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乔传]相思寄山海》北执夷

30、第三十章 宇文玥不做

　　谋逆乃灭族之重罪。即便是皇亲国戚，只要牵扯到谋逆，也难逃一死。哪怕只是池鱼之殃，又深受皇帝爱重，亦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余生受尽磋磨。元淳对此再明白不过了。可是一想到那天宫外，宇文玥疲惫又坚定的眼神，定下的决心又摇摆起来。
　　她屏退了侍女，独自一人坐在院庭中的石凳上，静静思考着。良久，天边的游云都被染上一层浅薄的猩红色，元淳才下定决心——去为燕洵求情。
　　元淳深知此事犹如镜中拈花、水中捞月，但对于宇文玥想要做的事情，即便违背了本心，也想伸出援手，提供一些帮助。她行色匆匆地赶到殿外，收敛了外露的情绪才进入殿内。元淳只跟魏帝对视了一眼便垂下眼帘，干脆利落地下跪，“望父皇赦免燕洵死罪。”
　　“谋逆便只有死罪一条。”魏帝望着自己的幼女，终究是心怀愧疚，他放缓了语气又说，“淳儿，回宫去。”掩盖在慈父语气之下的，是毫无转圜余地的决定和警告。
　　或生或死只有这一次机会，元淳既不想让燕洵死也不想让他回到燕北，这是来自潜意识的提醒，即便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做出这种判断，元淳依旧坚信这一点不会出错。元淳离开大殿后没有依言回宫，她依照内心的指引出了宫。
　　走过干净平整的宫道，穿过凌乱空荡的长街，挤过尸体横陈、鲜血四溅的小道，元淳终于远远的望见了兵刃相接的战场。
　　血染红霞，尸横遍野，不只是大魏的士兵，还有燕洵的部下，元淳看着周遭发生的一切，心中哀切却又无能为力，战争最大的残酷莫过于此。
　　元淳就是在这样的场景里与燕洵狭路相逢，她抬眼看着骑在马上的燕洵，在苍白的残酷前霎时失去言语，进退维谷。两人间隔不过几米，恍若隔了一条沟壑。在未察觉时元淳的身体就已经张开双臂拦住燕洵，不让他继续前进。
　　燕洵沉默地盯着元淳，布满阴翳的眼中夹杂着晕不开的情绪。无声地对视了一会儿，他突然神色一凝，疾言厉色道：“我不想伤你，让开！”
　　“我不能。”元淳表情坚定，脚下不肯挪动半分。
　　此时，元嵩带着一队侍卫姗姗来迟，看着试图以一己之力与燕洵对峙的元淳，止不住一阵心惊肉跳。生怕燕洵不留一丝情面，直接出手伤人。连忙出声唤她，“淳儿，到皇兄这里来！”
　　元淳顺着元嵩的声音回头看了一眼，缓缓收回张开的双臂，抬头注视着燕洵，“这一去便真的再也无法回头了……你当真要如此？”
　　燕洵神色未变，只冷冷道出现实，“开弓没有回头箭。”
　　两人目光僵持着，谁都不肯退让半分。
　　敌众我寡，就凭自己带的几个侍卫根本没有可能拦住来势汹汹的燕洵一行人，主动让行才是最妥帖的办法，快速权衡利弊之后，元嵩看着元淳又唤了一句，“淳儿，过来。”
　　元淳漠然收回视线，转身往元嵩走去，有些事情既然已成定局，凭借一己之力难以改变分毫，再挣扎下去不过也只是徒劳罢了。
　　元嵩连忙下马，急得把手搭到元淳肩上，神色紧张地打量着她，一阵呵斥，“燕洵造反你看不出来吗？是谁给你的熊心豹子胆竟敢去拦一个心里只有仇恨的人？”
　　“哥哥，淳儿心里有分寸。”元淳露出笑意，安抚着焦躁的元嵩，“你别担心，不会有下次了。”
　　“你还想有下次？”听到元淳的安慰，元嵩气的冷了脸，又是一顿低声斥责。
　　元淳一边安抚着关心则乱的兄长，一边皱着眉把目光移到城门口，燕洵一行人的身影已然看不见。她上扬的唇角抿成一条直线，心里止不住担忧，燕洵此去便注定大魏与燕北的战争爆发只是早晚的问题。
　　这天下格局终究是变了。
　　最疼爱的女儿好好的大婚日子被当作筹码，被搅得乌烟瘴气，魏贵妃就算是脾性再好也忍不住与魏帝置气，自知有愧的魏帝连忙下令让太史令推算出一个良辰吉日，亲自为两人主婚。
　　十里红妆、锣鼓喧天的盛大场面引得街头巷尾都围满了看热闹的百姓，元淳就是在这一片繁杂声里被迎进宇文府，她羞怯地把手伸到宇文玥宽厚的手掌中与之相握，在他的带领下跨过火盆，在司仪的高唱声拜过天地，元淳被送至新房内，宇文玥则前往中堂招待前来参加婚宴的宾客。
　　元淳坐在榻上，放下遮面的团扇打量着新房，好奇敌不过来势汹汹的倦意，不消一会，她靠着床柱又陷入久未看到的梦境之中。

