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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鹿 莫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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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阴冷,毛毛细雨。
天空像蒙上一层灰纱,薄,却什么也透不进来。
A市高铁站附近。
一辆车飞快驶来,急速刹车,歪歪斜斜停下。
一个穿着深灰风衣的男人下了车,急匆匆往高铁站赶去。
他顾不上撑伞,任由打得微湿的头发黏贴着脸颊,嘴唇紧抿着,看上去心情并不是很好。
男人一路低着头快走,心神不定,却频频回头看着什么。
踏入建筑物的一瞬间,面色不是很好看的男人松了口气 ,默想“终于到了。”
他摸出身份证和车票到检票窗口检票。
检票员核对好信息,抬头看了男人一眼:你没事吧先生? 看上去你的脸色不太好。
男人接过证件,摇头道:谢谢,我没事。
高铁站人流量很大,最不缺人头数,热闹总能冲散些不安,男人坐在候车厅里,闭目养神,他已经连续半个月没有休息好了,能有一分钟的养神时间都谢天谢地,即使这样,男人还是艰难地控制自己不睡去,隔几分钟便睁眼看一次时间。
身边人流交织了几次,他如愿以偿听到了高铁入站的通报声,正准备起身,男人像是感应到什么似的,往玻璃大顶看了一眼,不出所料,果然是那东西。
他有些烦躁地闭了眼睛,
‘又来了’
本来什么都没有的,所有的事情本来在正轨上。
四周前。
“贺楠”
“贺楠....”友人的声音远远的传来,如同幻影一般,似有似无。
贺楠慢慢回过神,抬起头看着声音发源处,
“啊,抱歉....”
她说什么贺东楠全部没有听进去,看到的只有友人的嘴巴一张一合,神情责备状。
他搓了搓自己的脸,最近发呆的次数太频繁了,这种感觉很不好,就像和世界隔绝了上百年,在发呆的间隙中,他接收不到外界任何光声刺激,隐约地只记得--
‘雄鹿’。
灰色的雄鹿一步一步走近,在浓雾中。
三周前。
贺楠感觉有什么东西在捅自己的胳膊。
“老师?老师?”贺楠再次被声音唤回神志,麻醉师用胳膊肘子碰着自己,围成一圈的学生有些担心地看着他,待看清眼前的情况时,冷汗从背后冒了出来.
他居然在做手术的时候发呆了,这可是人命关天的大事。
贺楠立马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手术创口。
还好没出问题。
“我这是怎么了”
贺楠让学生帮忙擦了擦汗,继续手里的动作。
“该死的,又断层了”
好像每次发呆,都会坠入一种半梦半醒的状态,浑浑噩噩,分不清虚拟与现实。
雄鹿一次比一次走得近,也不知是不是幻觉,雄鹿的样子变大了些。
这晚,他失眠了。
两周前。
家。
贺楠打翻了桌子上的水杯,水倾了一桌子,他不敢置信地盯着窗外,顺带掐了自己一把。
不对,现在没在发呆,怎么会看到雄鹿?
贺楠揉了揉眼睛,之前只能看到一个大概的轮廓,现在似乎能看得更加清晰,身体随着呼吸有着轻微的起伏,鹿眼定定地瞧着他,那模样实在是太真了。
他坚定排除撞鬼这种可能,作为一个唯物主义者,他不相信某种超自然现象,眼睛能看到的一切即实际,但是眼前的东西看上去完全不像做假,还锲而不舍跟了半月有余。
怕是脑子进水了,贺楠想,于是他决定去检查一下身体。
贺楠拿着医检报告,上面显示每一项都没有问题。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既然不是自己身体出了问题,那么就是别的什么。
况且也不可能是有谁会无聊到作弄自己。
但如果是超自然现象,没有道理其他人都看不到,就自己看到了。
贺楠侧头看向窗外,雄鹿不需要刻意寻找就能看到,完全不像动物园里灵巧可爱的样子,那身影庞然而又可怖,光看着就足够瘆人。
这晚他依旧没有睡好。
一周前。
贺楠趴在桌山,眉毛紧缩,按着头,脑筋突突直跳,缺乏足够的睡眠带来的耳鸣不是最令人崩溃的,而是无时无刻不在视线之内,走到哪跟哪,如同跗骨之蛆的雄鹿。
他的直觉告诉自己,那头雄鹿一直在盯着他,令人不安的是,雄鹿跟了这么久,贺楠却根本不知道它要干什么,唯一有变化的就是雄鹿不断变化的身形。
他决定弄清楚这是怎么回事,于是贺楠向单位请了年假。
订下了一周之后通往Z市的高铁票。
A市和Z市相隔很远,雄鹿奔跑的速度和高铁速度还是有很大距离的,
或许是摆脱雄鹿的一个好方法。
当日。
贺楠握紧方向盘,手心已经汗湿过很多次了,车速已经飙上了120迈,他盯着后视镜里照映着的,一只携着浓雾的巨雄鹿,周边的一切都变成了灰色,灰色的绿化,灰色的路面,灰色的视野,灰色的雾,灰色的雄鹿。
雄鹿又变大了,先前有两层楼那么高,现在却比旁边的电线塔还高,看上去还有些慢悠悠,却并不影响他追上贺楠的速度,似乎只要它愿意,就可以把贺楠和他的车踩个稀碎。
贺楠在恐惧之余,莫名冒出一些被逼到角落的愤怒,他深吸了一口气,准备一拐方向盘破罐子破摔,余光往后视镜一瞟,差点骂出脏字。
一个人坐在他的后座,脸模模糊糊,那人似乎发现到贺楠注意到了他,伸出手颤巍巍触向他,发出含混不清的声音:“......贺楠,别.....”
贺楠受到惊吓,条件反射一脚踩下刹车,车轮与地面剧烈摩擦,发出难闻的焦味。
凌晨6点
接着白光一闪,贺楠猛地从床上挣起来,胸口剧烈起伏,他不管身上的衣服汗得透湿,拉起一旁的被子紧紧裹住自己,颤抖着靠在床头,贺楠根本不想过多回忆梦境,在床上缓了缓呼吸,他翻身起床,来到镜子前。
眼睛泛红,还挂着两个黑眼圈,典型缺乏睡眠憔悴状,贺楠扒下衣服,冲了个澡,好歹看上去精神些,他整了整衣领,拿起提前准备好的行李箱便出门了。
当日,上午9点。
贺楠到达A市高铁站。
一路上那只雄鹿还是跟着,似实似虚,如影随形。
让他想到昨夜梦里那只与电线塔堪比的雄鹿。
上午10点。
本以为躲进建筑物里就不用看到雄鹿了,结果贺楠又看到了它。
眼不见心不烦,贺楠调转视线,假装并没看到什么,径直往检票口走去。
上午10点过10分。
贺楠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他庆幸选了二等座,这样人会多些。也就没有那么害怕了。
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从侧边传来。
“咦,贺楠?”
“好巧好巧。”来人拍拍贺楠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