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角怪》爆炸大鹅

5、过去与未来 莫得

　　追了一段距离后，鹿的速度越来越快，本来是缓缓地走着，现在已经奔跑起来。似乎是关节活动开，动作也大了，隐隐有要跟丢的趋势。
　　贺楠和陆鹿半拖半拽着一个成年汉子，尽管平时不缺锻炼，但眼下实在是要跑不动了。
　　他抽空扫了一眼陆鹿，居然跑得毫不费力，还分承了大部分蒋板栗的重量过去，明明平时吃的都差不多，关键时刻机能都不一样，简直变态，贺楠表示意难平。

　　就在跑得气都抽不上来喉咙泛腥的时候，贺楠正准备喊停，那头鹿速度骤减，逐渐停了下来，三人七绕八绕，终于再次追上了。
　　很快贺楠发现，那头鹿又消失不见了。

　　正寻找着它的踪迹，一阵阵迷雾缭绕上来，眼前的事物很快模糊不清，贺楠觉得有些不对劲，不知什么时候陆鹿和蒋板栗不见了。
　　贺楠伸出手往前虚抓了一把，本想是探路，以免撞到树，手收回来的时候，却多了一块骨头在手里。
　　贺楠：“.....”
　　他又往前抓了几把，抓回来的全是一块一块的骨头，贺楠觉得自己现在的行为和猫对着空气磨爪子似的，要是叫人看到，估计会被以为是智障。
　　不知道是往前抓了多少次，骨头在脚边都成了一小堆，手臂酸疼得很，贺楠干脆就一鼓作气伸出胳膊往前面一揽子揽回来。
　　贺楠定定地看着出现在自己臂弯里的东西，是一个细长的头骨，个挺大，沉甸甸的，头骨上还附着两个枝丫状的角。
　　他把头骨轻轻放下，在接触到地面的那一刻，那堆骨头迅速地立起旋转成形，裹携着头骨组装了起来，不消片刻，就变成了一副完整的鹿骨架。
　　紧接着，在骨架深处翻起了一股生机，所有的间隙逐渐被生长出的肉填满，一层一层覆盖上来，接着是皮肤，绒毛。
　　一只完整的，活着的鹿站在了贺楠眼前，鹿高大的身形和颅顶上横陈的鹿角并没有让他有压迫感，反倒是很平静，就像是站在参天古树的旁边，对着漫长的岁月许下缥缈的愿望，一切都是无声的。
　　贺楠望着鹿的眼睛，不知道为什么，就突然想摸摸它，贺楠小心地伸出手，抚摸了一下它的脖颈，见没有抗拒，便大着胆子继续抚摸了下去。
　　鹿低下头，贺楠以为它要用鹿角刺穿自己，再高高地挑起。
　　没想到它只是用嘴吻蹭了蹭贺楠的脸侧，没有做出攻击性行为。
　　贺楠想再摸摸鹿角，却觉得眼前有些发黑，身体晃了晃，直直往地上栽去。

　　再醒来时，贺楠有些发懵。眼前的景色没变，只是视角有点奇怪，看到的东西不是平面的，就像是眼睛长在两边一样。
　　贺楠有一种奇怪的料想，他低下头，看到了自己的...蹄子。
　　周边静悄悄的，贺楠迈开蹄子决定先到处走走看，这时身后冒出了一声咔嚓声，惊吓之下贺楠猛地一蹦跶出老远。
　　他回过头瞧瞧究竟是什么，却一下愣住了，他居然看到了陆鹿，端着相机对着这边，只是模样比现在更年轻，一头毛绒绒黑色卷毛，被他笑过无数次的招风耳因为兴奋而带上淡红色，全身上下都是青涩的味道，似乎是尚在大学时期，陆鹿身后的帐篷被掀开，走出一个人。
　　贺楠瞪大眼睛，居然看到了也是同样的青涩的自己。

　　“你来啦”。陆鹿用和熟人打招呼的语气道，嘴角弯起很开心的样子。
　　一边的‘贺楠’用手拦在陆鹿身前，不知是怕他情绪激动起来疯狂拍照，还是防着眼前这头鹿受到刺激攻击人。
　　贺楠肯定自己从来没有来过这个林子，眼下‘自己’和陆鹿却出现在这里，实在是匪夷所思。
　　贺楠看着陆鹿对着自己又拍了张照片，一阵白光闪过，闪光灯有些刺眼睛，他眯起眼偏了偏头。
　　似乎是欢喜之下胡点到了闪光灯，陆鹿连忙把闪光灯关闭，生怕吓走了眼前的生灵。
　　贺楠侧过身子，只用一只眼看着陆鹿，直接面着人看着实有些不习惯，总觉得看着看着就要成对子眼。
　　见那只鹿没有要逃走的意思，陆鹿端着相机有些小心翼翼地往这边靠近，贺楠想要按住他不让靠近鹿，陆鹿轻轻挥了挥手示意没事。
　　陆鹿的眼神闪烁着，满满的真诚。在陆鹿离自己四五步远的时候，贺楠有些控制不住这个身体，往后退了一步。
　　陆鹿觉察到他的后缩，以为它害怕，便立马停住动作，不再往前。
　　贺楠松了口气，可这口气还没松完，另一只没有面对陆鹿的那只眼，捕捉到一个黑黑的东西，或许是林子里没有光照的缘故，那东西黑得格外显眼，没有一丝光泽，准得不能再准地正对自己。
　　那是一根枪管。
　　糟了。
　　贺楠还没来得及跑，眼睛处便传来剧痛，周边景物瞬间黑了下来，什么也看不到了。
　　......
　　......
　　疼....
　　好疼，好疼啊。

