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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十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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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百斤,油钱?”面具顿了顿,仔细观察她:“是个什么数?”
陶桃掰了指头一算,直挠头,她还真不知道多少,只能胡乱猜了一个数字:“准数我还真不知道,但是三百两总够了!”
沉默良久之后,面具摊摊手道:“这趟出来我没带钱,身上只有一些碎银子,三百两是不够的,你……要么?”
“三百两是有点多,你是觉得我不够真诚所以不肯拿出来的,是吗?”陶桃咬咬唇,想来一对素昧平生的陌路人,如何发生交集顺利产生债务,双方信用太浅是个关键?她灵机一动痛快地卸下耳钉来:“我把这个抵押给你成不成?再不行你算上利息,但是利钱你不要要的太凶残,你一个大侠也不屑高利贷的那些勾当吧?”手心托着的这对橘子石耳钉,据说可以旺夫,她跨越时空才知道古人佩戴首饰其实很迷信,什么时节带什么首饰,很有讲究,好比现代的各种名目的开光手链,寄托了许多招桃花、发大财等美好愿望。她想此类橘子石、云海石、玫瑰金、蓝绒晶等精制的耳环反正首饰盒里多的去,押出去一副也没人知道。
面具又沉默了片刻道:“女人的玩意押给我做什么?况且,也不值三百两,利钱嘛……可惜,我真是没带那么多!”
他这么说不乏一种意思:他有钱可不想借给她。陶桃有点失望但她打小都不是个一条道死皮赖脸走到黑的性子,平静的戴好耳钉,安静整好衣裙穿好鞋袜,眼神淡然。面具始终看着她,她躲开了眼神再提起篮子来,对着马儿便转了话题:“没萝卜吃你别太纠结,下回再见面我请你吃梨,可不是那种普通的梨喔!是卖得很昂贵的新疆香梨,一口一个,包你吃完,眼光高了,嘴巴也会更刁钻。”
面具一直像等着她开口,嗽了一嗓子,问道:“怎么你这是要走?钱不要了?”
关于借钱的事情她觉得没有更多的话要说。多谈无益。她捏紧篮子,有点冒火,这么费劲讨好他帮他刷马,结果还是一无所获,他逗她玩逗的挺开心的,这个无聊的无赖。她使劲摇摇头。
“为什么不要了?”
她不是个执着的人,这个无赖却比她执着。她大叹一口气,道:不够数的银两,我拿来干嘛?
“有一点是一点,积少成多的道理你不懂吗?”
她把脸别开,喃喃道:“我把耳钉做筹码,你又不要。又没有好要挟你的东西。……”她又摇摇头道:“不要了,我自己想办法!女人嘛,何必都靠着男人,锦衣玉食什么的完全可以自己挣,对吧!”后面一句她是自问,下定了决心,也不多招呼一下便走了。
女人要挟男人好歹有情字铺垫,可是细想来人家如果有情在,你要挟个屁呀,撒个娇就行了;若是无情,你跳脚自杀他都会视若无睹。她同面具别说爱情,奸/情都没有,是挟他的脚趾头还是头发丝去?她一想明白就觉得这个钱借的相当滑稽。走的越发坦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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裘爷的茶铺一出日头就生意火红,来往的人群比平时多出半成,一扫前几日门可罗雀终于有活过来的感觉。穆修不解地看着陶桃,人稀里哗啦围成一片,她却心如止水般正一本正经的端坐当中,宛如一尊雕像,他转头问裘爷:她在干什么?
裘爷捏着自己的下巴抓了抓,一句好话溜出口来:“她可真是挣钱的一把好手!”
“挣钱?挣什么钱?”
