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第三十三章 “淳儿不会 ...
-
以观局者的身份见识自己算不上美好、命运多舛的一生，冲击力可想而知。哪怕元淳一再否认梦中的他们不是现实中的他们，可一旦联想到之前梦中的事情皆已成真，她就惊恐到无法呼吸。忧思成疾，元淳经此一吓直接病倒了。
正所谓病来如山倒，心中忧思不解太医也无从下手，这场来势汹汹的急病从月初延续到月末，直到宇文玥的家书千里迢迢送入侯府，元淳的病情才有了好转。宇文玥信中说自己在美林关一切安好，望元淳勿念。最后结尾，宇文玥还说等以后安稳了，带她一起去游历山水，见识各种风土人情。
言简意赅，是他一贯的风格，元淳却在短短的一段文字中定下心来，她无比确信——虽然他们与梦中有很多相似之处，但他们断不会落到梦中的下场。从她接受内心指引到现在，至始至终两人心中都只有彼此，从未有过他人介入。
他们也许是我们，可我们却不一定是他们。
大病初愈，元淳没有什么力气，便倚在榻上，指尖拂过信上的字迹，积压心底的阴霾散去，神情是前所未有的轻松。
静坐了一会儿，元淳起身前往书房，将丈夫的书信收入匣中。采薇正在研墨，她便坐在书桌前，思索着应该如何回信，可一直到研好的墨水近乎干涸，也没有拿定主意。再三思量后，元淳最终写下五个字——我等你回来。
她让连翘把信交给月卫，月卫自会把信寄出去，而后元淳又让采薇吩咐下人备马，她准备前去玉溪寺为心系之人祈福。去玉溪寺祈福并不是元淳一时兴起，而是她经过生病的这些日子慎重考虑出来的，更何况前往美林关驻守边关的不止有她的丈夫，还有她的笨蛋哥哥，这两个人对她来说都无比重要。
到了玉溪寺，元淳让采薇去添点香油钱，自己则去大雄宝殿上香祈福。跪拜祈愿时，她心中只有一个心愿——信女元淳，祈愿丈夫宇文玥与哥哥元嵩平平安安归来。
她想，若是灵验，后面定会回来还愿，再添上一点香油钱。
而后的日子里，元淳都埋在书房里练字，只有这样做才能让她无暇顾及别的，不至于每日都提心吊胆、浑浑噩噩过日子。
西魏二十年，昏聩又年迈的魏帝采取了襄王元彻的上奏，为免除美林关附近百姓再受战乱之苦，同意与燕北化干戈为玉帛，结束了持续几年的战事。
同年，宇文玥与元嵩回京复命。
宇文玥一路风尘仆仆，行至长廊与赶来的元淳撞了个正着，为了防止她摔倒几乎是下意识就把对方抱了个满怀。他脸上的表情算不上开心，甚至算得上神情古怪。他扶着元淳站好，冷声吩咐跟着的人都下去。
这偌大的地方只声剩他们二人，宇文玥才又冷声质问道：“你这样对淳儿可有影响？”
“……她不会知道发生了什么，也就当天会比平常嗜睡一点。”元淳愣了一下，面上是止不住的愕然，下意识解释，而后又提高了音量，“你知道了？你怎么看出来的？”
“淳儿不会用这种眼神看我。”那眼神夹杂的情绪太过复杂——悔恨、怨恨、爱意糅杂在一起。
宇文玥整个人一顿，随后身形紧绷起来，突兀问道：“他可是对你不好？”
“我们的情况比你们的复杂很多。”元淳垂眸思索了一会，娓娓道来，“我跟他各有心仪之人，却又奉旨成婚，一开始并算不上美好，我甚至做了很多有失体面的事情让他丢脸。”
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元淳笑开，神色充满怀念，“许是相处久了，我与他心里都各自有了对方的一席之地，就是偶尔也难免会发生口角。”
提及结局，元淳沉默了许久，“在一次争吵过后，他出征去了美林关，战死沙场连尸首都未能找到。”他们这不算美好的一生，概括起来竟如此简短。
“后来呢？”宇文玥神色不变，轻声询问。
“后来啊……我刺杀燕洵未果，却得知了他会战死的原因。”元淳脸上强挤出来的笑意都消失得一干二净，“燕洵以楚乔作饵，引诱他前去千丈湖，明知有诈他还是义无反顾去赴了约。哥哥从来没有跟我说过，他不希望我知道这件事情，我便装作毫不知情的样子。”
元淳神色恍惚，难受到红了眼眶，“也许他心里有我，可那分量却越不过楚乔在他心里的位置，不然他怎么会明知我在家里等他回来，却还是去了。”
“他不值得你这般为他。”元淳话音未落，体内躁动的另一个灵魂突然停息，安静的仿佛不曾存在过，宇文玥紧绷的身子放松了下来。
“我很抱歉。”元淳勉强笑了笑，歉意涌上来，“一开始我只是想帮帮你们，让你们少走弯路。怎奈到后面贪念滋长，欲壑难填，硬生生拖到了现在都没走。”
“是我该谢你，把淳儿送到了我身边。”宇文玥摇了摇头，神色极为认真。
“我只是不想看到你们重蹈覆辙。”元淳撇开目光，到底是心存侥幸，岔开了话题“我在这里，会不会他也……”
“没有。”宇文玥打断了她，一如既往的果断与干脆。
“也对，这种怪诞的事情哪有这么巧就能刚好让我们一起遇到了。”元淳释怀了，她看着宇文玥露出了一个真心的笑容，“我祝你们白头偕老，儿孙满堂。”
话音刚落，元淳的身体就缓缓倒下，被宇文玥眼疾手快地揽入怀中。他来不及检查元淳有没有发生什么问题，就被脑中另一个人质问的声音吸引了注意力。
“你没有资格同她见面。”宇文玥眉头紧皱，好看的眉眼覆上冰霜，“我不许有人伤害淳儿，哪怕是另一个世界的我，现在——滚出我的身体！”
宇文玥一开始答应带他回来见元淳，所有前提都是建立在并未清楚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如今知晓他这般践踏元淳的心意，怎能不怒。他并未搭理不知站在何处的异世界的自己，径直抱起昏迷的元淳往房间走去。
夙愿未能了清，他的余生都只能被困在这一方小世界，异世宇文玥立在原地失魂落魄地看着他们离去。
到房门口时，元淳醒了过来，还带着惺忪睡眼，“阿玥，方才我是晕倒了吗？”
宇文玥看着她不太好看的脸色跟眼下明显的乌青，放轻了音调，“乖，再睡一会。”
“改日你得空了，得跟我一起去玉溪寺还愿……”浓重的睡意袭来，元淳不再挣扎放任自己睡去。
宇文玥冷硬的脸庞终于温和了不少，他明明知道元淳听不见，却还是极为郑重的回答了一个“好”字。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第三十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