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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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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丰开着自己那辆老爷车,把依一送回了李曼的别墅。依一下车冲车里的王丰挥了挥手,说了声谢谢,便头也不回的朝别墅里走去。
王丰在车里点起一根香烟,深吸一口然后剧烈的咳起来。“这玩意儿真不是什么好东西!”王丰说完便将那根烟熄灭扔出车窗外,然后目送依一离去。直到依一的背影在别墅门口消失,楼上的灯亮起又熄灭他才驱车离去。“这丫头今天可真累坏了!”
王丰在车里听着一首轻柔的音乐,思绪再次回到李曼身上:“她是那么的美丽,那么的有才情。她富有、又可以自力更生,可她为什么没有快乐?她应该幸福才对!自己呢?”王丰嘴角微挑苦笑起来“自己何尝不是?我英俊潇洒、风趣幽默。我也很富有,我也应该很快乐、很幸福才对,可现实总是那么不尽人意。”
王丰减慢车速,看车窗外熙熙攘攘的人群。看一对对年轻的情侣或拥或吻,或放着承载了爱与愿望的孔明灯,他的心也温暖起来。看一个个年轻的宝爸宝妈牵着自己宝贝儿的小手,穿着亲子装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他的心也温馨起来。再看广场上的大爷大妈卖力热舞,听着那劲爆的音乐,他的心也热烈起来……
“好,有意思。”王丰突然猛踩油门儿向医院驶去。
在路过医院门口那条街的时候,王丰犹豫了一下。中午和依一吃的那家面味道挺不错的,现在月已高挂灯火通明。夏天的雨来的急去得快,雨后空气清香更让人食欲大振。王丰打定主意在医院停车场停好车后便步行回到这条街,这家店。
“丝绦?好名字!中午竟没注意到。”王丰走进去,面馆里已座无虚席。他在窗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背影,一个女人面窗而坐,可他一时竟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你再看我么?”那女人转过脸,手上捏了半根香烟。
“哦?是你!”王丰想起来了,那女人就是白天撞在他怀里的那位“莫非,你身后也长了眼睛?”王丰微笑着走过去。
那女人未作回应,只用下巴指了指面前的玻璃。
“哦!有趣。”王丰在女人对面坐下,伸出手“我叫王丰”
“我叫张可文”两个人几乎是同时伸手同时张嘴。
王丰略有惊讶,原来与女人相处也可以如此痛快直接。而张可文则淡然一笑。两人握了手王丰打个指响说道:“我是个风一样的男子。”
“我是个可怜的女人”张可文吹出一口烟,随手递了一根给王丰。
“这世上的女人只该幸福,不该可怜。”王丰点了烟深吸一口接着说:“可怜也有很多种,不知道你属于哪一种。该不会是付不起账的那种吧?!”
张可文笑了,她说:“你这么幽默,又如此俊朗。想必喜欢你的女孩子不少吧?”
王丰听完不知怎的又想起了李曼,想起了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就曾对她说:“依我看,追求你的俊男阔少恐怕一辆和谐号也装不下吧?”王丰语塞。
“怎么?被我猜中了?” 张可文发出一阵笑声,像是风铃清脆悦耳,没有一点杂质。王丰心想,这就是最单纯的快乐吧。
王丰望着眼前这位叫做张可文的女孩,陷入了沉思:“李曼的痛苦总是如影随形,挥之不去。可眼前这位,刚才还说自己是个可怜人,转眼便雨过天晴快乐如初。人,真的是有太多种定义了。”
张可文好像读懂了王丰的心思,脸色忽然沉了下来。短暂的静默过后,竟毫无征兆的哭了出来。
“又想起那件伤心事了?为什么不找个陌生人倾诉一下?我想我是个合格的听众。”王丰点了一碗面,一瓶酒。他给自己倒了一杯,又朝张可文示意了一下。
“啤酒太涨肚,咱们喝这个!如果你能把我灌醉,或许我就会对你讲那件伤心事。”张可文拧开桌上的那瓶白酒,自己留一瓶又递给王丰一瓶。王丰皱了皱眉,还是微笑的接过来。
“来!干杯!咱们一醉方休!”