“挣螃蟹钱!……她开局同人家比拆蟹,一样的两只螃蟹,比谁最快把壳肉分开,最后还要把螃蟹壳蟹脚全部拼装回原样来。一局赌一两银子。这不,她已经赢第十五回了。”
穆修往前一步又站住脚,怎么他一点都没看出来她有这般能耐。当中的女孩子正全神贯注,从里至外透出内敛的宁静气质,是他见所未见过一派模样,他只记得这个胖丫头除了热爱吃以及耍贫嘴外对其他的事情都不太擅长,是她伪装了自己,还是这是本就是她的另一面。再下一程,她得意忘形地扬起下巴露出一副“舍我其谁”的架势,沉稳气质立马消失殆尽,原本那毫无规矩的本性显形。穆修叹了口气,刚才是他眼花了。“别人也肯陪她疯玩?”他费解。
“肯跟她玩的人多了去了,咱北边的人不乐意吃螃蟹不就是嫌麻烦,肉没吃到嘴边已经脏了手。她虽赢了,也不白赢,拆的蟹肉全部送给你尝鲜,对了,她调的这个蘸料真个好吃。那些不比的人图个新鲜半两银子同她买只螃蟹吃的也有不少。这里花钱的大多人瞧得就是拆蟹的花花功夫,不就是一根竹签,几根牙签,一把剪刀,她居然能拆的如此像样,壳里面丝肉不留,动作流畅又神速,真叫一个绝!”
一桌子螃蟹,共玩了四十八回,剩下的也稀稀拉拉卖的差不多了。人散了,陶桃起身收拾好场面,同裘妈去烘蟹壳,方才有人说蟹壳入药,煅灰调以蜂蜜外敷可治黄蜂蜇伤,她惦记着小燕子,不一会就捧出一把蟹壳灰来。“喂!”她用的腔调很随性,好像喊一头宠物。
穆修啊了一声,才问:“可以走了?”
“不可以!”
“为什么不可以?”
“我暂时不想走了,明早还要再弄一筐子螃蟹去,等攒够了钱我自然会走,你过几日再找人来接我吧!”今天运气甚好,走官道的人多了,买卖兴隆,听说明天还有两支商队经过,她脑门子上的如意算盘打的吧嗒吧嗒愈发脆响。
可没等她尽兴的挣够三百两,整个人就跟泄了气的皮球似的灰溜溜地跟着穆修走了。原因不过是,穆修抢了她的风头。他们还在哪里纠缠什么时候走人的片刻里,她抬眼就见穆大星大摇大摆押着一板车从镇上赶了过来,板车上面是送给裘爷的茶油。裘妈感激涕零,两个字的谢谢说了几百遍。哼,不就是五百斤油吗,她也可以买的起送得起,只是没来得及赶上不幸被穆修插了队。想起来她泄气泄的更彻底,一个下午蔫蔫地只能挂了张青白色地苦瓜脸,到了镇上也没好起来,直到见到了一字排开的“尤物” 正冲着她,不,是他们,很专业地展现着她们最美的一面。
难怪穆修对她是横挑鼻子竖挑眼,原来他那些表妹长的是如此这般好看。粗粗的一字眉,神采奕奕的双眸,晶莹剔透的好皮肤,水润透明的草莓底色粉唇,婀娜修长的身材,还有各色繁琐的发髻和华丽衣饰,美女该有的,她们都有了,且只有过之。一群曼妙女子长的这样好,即便穿上袈裟铁定是俏尼姑,此时再弄点干冰,搞点烟雾缭绕,简直宛若仙境,个个犹如九天神女下凡尘。脸蛋加身材简直就是罪恶之源,穆修因此才眼光高,嘴巴刁,这下全都解释通了。
姓穆的那爷此当口却绷着一张臭脸指了指她,有多嫌弃似的,冷冷言道:这位是陶府小姐。虽比你们都小些,但按辈分你们还是要称她一声,嫂嫂。
眼前的女孩子们顶多不过19、20岁,正处在扑闪着天使光泽好时期,她们更是充分考虑了陶桃的观赏要求,一丝不苟的展现了自己的最强妆容及礼仪,才听完穆修的介绍便齐整整向陶桃行了屈膝礼,唤了一声:嫂嫂好。那声音嗲到骨髓里去了。别说叫声嫂嫂,唤她声婆婆她也欣然应下了。
妹子们行完大礼,又齐刷刷将视线投到她身上,眼眸里意味很深长,陶桃这才看出端倪。她们是来示威的。
妒忌这个破玩意历尽亘古一直都没变。可她一个肥婆,哪来叫她们嫉妒的资本。用得着虚耗眼光嘲笑她?她们的眼神瞧得她浑身不痛快,她有些生气了。穆修同她虽然还只是未婚夫妻关系,对待这些表亲们虽没有更多的表情,始终够得上和颜悦色四个字,怎么他对自己和对别的漂亮女人的态度就差那么多?想到这里她愈发不痛快,愈发生气。
