想到，自己和商宗禹，没有明天。
黑暗中，酒吧侧门打开，两个高大的身影相互搀扶着走了出来。
历婷瞧着那身影，是如此熟悉，她跟上去，脚步一如既往的轻盈，像那无数个回宿舍的夜晚，因为目的是明确的，所以无所畏惧。
可她看到那两道身影暧昧的交缠在了一起。
那人擎住商宗禹的后颈，靠在冰冷阴暗的墙上，两个人的身高不相上下，抬起了头，又低下头，疾风暴雨，在拥吻。
月光佼佼，角落里散落了一地，历婷抬起眼，眼睛晶莹，挣扎中满是无从抵抗的悲伤，而更多是震惊。
她望着眼前的两个人。
明的，暗的，缠绵的，暧昧的，火热的，激烈的。
月光照耀着，光线忽暗的恰到好处，影子透射在昏压压的墙壁上，是如此美妙和谐，所有的这一切都刚刚好。
她脑子里炸开了花，有无数个人在里面说话。
他们在说，商宗禹是gay，是gay，历婷你清醒清醒。
可是她不清醒，她拼命地捂住嘴巴，不敢相信眼前正发生的一切。
那不是她喜欢了三年的少年，那个纯粹无暇的少年。
双腿早已麻痹，历婷跌坐在了地上，她无力地看着那两道身影越走越远，再也追赶不上。
她曾以为，只要商宗禹没有喜欢的人，自己就有机会，总有一天，像琴子追上直树，自己会追上商宗禹。
可是，她万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结局。
商宗禹到酒吧的时候，里面挤满了人，他认识，都是大四的，也就放下了戒心。
环顾了一圈，被人叫住，恍惚中不知喝了什么东西，便沉沉的睡去。
金科大论坛上曾出现过这样一篇帖子，风靡一时，标题很新颖，金科大可攻可受的男人。
原先只是腐女们闲来无事的八卦，慢慢的不知怎么就火了，排行榜第一名是生物学院的校草秦勤，第二名便是商宗禹，而且两个人的票数不相上下，遥遥领先于第三名。
秦勤的个子和商宗禹差不多高，带着忧郁的气质，寡言少语，比商宗禹还不爱讲话，总是一个人，皮肤很白，亚健康的白，所以整个人常显病态，没有社交，没有朋友。
郁见对历婷说，这样的人可能会有些偏执。
历婷只是笑着，打趣郁见说是《暗黑者》看多了。
而事实证明，郁见想的完全正确。
郁见曾远远的见过一次秦勤，那是在学校外面，大热的天，在外面发传单，好不容易活干完了，进肯德基纳凉，看到有着两幅面孔的人。
秦勤对自己的东西有着偏执的占有欲，一旦外人进入了他的领地，或者破坏了，后果会是难以估量的。
肯德基工作人员看到座位上没有人，以为秦勤离开，将东西收走。秦勤回来，发现已经被人占领的位子，抱着头突然暴躁起来，推倒了桌椅以宣泄自己的不满。
这样的一个人，在那篇帖子出现之后，对商宗禹有了不一样的情感。
商宗禹和秦勤一样，更多的时候都是一个人。
可也是不一样的。
商宗禹可以在台上光芒万丈，也可以在台下熠熠生辉。
一切在秦勤身上被人嘲笑的事情，在商宗禹那里都可以是炫耀的资本。
商宗禹像是秦勤的另一面，好的，光鲜的，完美的。
偏偏商宗禹也总是越来越多的出现在秦勤周围，会对他笑，和他打招呼。
秦勤魔怔了，他跟着他，以为自己就是他，而想成为他。
那样病态的情感，在毕业前夕得到了满足。
他拿着自己配的药，洒在酒水里。
多年后的商宗禹，踢倒跪在脚下的秦勤，碰都不愿意碰他一下，眼神犀利，狠绝，问他:“你后悔吗？”
秦勤讥笑:“不后悔，我何德何能能被人在心里记一辈子，所以不后悔。”
“可是，商宗禹，你后悔吗？”秦勤爬起来，擦干嘴角的血迹，“前几天有个女的来找我打听当年的事情，问我出多少钱。”
“我有钱，不需要钱，我说跟你换个问题吧，你猜，她跟我换了什么问题。”秦勤看到商宗禹的眼神顿了顿，知道自己戳中了他的弱点。
“商宗禹，你说你的angle什么时候知道是她自己没有救你。”
“她逃跑了，哈哈哈，商宗禹，她逃跑了。”秦勤肆无忌惮地笑着，破旧的楼房里满是回音。
商宗禹嫌烦，烦透了，也终于知道自己想要的，外面瞿应钦带着警察进来，秦勤被铐上手铐带走。
季淼看着病床上的历婷，满眼的嘲笑，轻哼:“你喜欢他，当年怎么会扔下他走。”
“你的PTSD是怎么来的，你忘了吗？”
历婷愣住了，脑中一片空白。
她疯了一般，觉得绝望扑面而来。
四周白色的墙变成黑色，自己一个人孤零零地跑在那些小路上，小碎石踩在脚下，可她感觉不到疼。
月光下，安静的影子似乎也忽然晃动起来，森森然，有秦勤的，还有季淼的，他们都像是嘲笑着她，嘲笑她的喜欢一文不值。
恐惧感迎面扑噬而来。
她只能一直向前奔跑着，逆着光，仿佛每一步，离黑暗愈近，却没有退路。
那时，是丧失理智的，就连本能都像是随着呼吸在慢慢耗尽。
很累，很累。。。
历婷听到耳边有人在说话。
“也不知道这姑娘看见了多少，你说好好的孩子怎么干出那种事。”
“谁知道现在的90后怎么想的，可能脑子都不正常。”
“还是老秦整天忙着抓犯人，不管秦勤，现在成这样，还要我们警察来收拾残局。”
“老秦要是再不好好管管秦勤这孩子，今天是□□，以后保不准时什么，可别惹出更大的事情才好。”
“听说老秦要去稚水当局长了，可别因为这事儿给搅黄了。”
“嘘，你小点声。”
车厢里安静了，外面的风声很大，砸在车窗上，叫嚣着这一切的不堪和曲折的命运，似在为商宗禹呐喊，又像在嘲笑历婷的懦弱。
历婷的眼泪不停地滚落下来，她没有任何时候比现在更清醒。
她在心里叫着那个人的名字，温柔坚定的，在思绪毫无准备的情况之下选择了遗忘。
忘记有时候会比记得更让人心痛，那是抹不去的伤痛，你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突然想起，却已悄然成为身体里的一部分。
那是永不磨灭的痕迹，一旦触碰到只会越来越悲伤。
至此，历婷心中，那个带着暖阳的少年再也不复存在。
眼角的泪滴到枕头上，说完:“对不起。”便沉沉的睡去。
商宗禹立在床边，一动不动看着睡着的历婷，细碎的目光，穿过历婷不在的那几年的光阴，而终于有了暖意。
时间好像过去很长，好像相爱了许久，分离了许久，也恨了许久，而现在终于得到释然。
病床的门被轻轻关上，微弱的光影下人形逐渐模糊，看不清，那是谁的微笑，嘴角上扬。
一刹那，难掩的温柔。
睡梦中的历婷听到了商宗禹说:“历婷，商宗禹喜欢你，以前到现在，一直很喜欢。”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第四十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