“好!管它是穿肠毒(和谐)药也好,孟婆黄汤也罢,我陪你一醉方休!”两个人撞瓶仰头便喝,光那气势也吓煞旁人。
交杯换盏把酒作欢,喝了许久之后。外面车流渐息,店里的客人进进出出,最后就只剩下王丰和张可文两个人。他们没有任何旁白,有的只是撞瓶、傻笑。这酒喝的不仅猛烈,而且洒脱。
“铛啷啷”两人同时喝下最后一口酒,然后慵懒的将空瓶丢在桌子上。
“现在喝醉了吧?讲讲你的伤心事吧。”王丰叼着一根烟斜栽在椅子里,脸色红润。一瓶白酒喝完,任谁也不能那么轻松。
“你知不知道,酒,是不醉人的。”
“哦?这我还是头一次听说。”
“我患了一种病,它,就是我的药。”张可文说完便趴在桌子上不省人事了。相思确实是一种病,但她却忘了“举杯浇愁愁更愁”
“我也患了一种病,却找不到治它的药。”王丰望着张可文,脸上竟升起一股绝望之色。
“得!救活了一个,送走一个,这又灌醉了一个,我还真是忙呐!”王丰平复一下自己的情绪,踉跄的起身付了账,扶起已经烂醉如泥的张可文出门去了。他自言自语的说:“今晚该怎么安排你呢?”他想了想最终背起张可文朝医院走去。
王丰废了好些力气才把张可文背到李曼的病房里,他四下瞧了瞧,只有一张陪护床。王丰轻叹一口气道:“没办法,你只好委屈一下了。”说完便将背上的张可文放到床边的椅子上,自己躺到床上去了。
他看着天花板,总感觉一上一下的。自己的身体也好像在荡秋千一样,有种不受控制的感觉,他用力晃了晃脑袋,艰难的瞪大眼睛,这才感觉好些。
“曼,没想到我今天真成了风一样的男子了,估计我现张开双手扑腾几下就能飞上天去,不过这种飘忽的感觉真的挺棒的。”王丰说完起身来到李曼的床边坐下,他看着她帮她理了理额前的头发。然后他忽然低下头,鼻尖触在李曼的额上,李曼的头发里还残留着些红酒的味道,酒与香水恐怕是这世上最有效的春(和谐)药了,它们能在白天勾起异性间对彼此的向往,能在晚上点燃孤独人心里最热烈的火焰,恰巧这两种味道李曼身上都有。王丰闭了眼,双唇像被磁铁吸着一样朝李曼吻去,他的心鹿兔乱撞,仿佛表演起了安塞腰鼓。鼻子嗅着香水与红酒的味道,让他有种置身于卡尔斯班花海的感觉。耳畔响起了一个旋律浪漫而悠扬,对,那正是门德尔松扛着小提琴在演奏仲夏夜之梦!王丰彻底醉了,但当他的双唇就要接触到李曼的时候,脑海里忽然浮现出李曼那冷傲的面容,她抱着自己蹲坐在角落里泪雨滂沱。
“曼,其实我也不知道,我对你到底有没有爱”王丰睁开眼,曲出一根手指轻轻刮了刮李曼的鼻尖。“管他呢,先睡了你再说!”王丰说完忽然又想起了什么,他回头看了看椅子上的张可文,光滑水嫩的脸上已泛起两团桃红,她就那么一动不动的栽在椅子上,如果不是胸口还在起伏便跟死人没什么两样了。
“嗨,今晚倒便宜你了。”王丰起身艰难的抱起张可文将她扔到床上,张可文皱了皱眉翻身睡去。王丰看着张可文心里想:“或许那件伤心事仍然缠绕在她的心头吧。”
“唔…啊”张可文的身体忽然抽搐了一下,嘴里一下呕出一大摊异物,这还不算完,只见她伸长脖子接连吐了三四起才作罢,瞬间浓烈的腥臭味儿弥散开来。这味道飘进王丰的鼻子里,使他感到胃里一阵翻涌,强烈的呕吐感泛上心头。他赶紧捂住嘴,左跌右撞的跑进卫生间,也不知他到底吐了多少,反正在卫生间里“唔哇”了好一阵子才脱力一般从里面走出来,看到张可文嘴上、床边、地上的呕吐物,王丰想死的心都有了。