此时她假如只有一百斤,总该不会输这么惨,这团让人咬牙切齿的近七十斤赘肉,她第一对它们滋生了点点恨意。这群人明知人家有未婚妻,还纠缠不休,仗着是亲戚常年在人家里白吃白住很不应该了,山寨军团还敢对着她这个正牌军耀武扬威,简直欺人太甚。对于一露脸没有把握时机将她们集体震住,她深感遗憾,她原本可以表现的很有气场。好在正房是她的优势,不管今后她们当中谁最得宠,她只消牢牢抱住这把金交椅,她们就必须对她低头行礼,尊她一声大夫人。想到这里她不免又长回几分志气。
她那哥哥为了展现自家教养与富家女子应有的美丽优雅,曾经押着她结结实实学了几天的屈膝大礼,索性她除了有时开小差犯懒外,高兴时可将那一套虚礼行的很标准很高端,要紧的是节拍拿捏的出奇的巧妙,啪、啪、啪,行云流水潇洒的很,叫陶文看得十分欣慰。她抱定决不辜负陶文一番心思就这场面一一照做,再用了00后妹子们常用的那种柔柔甜甜的调调,端出一副刚刚睡醒又没有醒透彻的娇媚态,微露出三分之一又要少一点的含蓄笑容最后低声细语地念道:“各位妹妹……好!”她如今的身子上除了多肉甚少有优点,连扫地大妈都不如,只有一对纤长上扬的睫毛还拿得出手,到位演出的同时她忙不迭地蝴蝶翅膀般扑闪小毛扇,费力拉开马达让眼睛瞬间电闪雷鸣,一腔假意客套拿的自然低调且无懈可击。
一向来她给人都是拖沓,笨重,粗糙,不拘小节的形象,这次似乎成功展现了她颇具大家闺秀雅韵的另一面。强敌林立,她长的不如人,但是决不丢掉气魄和架势。
穆修认得的陶桃平日里泰山压顶也难得见她有正经规矩的样儿,如今却在一杆人面前摆谱摆得这样自若,她矫揉造作的多面性叫他瞧着稀奇无比。
目光的交汇,他觉得她正用眼光在捅他,跟这些表妹比起来,她不过是一只弹力十足的肉球。竟然还有这样出位的眼光,他更稀奇。她原本的脸盘子也不算大,可惜双下巴加之平时留着厚重的刘海看上去显笨,这两日没有小燕子打点,她自己将刘海全部梳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垂在两颊看似凌乱发丝无形中起到瘦脸效果。他仔细看过她无数次,却第一次觉得这小妮子的五官生得也算不难看。从头回照面到帮她刮痧,他在心里从未将她视为小女子,即便瞧见她白花花的肩背他也没有,今天这一路表现,他猛一深想,乐了。她原来同她们一样,真是个小女子。这下,热闹了。
以前大星同她说穆家规矩最大又繁复,这句绝对不是空穴来风。虎视眈眈的妹子们自从走进餐厅内便从骨子里渗出一种盲从味来,穆修不落座,一个个连凳子都不沾边,看来苛守礼数不光是穆修的个人爱好。陶桃顺应潮流一秒钟变出低眉顺眼来,跟着一波大众高度庄重地围桌就座。眼下这个就餐气氛很眼熟,穆修同她冷战的那几日已经预演过了。她虽人单势孤,内心再不爽也不能才上场就玩宅斗,理论知识丰富不等于实践中能压过人家一头,初来乍到还是低调行动稳妥,神色上也须不予余力地表现出高度顺从,将装模作样进行到底。
此处像极了陶桃以前参观过的江南某些名人故居,可它并不是千君醉,而是穆家名下的私人素食馆子点翠台。园子落在一条清幽的巷子里,典型的中式庭院,长廊曲折,树竹葱绿,假山隐在深处,一股子桂花香渗在空气里。她们坐的这个厅藏在这样清雅的环境里。环境好,菜色自不用多说,入秋各种素材并不寡淡,厨房做得油汪汪地视觉效果搞得极养眼,菜肴和名头很是呼应。这些东西做得太像模像样了,陶桃给的评价很高。可深一想来,觉得吃素食是门修行为求一个佛口佛心。非要把嫩豆腐做成大肉,鲜菌菇弄成大鱼,真有“意-淫”的嫌疑。吃素菜的想荤腥想的发疯,却装出吃素虔诚来,这种心思着实曲折。她不由得开始对这园子这菜肴从赞不绝口转向拍砖。
拍砖也不能不吃不喝当尊佛坐着,好在眼前这个米饭是一流,竹筒饭入口带甜,混合着浅浅竹香,她正端着伪矜持不能多吃,依依不舍也只能果断舍了,只吃了半筒就搁下筷子,端起一份茉莉茶,淡定的品着。
