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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双刃与美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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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同王摩诘口中的一样,若不是亲眼所见,也许还不会觉得有此番意境。
掏了掏挂在腰间的水壶,摇了摇沉淀在里头的最后一口水。冯君笑还是将水壶取了下来倒嘴里,咕噜咕噜地仰头喝尽。喝到最底下,有干砂子顺着水流到了他的喉咙里,一下子干呛起来。
他用剑抵着,支持着他的全身,叹了口气徒步走在这偌大的沙漠中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头在烈日下拉长了影子,冯君笑皱着眉头眼睛眯成一条缝,估摸着此时已是申时。虽然没有日晷,但根据太阳和石子地影子还是能判断出来。
眉间的汗水滴到眼睛上简直火辣辣地疼,他擦了擦汗水,心中庆幸着还好现下温度低了下去。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牛皮地图。皮纸上被捅了不知有多少个洞,边缘都是被不知名的虫子咬烂的,地图最显眼的位置上画了两个大圈上方还有字注明:红莲教。
地图上所见,东起大兴安岭西达阿尔坦山脉,北连萨彦岭、肯特山、雅布洛若夫山脉南抵阴山山脉。
他自出关以来已有长达半个月的时日,起先还有一匹马同他作伴,可不久前夜里马累倒了,成了群狼的盘中餐。现下只剩下他一人。
热风呼了他一脸沙,被吹拂起的黄土露出了它贫瘠的胸膛。黄沙埋枯骨,动物的尸骸浮现在眼前。曾经在这一片土地上也发生过杀戮,又有多少鬼雄埋了忠骨……
躲在暗处的饿狼,顶着两只发光的眼睛躲在暗处。冯君笑知道其实它们已经跟了他两天一夜正等着他倒下,然后一拥而上,将他的身体撕裂。
人都还没有找到就要死了吗?萧裘雪啊萧裘雪你这个白眼狼!他不由得扯了扯嘴角心中咒骂了一句。
他开始听不见任何声音,只剩下自己粗重的呼吸声,脚步也沉重了不少。为了保持自己意识的清醒,他从腰间拔出匕首在自己大腿上刺入,涓涓的红水流了下去。
刺痛感果然能让他清醒不少,他叹了一口粗气,觉得自己是做了一个明智的决定。却忘了后面的狼群正舔舐着他留下在黄沙上的红水。
我又该怎么才能寻得你,萧裘雪?
眼中没有了前方的路,幻觉越来越严重。那一幕重现:
我曾经对你有很多种想法。他好像立刻看懂了我的心思,毫不犹豫地往下接了下去,“那就放手吧”。说完他便出了门而我则如释重负。
京榜题名成了探花那一日,曾在楼台上与他相逢一笑的模样。
到头来,对自己最残忍的还是自己……
他终于握不住剑,整个人软榻在了柔软而又炽热的黄沙上,无力地翻过身,耳畔旁边的铜铃声离他越来越近,群狼的嚎叫显然离去,他望着无边无际的天空,眼睛被刺的只剩下一条缝隙。
忽然一个黑影将他整个身子笼罩,所见是一名波斯明教的女子,她垂下她那金黄色的发丝在仅有的光线下变得透明,女子蒙着红色面纱,露出一双至美的双眼,如湖水般的宁静。冯君笑用尽最后的力气抓住女子的脚踝上的铃铛。
“救我,我还不能死在这!”
说罢,立刻垂下了手。
“中原人?”女子唤了一声,只是那人再也没有任何意识和知觉听见她讲话。
女子连忙将他扶了起来,只可惜冯君笑太重,明教女子只能拉扯着她的手臂,吃力地走了几步,最后她终于放弃,任凭冯君笑整个人软瘫在黄沙上。
在耳畔的风声忽紧忽慢,尘土随着风飘过女子的脸庞,面纱下勾起一抹震人心魂的笑意,明教女子身上的衣物款式形制皆非中原寻常衣物,布料用得颇少,饰物倒有许多。坠子、肩护、腰链皆为金制,其上镌镂的纹样似是西域图案,琳琳琅琅、繁复华丽。
一对纤细的玉臂往身后的腰链下抓去,两把被摩擦地光亮的双刃在夕阳下反光,照入另一群人的眼中。
“这小子真是好命,他们随你跟了那么久都没有杀成,竟要被我这个异邦人捡了去。”女子用着蹩脚的中原话说着,还不忘踢一下冯君笑,她手中抓着短刃的刀柄,刀柄上镶着西域特有的宝石,蜿蜒的刀身,刻着一串看不懂的梵文。
异邦女子的胳膊比中原女子的要粗些,身材也更胜一筹,不比烟柳女子盛行病怏怏的样子差,大腿上的肌肉也依稀可见,她将后背绷紧了些。
一把短刃从她的手中脱去,被黄沙和大风包裹,向一小沙丘飞快地划去,其移动位置呈一个弧形状。
顷刻间,一道红光在夕阳下闪耀,鲜血似浆一样崩了出来,小沙丘上发出惨烈的叫声。
飞刃沾上那恶心的鲜血,很忠诚地飞回了女子的芊芊玉上。
被风吹过的沙丘上一下子多了数十人,女子明白是有人跟着他想去取他性命,可是为什么明明有那么多人却还想着要真的等到这小子累趴才肯动手?