“酒这玩意,真他妈不是什么好东西!”王丰啐了一口找到一个医用口罩戴上,又从卫生间拿了拖把和水桶,一脸嫌弃的收拾起那些呕吐物来,鼓捣了好久,才算收拾完,末了还戴上手套给张可文擦了擦嘴。当一切打理妥当,王丰打开窗户,雨后轻风微凉,这在仲夏时分是难得的好处,他把头探出窗外,闭上眼睛,狠狠地吸了几口气,酒便醒了大半。
“曼,我们可以相爱么?”王丰像是在问自己又像是在问李曼,只是李曼听得到他的呼唤么?王丰苦笑着摇了摇头说:“我可是风一样的男子,春宵一刻值千金呐。”说完王丰搓着手拉上窗帘,也拉上了李曼病床上的围帘,然后他坐到床边的椅子上抓着李曼的手,枕着她的臂弯沉沉的睡去。窗外郎空皓月,星辉点点,凉风吹来好梦,王丰脸上笑意正浓。
“咚咚咚咚咚咚咚”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敲醒了王丰,也敲开了黎明,王丰睁开眼,手和脚已经没了知觉,他踉跄的去开了门,那是一个陌生的面孔。
“你好,你是王先生么?”
“哦,我是”
“王先生你好,我是赵医生的同事,是赵医生叫我过来的,周叔叔那边出了点状况,赵医生现在正在全力抢救,现在请你跟我过去吧。”这位年轻的医生,越过王丰向病房看了一眼,突然他好像受了刺激一样瞪大了双眼面容扭曲,脸上难看极了。
“周老!”王丰长叹一声,然后走出病房顺手关了门,“还有救么?”
“啊,哦”这位年轻的医生好像并没有听清王丰的话,他收拾一下自己的情绪,故作镇定道:“请随我来。”
王丰看到他的胸卡上写着王文东三个字,王医生的一举一动全部看在王丰的眼里,王丰轻轻拍了拍王医生的肩膀“王医生,请你不要误会,那个女孩是…”
“王先生,咱们快走吧”王医生打断了王丰的话,脸上竟隐约爬上一缕忧伤。
王丰笑了,他想“这种事情该怎么解释呢?或许根本就不需要解释吧,只是这位王医生的表现太过怪异了,不过也难怪,他跟赵医生是同事,朝夕相处,现在看到赵医生的女朋友跟一个陌生男人在房间里呆了一夜他若平静如常倒显得奇怪了,一会跟赵医生解释一下吧。”想到这儿,王丰便释怀了。
当王丰随王医生来到急救室的时候,急救室的门已经打开了,门口围了一群护士,王丰拨开人群看到当中有一位坐在轮椅上的老人和一个穿着手术服的医生,那位医生正跪伏在老人的腿上掩面痛哭,老人叠满皱纹的脸上同样泛着泪光。
“孩子,起来吧”老人拉起那位医生,王丰看到那正是赵医生。
“你周叔叔走了,但这也不能怪你,你已经尽力了”老人的话讲到后面已是呜咽哽啜。
“周老,走了”王丰的脑袋里劈过一道闪电,他觉得有些头晕,身上的酒气还没有尽去,他扶了一把身旁的王医生闭上眼两行热泪顺脸滚下。
“王先生!王先生你怎么了?”
“周老,走了?”王丰又问了一遍,忽然他觉得鼻子里涌出一股猩热,他用手抹了抹放到眼前,鲜红一片。
“王先生!你不要太过悲伤,你快坐下休息一下”
“周老,走了?”
“孩子,周老,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