　　采薇剪掉一截灯芯，把剪子放好后又伸手揭开食盒探了探温度，采薇知元淳现在心情不好，态度愈发谨慎小心，“公主，这些东西都凉了，可要奴婢拿去热一热？”
　　元淳收回一直注意门口动静的视线，把目光投到食盒上，沉默了好一会才缓缓摇头，自嘲道：“怕是温香软玉在怀，哪里还需要这些东西。”
　　从日落等到夜凉如水，足足有两个时辰，要是别人还好偏偏是与那楚乔商议事项，公主满怀期待的心该是凉了个透彻。采薇不知从何安慰起，只能干巴巴劝慰，“玥公子应该是有重要的事情耽搁了。更深露重，公主可要回房歇息了？”
　　元淳垂眸思量着些什么，沉默好一会儿终是同意了这个提议。采薇提着食盒跟在元淳身后，刚出书房门就看到携着寒气归来的宇文玥。自知两位主子需要交谈的采薇在两人进入书房后识趣地关上了门，侯在门外。
　　原本过来的目的不过是关心宇文玥身体吃不消，可偏偏沾染上了楚乔。元淳也不知道事情怎么会发展成这样，等她回过神来已经开始对宇文玥冷言冷语相待，“成亲当日我们便约好了相敬如宾，你明知本公主不喜那楚乔，还与她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属实让本公主难堪。”
　　停下，别说了！
　　“你若是真对她余情未了，不若与本公主和离便是！”话音刚落，元淳霎时白了脸，她惶然看向宇文玥，却又快速收敛情绪不肯再透露半分脆弱模样。她心里慌张，还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与宇文玥对视。分明表情不曾改变分毫，元淳却敏锐察觉到宇文玥竭力掩饰的伤心。
　　宇文玥不做任何辩解，只是风轻云淡的问了一句，“那公主你呢？”
　　这一声质问不啻于一道惊雷，炸得元淳佯装无事的模样瞬间破灭。她想起——订下婚约后，还恬不知耻追着燕洵跑的自己；她又想起——两人成亲后，疾言厉色不许宇文玥与楚乔往来，却养着寰寰睹物思人的自己……过去种种记忆接踵而来，纷乱到让元淳只能眼睁睁看着宇文玥带着怒气离开，她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句挽留的话。
　　噩梦初醒，元淳缓缓睁开眼睛，神情恍惚着喃喃道：“分明是情投意合，怎就走到了这等地步。” 过了一会，元淳从梦境残留的影响里面脱离出来，她皱着眉，显然是对自己现在身处的地方感到困惑。她仔细、认真地看着婚房的每一处布置，好似在对比又好似只是单纯的打量。元淳对现下的情况有了大致了解后，紧皱着的眉心慢慢舒展开。
　　装醉回来的宇文玥在推门而入时对上元淳的目光，眼疾手快地把想看热闹的人都关在门外。原是七分醉的宇文玥，酒霎时醒了一半。他步履有些沉重，慢慢地走过去在元淳身旁坐下，不敢开口唯恐惊扰她。
　　元淳红着眼眶，目不转睛地盯着宇文玥，更是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触碰他温热的脸颊，好像在看他又好像只是透过宇文玥的面孔在看别人，哽咽道：“真好……我又见到你了。”
　　这种挥之不去的荒谬感着实让人恐惧，宇文玥攥紧元淳的手，焦急地唤了一声，“淳儿！”
　　元淳陡然清醒，她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疑惑着询问：“阿玥，我怎么哭了？”
　　这副懵懂的模样显然是对前面发生了什么事情完全不知，偏生宇文玥也不知缘由，只能生硬的岔开话题，“淳儿，该喝合卺酒了。”
　　元淳接过酒杯，垂着眼眸喝下合卺酒，不敢看宇文玥。薄红从耳根处开始蔓延，显然是对接下来将要发生的事情感到不知所措。
　　宇文玥慢慢靠近元淳，四目相对时，他轻轻吻上她柔软的唇瓣。这一举动让彼此脸上都染了薄红，宇文玥眸色暗沉，不再压抑内心的情动，顺势吻得更凶。红帐落下，随着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的同时，衣物一件又一件地滑落。
　　雪中撷梅，研磨花心，满室芬芳缱绻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