她撑着架子,心思飘得悠远,古代女子自打一出世,便要中规中矩的活着,家庭条件高一点的,从小就特别要往琴棋书画绣方面发愤图强,生活里最怕被人上纲上线。三从四德纲常伦理就是个大笼子,拘着女子们的手脚。在娘家混着还好些,若盲婚哑嫁撞上个人渣,那才是倒了八辈子血霉,臭烘烘地血霉还是不能轻易卸下的,一扛要扛到棺材里去。不像现代生活水平高涨了,金光闪闪地高富帅成打成打的,高富帅轮不上,一生里总能碰上十个八个标配的正常男人。再不济,小正太和大叔也是考虑范围,银光闪闪地二婚大爷满大街都是,放眼望去找个一般级别的好人家也不算太难搞。倘若不幸真踩到狗屎嫁了渣男还有法院为你主持公道,总比古时候族长祠堂讲人权通人性。
她这一刻很能理解她们想拿下穆修这样无与伦比优质男的饥荒心态,脸上俨然一副愤慨的神情,眼角里也流露出缕缕不同往日的怜悯来。冷不丁同坐在主人位的穆修对上眼,平常里不大出门的一位表姨妈只手规划座位,却将他们两个结结实实隔成一个大对角,他对她隔空扬起眉毛,她回过去,他再一偏头瞟她两眼,她再回过去,精准到位一一奉还,寸土不让。穆修凭什么这样对她。“卖萌,耍二,扮萝莉,演御姐,玩清新,整女汉纸”她样样应手,要五官也算清秀,论个性嘟嘟嘴还能玩俏皮,远比这些刚刚过了青春期的女娃来的更有层次感。如果不是这身肉!可惜就是这身肉,再好的行情都跌价了。
“你不好好的吃饭,挤眉弄眼的做什么?不要带坏这些未出阁的姐妹。”姨娘偏帮人也偏得离谱,为什么单单数落她来。
陶桃吓了一跳,这个少妇说的话让她觉得有失颜面,好歹是场上唯一的长辈,她按捺住性子只用手指揉揉眉心,想着多说无益。
她没给半点反应好像也不对姨娘的眼,人家不由又追杀了一句:“我真服了如今的女孩子一丁点儿的矜持都没有,这都还没拜堂呢,当众勾搭起人来一点都不含糊,眼风里还满是风流,真不像话。”
陶桃愈想愈觉得不是滋味,再看穆修陷在一群忍俊不禁的女人当中只那么正视着她,用唇语告诉她,你给我坐好了。她脑门发烫对着他薄笑道:“姨娘真敏锐,挤眉弄眼都让你瞧去了,不过是穆修要同我眉目传……”她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一大圈,转而深笑道:“传信号,他示意我,快些把饭吃完,等会要带我去千君醉,我哥哥正等得心焦呢!……我还真不晓得,这就算勾搭了吗?不过话说来,像我们这样的一对金童玉女,如此递递眼风总不至于儿童不宜。这样才算吧……”她最后很娇态地对姨娘送了几个深度秋波去。所谓的淑女风范,于她永远只是句口号而已,持久不了。
表姨娘的脸是绿了还是紫了她没细看,说完这话定犯众怒,与其坐着听一耳朵不好听的,不如找了个由头先出来找点东西垫垫胃,有了力气才好迎战。
转了两圈一无所获,夜已将所有的枝叶上都勾上了一笔月色。她不想进餐厅,又找不到厨房,总不能挑块石头干坐着叫别人看笑话。脑子一短路,居然转身躲进茅房去蹲着。实在熬不住那个味道,抽身出来,却撞见三名男仆,两人提着裤子刚出来,一人正要进来,四人顿时傻了眼。好在这个茅房隔成单间,否则不是糗大了三个字能描绘出当下陶桃的窘迫。大家默着声只站了一小会,便默契地低头四散走开。陶桃正舒口气的一瞬,有个不怕死的追了上来,好心将女宾专用的地儿指点给她,未了还不忘嘀咕一句:您且放心,方才咱们没见过小姐,小姐也没撞见过咱们。这里下人果然懂事又体贴。
装淑女装了半天,落得一肚子空荡荡,她都出来老半会了,穆修也不差人来寻她,陶桃来气瞅准一块鹅卵石飞脚扫去,却把一只裘妈鞋踹上了天,落点很精准,直直砸到穆修跟前,他踢毽子般抬脚一送高,伸手就将那只倒霉鞋子抓个正着。“跟你打交道真要当心,上次是椅子这次是鞋子,下回会是什么?”
