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寒独自开》兮子

10、十，回忆里想起模糊的小时候

　　隆冬时节，整个锦江市唯有位于西郊的墓园仍是一派林木葱翠的景象，张杰驾车自山顶蜿蜒而下，夹道有两排青松笔直林立，自山顶处观望下去，整条盘山公路显得尤为寂寥地只有一辆黑色奥迪在缓慢行进。
　　“庄处，那好像是凌小姐的车。”张杰显得有些突兀地开口。
　　既不是清明又正值这样严寒的天气，来此地造访的人大约是极少的，这也是为什么他会特别注意方才经过那辆白色飞渡的原因。
　　隔了许久，庄臣似乎才礼节性地唔了一声，甚至连头也未回地依旧目视前方，事实上他并不爱探听别人的隐私，各取所需，互不干涉，这是他一贯的原则，而他此刻却又不期然想起了另一位同样姓凌的小姐，长久以来自己奉行的一贯准则在她那里却似乎并不凑效，这样想着的时候，他竟也不自觉嘴角微扬了下。
　　冬日里的晨光尤为是白亮亮的，凌寒甚至感到有些刺眼，而照在身上却是同表面的白亮截然相反的冷寒入骨。
　　凌寒立在碑前，背景是一整片的中山墓园，那样的她仿佛是严冬里独自开放的一株白梅，单薄而又寂寞。
　　来人倾身蹲下的同时也动作极为自然地摘下墨镜，她置于碑前的那捧素菊倒并不显臃肿地用糙纸裹得尤为紧实。
　　“姐，”凌寒轻声唤她，“你来了。”像是长久以来积淀而压抑的感情终于寻到了一个慰藉的出口，此刻的她却仿佛近情情怯。
　　“唔```````”凌冰抚抚她颊，“小寒，你又瘦了。”她眼神透出些忧虑，上次见面还是初夏的时候，凌寒穿着纯棉的白色连衣裙坐在她对面吃冰，那样青春的她却没有一点婴儿肥，大眼晶亮亮的，凌冰甚至是有些固执地认为，她的妹妹就应该是这样纯洁如小天使般并且永远也不会改变，尽管如此，凌冰也还是觉得她该要再胖一些才好。
　　凌寒露出个尤带稚气的笑，“姐，你本人比电视上好看。”
　　“老了，”凌冰摸摸她头，“我们小寒才青春靓丽呢！”
　　凌寒两颊微微泛红，“姐，爸妈都看着呢。”
　　凌冰动作亲昵地揽过她肩，“爸妈从小也说小寒比姐姐漂亮。”
　　凌寒故意皱了皱鼻子，“那是因为姐小时候太皮了不听爸妈的话，还经常溜出去跟那些小男生打架，爸妈都说你是野丫头还担心你长大了会嫁不出去。”
　　凌冰哧地笑出声来，“好妹妹，你也知道我不爱读书，那时候真是觉得爸太无趣了，成天就逼着我读那些呆板的书，现在想来——”她语气仿佛有些唏嘘，转而拍拍凌寒的肩，“所以小寒，多读点书你那么会读，别浪费了。”
　　凌寒默不作声，眼神掠过碑时有一瞬间地黯淡。
　　八年前的今天便是父母撒手人寰的日子，死亡对一个年仅十二岁的小女孩儿到底意味着什么？那时的凌寒已经懂得，就好像小时候遗失的小熊布偶，无论她如何认真地哭坏了嗓子，有些东西注定是失去了便永远也回不来了。
　　随着凌寒渐渐长大，后来的日子里她越来越开始反复地回想起，父母都是孤儿，他们总是将姐妹两人抱在膝盖上摇啊摇啊，说小冰和小寒是上天赐给他们的小天使，无论什么时候，有了小冰和小寒，他们感到自己和这个世界有了联系并将一直联系下去。
　　两人仿佛都陷入过往的思绪中，恍若是过了许久，凌冰才又扬起丝愉悦的口气，“走吧，带你去吃好吃的。”
　　凌冰驾车开至老城区一家老字号的乳鸽店，因为是白天的缘故，停车位也不会很紧张，很快安顿下来以后，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店门，大厅足有一个足球场地那么大，装修简单，更像是以前的工厂厂房改建过来的，极具特色是，从进门起夹道便像是露天的厨房，各色甜点小食的制作流程一览无余，那些精致的点心不仅赏心悦目尤然香气诱人。
　　凌寒大抵是没来过这种地方，因为齐名扬基本上很排斥在这种人流密集且来往频繁的场所用餐，事实上不单是用餐而已，工作之余的场合他大都喜好不被人打扰，以至于两人独处的时候交流也并不多，对于这一点凌寒基本是同他趋于一致的。
　　凌寒从后面拉拉她手，“姐，这儿人多，你不怕——”
　　凌冰仿佛懂她心思地打断，“放心吧，我和这儿的老板很熟再说也是白天，没事儿。”
　　凌寒轻嗯一声，随后一直很乖巧地跟着她进了包厢。
　　“小寒，三只乳鸽你够吃么？”凌冰一面儿翻着菜单似乎极其理所当然地说。
　　凌寒努了努嘴，“姐，你也忒夸张了。”
　　凌冰抬眸冲她笑笑，“那就先来两只吧。”她对服务员说，“马蹄糕，红豆酥，菠萝饼，各一份，再要份蛋挞。”凌冰点完将菜单置在一旁。
　　凌寒问她，“姐，怎么尽是甜食？”
　　凌冰一边端起茶水一边微笑道，“你就爱吃甜食，小时候还经常拿冰淇淋当饭吃呢。”
　　“现在也是。”凌寒笑嘻嘻地说。
　　甜点一会儿功夫就上齐了，凌冰就看着她吃还一个劲儿地尽往他碗里头添东西，凌寒正想说些什么的时候凌冰拿起电话讲了两句便渐渐地退向门边，最后终于是出了门。
　　凌寒大约是等了半个多小时，凌冰才终于捎来电话，“小寒，姐有急事，单已经买了，你吃完自己回家阿。”
　　“噢。”凌寒语气颓然地应了一声，这样被她单独抛下的经历五次里有三两次罢，体谅，习惯，隐忍，她的人生一直在重复着这样枯燥而无聊的三部曲。
　　“路上注意安全。”说完这句对方匆匆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