　　在视线黑下去之前，贺楠看到那颗速度极快的子弹在穿透自己之后，连着击中了陆鹿，从他的头皮上狠狠擦过，爆出一大团血花，陆鹿瞪大眼睛，似乎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情，就缓缓倒了下去。
　　贺楠感觉疼痛在慢慢抽离魂魄的似的，那边自己的叫喊也逐渐淡去。
　　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
　　......

　　他突然记起了这是什么时候。
　　他们是在动植物博物馆相遇的，机缘巧合之下发现对方都是同一个学校的，他比较慢热，好在陆鹿时不时来骚扰他一下，一来二去便熟了。
　　大二那个暑假，就一起加入了野生动物保护协会，刚好那年有个野生动物摄影大赛，两人计划一起徒步旅行，一路走到一个鸟不拉屎的林子里扎营，准备拍些照片参赛。
　　过了几天，两人并没有拍到满意的照片，正收拾行李打道回府，陆鹿听到草丛有异动，扭头便发现了一头马鹿。
　　陆鹿愣怔了一秒，伸手推了推贺楠，两人一起倒抽了一口凉气，连忙找单反相机。
　　贺楠发誓这绝对是他见过最好看的鹿，那份美丽或许并不像夜空那样撼人心神，但是从那头马鹿身上感受到的那份缓缓流动的生机与温和，是绝对的沁人心脾，连带着周围的景色也踱上了一层光彩。
　　正掏出相机准备拍下眼前的一幕，那马鹿敏锐地觉察到了异动，受惊之下就跑没影了。

　　太遗憾了，太遗憾了。

　　两人不想放过近距离观察马鹿的机会，当即决定再呆两天，两天如果没有再遇到那头马鹿就回去。
　　贺楠其实觉得能再碰到那头马鹿的机会并不大，毕竟林子大小未知，现在出现在这头，明天就在东南西北其他地方出现。
　　尽管如此，他还是决定等几天。

　　第二天的早上，陆鹿顶着睡得乱七八糟的鸡窝头出了帐篷，准备小解，却惊喜地发现那头马鹿正站在他们帐篷的不远处，不知道在眺望着哪边，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静静矗立着。
　　陆鹿悄悄挪回帐篷，压低声音推醒贺楠：“快起来快起来，鹿来了！”
　　说罢，迅速抄起相机出了帐篷。
　　贺楠不敢贪恋被窝，赶紧翻身坐了起来，一边迅速换衣服一边朝帐篷口唤了句：“你慢点！等等我！”

　　趁着马鹿不注意，陆鹿举着相机，压抑着自己因为激动而微抖的手，飞快地按下清晨的第一下，镜头对准马鹿，小小的框里，轻微的声响似乎刺激到了那头马鹿，蹦跶了一下。
　　陆鹿顿时心凉。
　　完蛋了，要跑了。
　　出乎意料的是，马鹿蹦跶一下之后并没有其他动作，有些好奇地侧头看着他，看上去似乎不太怕人。
　　一人一鹿就这么对视着，四周恍若无物。
　　陆鹿抽出一只手在裤子上蹭了蹭，关闭闪光灯，再耷回快门键，瞅准时机，小心地按下。
　　贺楠穿好衣服从帐篷里走了出来，轻轻走到陆鹿身后，陆鹿往他那边递了递单反，他凑上前瞧了眼照片，忍不住低声赞叹一句，
　　完美。
　　陆鹿放下相机，想要往那边走去，贺楠赶紧拦下他“诶，你干嘛，小心别吓跑它了。”
　　陆鹿示意他安心，轻轻推开他的手，坚定道：“没关系，他不会走的。”
　　似乎是目光交流过后的赤诚与坦然，陆鹿知道马鹿不会跑，内心驱使着他想要亲近，抚摸马鹿，马鹿也很好奇这个直立行走的两脚动物，想仔细打量打量。
　　离马鹿只有四五步远的时候，断裂声从脚下传来，陆鹿一低头，发现是不小心踩断了一根小木枝，马鹿的耳朵微微动了一下，往后退了一步。
　　陆鹿赶紧停了下来，生怕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信任就毁在一根小树枝上了。

　　陆鹿确认马鹿安定下来之后，往前又挪一步，看着马鹿的眼睛，伸出双手手低低压着，口里一边叨念着：没关系的，没关系的，我不会伤害你。
　　不知是不是感受到了善意，马鹿的眼神软和了下来，撤去了一分警惕。

　　就在要即将接触到马鹿身体的那一刻，一道死亡之音破空而来。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