“喂!”她叫他的腔调好像永远只有那一种,“你吃饱了没,到底要不要走,我可不想让哥哥好等!”
穆修面上线条略松不像生气,顺手将鞋子丢给她还,懒懒道:芙蓉姨娘是生性耿直,嘴也快,可好歹是长辈,你往后见到她多多谦让,不要争一时的口舌之欲,省得徒生麻烦。
你家亲戚性格还真够扭曲,你同我一起飞得眼色,偏要当众抓我一个来现行,好像我是个多么春/色荡漾的角儿,还嚷嚷地满天下人尽知。她一个徐娘半老的年纪常年住在你家里,是寡妇还好解释算是投亲靠友来了,如果是正当时的家庭主妇,成天硬挤在一群妙龄少女当中也太突兀了。莫非她也抱了不纯良的心思,想同你……呵呵,难怪一开腔就给我送难堪。居心叵测哇!
穆修正视她,声音很冷:你能再龌蹉些吗?
“可以呀!”她对着穆修做了一整套兔斯基的动作,嘴里还滴滴滴哼个不停。
他不曾见过她这样滑稽的表演,只骂了一句“无趣!”看着看着觉得自己的未婚妻在园子正当中这么热闹的练着腰力,正要骂一声“无聊”,只见她哧溜窜了过来,毫不客气搂住他的手臂,头一撇,整张脸都堆着笑意:“别这样嘛,你不是最喜欢我跳兔斯基了,说我活泼可爱又风情,还说丰腴的女人才是最美的妖孽,那些枯槁似的衣服架子怎么能与我匹敌。你自己说过的话都忘了吗?”她动机不纯,说话间眼神闪烁一直往他身后瞄,这席话原来不是同他讲的。
他才闪开,陶桃又假装无意识的贴上来,故意靠近他怀里,一幅沾沾自喜的样子,笑的很欠揍。“你再发骚试试看,信不信,我将你丢进那边的水井里去?”他低头同她耳语。
“我爹说过为人恩怨要一一分明,所谓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比奉还!是她先惹我的,我不过是借你用一用,气气她罢了,你跳什么脚。”她低声说完抿嘴跟他笑,笑得更加欠揍,还捶了他一把,嘟着嘴巴说:“你丢一个我瞧瞧!我这么……”
她要说的后话是,穆修太低估她的体重了,她长得如此厚重白给他丢,他都不一定拖动她。这一刻她真的对画舫上被他头朝下吊在半空的画面没印象了,穆修可没心情让她短暂性失忆。很快地她趴在井水口,想起自作孽不可活这话来只重重叹口气,悻悻道:“我错了,下次不敢了!”穆修并不存心想淹死她,不过没穿鞋子的那只脚浸在冰凉地井水还是很有警示作用。她很费解,这个男人又不是常见的肌肉男,哪里来这么大的力气,抡她跟抡跟扁担似的。看来她要将他的实力时刻搁在心上。
“真的吗?”