女子将疑惑地眼睛放在了冯君笑的身上,难道这个人有那么厉害?她看向那差不多十三四人的样子,站在中间的男人看上去很是明理的样子。
“姑娘多有冒犯还请见谅。”男人抱着拳向女子道歉,面色露出了难意道,“我们奉主上的命令来拿这歹徒的人头,还请姑娘多多相让。”
站在他旁边另一位男子捂着自己流血的伤口,用手指指着女子,还用祈求似的神情去拉站在中间的男人,女子并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反正是令人厌恶的话语。
她的手松了松,利刃又从自己的手上飞了出去,那男人不偏不歪正好在胸膛上又挨上一刀,女子见弧形飞回来的利刃收在了腰链子上。
“此人可做过什么伤天害理之事?”女子看着那些男人们,好像各个都回答不出的样子。忽然,一道弱小的光照入女子的眼中,就算大漠风沙再大,她也分得清到底是什么在亮。
那一群人中走出一人来振振有词道:“此人身前作恶多端,杀了我中原淮水旁何家上下三十人口,我们家主子是为此来找这人寻仇的,来抵押那三十人的性命的!”
“中原江湖之事,小女子不懂,若你们真想要,那便拿去吧。”
女子在风沙中转了身子好似有意要离去,女子的步子很轻,在黄沙上踩上不久,脚印便开始消失,铜铃声渐行渐远。
“寡不敌众,为何不杀了他!”那一群人中有人不满道。
“在前面翻过那座山不到百里出就是波斯明教的地盘,我可不敢招惹上他们,要去你们自己去打!”为首的男人指了指前方黄沙蜿蜒曲折的路线,看着女子消失身影的方向,皱着眉头。
随后一人拍了拍刚刚解围的另一人“好小子,真会打圆场,刚刚弟兄们刀都快要亮出来了。”他走向冯君笑倒向的地方,旁边有一把剑,他捡起来一看接着道,“这东西带回去,可值钱了。”
“别嚷嚷了此地不宜久留,快动手把人头带回去!”为首的男人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心里头总压着慌。
其中一人老汉子,满头的胡渣,分不清哪边开始是头发哪边才是真的胡渣,他往双手上吐了口唾沫,开始摩擦,别的一人从大麻袋里头掏出一把大弯刀递给老汉子,看上去很有经验的样子。
弯刀靠近冯君笑的脖子,谁也没想到一张脸竟然印在了那弯刀的刀片上。
“是那明教女人!”老汉子猛地一抬头想要告诫在自己身旁的其他人。
只见其他人说笑着,并没有理会着他的意思,大部分的都在谈论钱财到手后该怎么分。只有为首的男人道:“可能是看错了,再试试看。”
老汉子点了点头,随手擦去在他大脑门上的汗。
弯刀刚要切下去,一把利刃说时迟那时快,从空中划过优美的弧线,借着几分势气连划伤数人,只可惜伤口并不大。
铜铃声在风沙中响起,清脆的嗓音瞬间响起。
“若我见死不救,那么我和小人又有什么区别。”如大海般蔚蓝的双眼瞬间起了波澜,望着那些拿起刀剑的中原人一抹嗔笑挂在嘴边。不屑的目光,将他们全身扫遍,貌似在笑他们的不自量力。
“姑娘,你若执意要管此事,那么我们对不住了!”为首的男人开了口,他担心的事果然发生了,临行前主子还命他千万不能同别的帮派的人起上疙瘩,不过辛好女子是孤身一人,没有其他人,只要将女子灭口就好......
“你好像对自己的手下很有把握?”女子忍俊不禁,在她手上的银色双刃,慢慢地散发着红光。
老汉子咽了口唾沫,他的眼光毒辣,他知道那微微的红光是剑气,江湖中能散发出剑气的人并不多,比如那躺着的冯君笑就是,这就是他们为什么要等到他没一口气的时候再动手。
十几个人将女子包围,只有老汉子吓软在了原地一动不动。
他的眼珠子一动不动地看着那女子的身影,手上的双刃像是被赋予了生命似的在空气中挥动,铜铃声一阵一阵在他的耳边回荡。
他们纵使人多,可论速度远远不及女子。女子双手持着短刃,在空气中划过优美的弧线,一道道弧线都往致命的地方划去,血光照在老汉子的脸上,可谓是真的刀刀致命。
半晌,女子粗气不喘一口,留了那老汉子和为首的男人一口气在,她捡起被丢在一旁的剑,拖着冯君笑在炽热的黄沙上行走道:“人和剑,我是带走了,你们好自为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