“真的,我道歉就是了。”她又投降了一次。
穆修抓起她的衣领,轻易将她提上来。
她今日穿的是米色与白色拼接衣裙,外头罩着湖蓝色的短衫,泡了水,裙子居然湿了一大半,皱巴巴地垂着,她只能捏了裙裾跟着穆修走。
芙蓉姨娘很烦心,瞅见陶桃湿着裙子,光着一只脚站着更烦心,再见她不咸不淡地对自己俯身致歉尤其烦心:“我不过说你几句,你回嘴回的这么利落作甚,同我有仇吗?若不是你担着阿修未婚妻的名号,我何必管你去。你以为别人不说就瞧不见你们那点小动作了?你当人家都是瞎子么?方圆处事是一门学问,需要你慢慢体味。方是规矩,该什么时候做什么事,好像今日你们夫妻间的小事怎好拿到饭桌上来显摆。圆是圆融变通,人所谓审时度势,左右逢源就是处事之道。我当场将你揭穿了,把她们心里想的话都说出来,给你提提醒,你可好,吧嗒吧嗒地全给堵了回来。还有,你们在园子里伤风败俗地贴来贴去,贴给谁看?你真是个人才,那些羞死人的话也能出口成章。果真能干,你做点别的给我瞧瞧有多大的能耐?穆家历代当家主母个个方圆有度,能收能展。哎……阿修你这个媳妇实在太嫩,离应变自如太遥远,你须得好好下功夫管教才成。”
陶桃摸不着头脑:“你方才不是损我,是在提点我?”芙蓉姨娘又一本正经对她现下的狼狈样做了足了十分钟的批判。她睁大眼睛,趁着姨娘喝水的空当,将目光投向穆修:“她真的是提点?”
“不然呢?”穆修不大想理她。
说她行为不检,说她公然勾引人,这样也算帮衬,简直是高端黑嘛。她真没体会出姨娘有为她考虑的意图。
等穆修将姨娘送回去,她往园子深处站了站,才听得姑娘们正躲在树荫里头热火朝天地议论她。
“我原本还真讨厌这个碍事的姨娘跟在咱们左右。这下才觉得她很有用处。大家看连她都瞧着这个胖乎乎不顺眼了,老太太那处我看这胖乎乎是讨不了多少好处去?”
“这圆乎乎伶牙俐齿的,还有脸说是三哥哥同她眉来眼去。咱们明眼人都瞧见了,分明是她自己搔首弄姿地瞎忙活。三哥哥哪里有理她,不过是瞪她罢了。真不识趣!”
“尚妹妹,她是胖乎乎不是圆乎乎!”
“管他圆乎乎胖乎乎,还不是一样?三哥哥最瞧不得的就是女胖子,他说过女人又懒又贪又不要好才会发胖。你们瞧她快两百斤了吧,远远看去同庄里头那个大磨盘似的,你说三哥哥怎会喜欢。别说搔首弄姿,即便脱光了也不会拿正眼瞧她。明媒正娶的又如何?我觉着她彻底没戏。”
“是呀,我觉着阿修就是转头喜欢男人也不会瞧上她!”
陶桃这才体会到芙蓉姨娘的一番好意来,不要太看重那些细枝末节,热血沸腾干出来的事说出来的话势必会落了一众妹子对自己群起而攻之的口实。与其给自己四处埋地雷,不如别那么会来事,安静地过日子也没什么不好。
穆修觉着陶桃上马前的笑容极诡异,行至半道瞧马车窗口里鬼鬼祟祟伸出一只手来,极速丢了一打东西出来,他策马回去一瞧,居然是一大叠厕纸。
他一言不发,等着陶桃过了小会探出脑袋瞧景致的当口问道:那些厕纸哪来的?
“什么什么厕纸?我都不晓得你说什么?”她最近欠揍的嘴脸出现的太频繁,穆修捏了捏拳头,冷眼对她:“又想被我丢出去了?”
陶桃摆摆手打哈哈道:呵呵,我上茅厕的时候瞧见这些纸张不错,想拿来叠个纸花,纸鸟什么的玩一下。
“那为什么全丢了?”
“哦,刚刚试了一把,觉得材质还是弱了点,不大适合。再说你穆修的老婆身边带着一叠厕纸也忒出位了,避免丢脸,我才一丢了事。我乖吧!”安静过日子那好歹也是明早的事情,那群不三八不痛快的女人背地里如此奚落她,不送点苦头叫她们吃吃,她今晚必定无眠,于是她自己前后搜刮了所有女宾房的厕纸,图一个顺气罢了。
她正得意的当口,不想马儿不羁地疯跑起来,穆修的话留在风中:你是想捉弄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