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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瞬间,蓬莱山巅的青玄池中,浮现一片巴掌大的碧玉莲叶,托着奄奄一息的青鸟,冉冉升起,转入炼丹房来。
仙岛不知岁月,青鸟凡界历劫逾年,于蓬莱仙君不过是入定片暇。出关始觉灵宠遗失,旋即寻回,不曾想竟落至如斯残酷模样,屈指一算,便知因果。
经青玄池玉液洗涤一净,青鸟停止抽搐,痛苦大消,俄而陷入昏沉。蓬莱仙君俯身细看,满身烧伤却无丝毫起色,方知非凡间火所致。他捏诀口念,虚空里径直拖曳来一位邻山仙友。
歪帽,倒履,颈后斜插通天灵剑,却是懒散哈欠连天。“梦里偷香不成,无端拉来作甚?”岱屿山的南华上仙,飞升年岁不长,原本就是一众板正老神里的异类,是个最有凡人味,知情识趣、潇洒幽默的散仙。觑见邻居面无表情,他便立马领会,正色一瞧那悬浮半空的叶上青鸟,眉头皱起,右手摊开,现出一球状光圈,一条细细的长虫正在其中翻滚打鼾:“怪哉怪哉,我的白龙一直呼呼大睡,不曾下凡玩耍。这伤……”
蓬莱仙君周身仙气骤冷三分:“南华上仙化身三教之师,掌判五雷之令,怎会不知?”
话落,九天真王宫应声一震,南华仙君始知,这位太上真人是动了真怒。
毕竟东海五山,以蓬莱为尊,南华仙君虽觉不妥,然不欲犯颜冲突,于是微微一笑:“莫急莫急。”伸出一指,以仙力凌空探查一番,了然于胸,缓缓言道:“此非凡火,亦非天龙所吐九味真火。能伤仙胎躯壳,却又不能尽毁其魂魄根本,显见修炼未臻真纯化境。我知了,这灵鸟,想是在凡界撞见了小仙飞升前的先师,世称火龙真人的郑思远道长。只需北极万古寒冰化水,便可解此火毒。不敢劳动上仙屈尊去取,小仙身边自有。”一股清水脱袖而出,化作一团蒙蒙水汽,将青鸟包裹起来,许久散去,身上触目惊心的焦灼伤痕渐渐转淡。“将养几日,即可无事。”
“有劳。”蓬莱仙君口吻生冷依旧,到底收敛凌冽仙气,挥了挥手。
南华仙君拱手隐身退去。
蓬莱仙君转身,见那青鸟眼睑半开,已然醒觉。脉脉眼波之中,有怨,有恨,更有委屈,有不甘。
蓬莱仙君哑然,只觉可怜。
“痴愚……”
怜惜之念萌生,牵连胸中亘古尘封之地骤然翻覆,兀地一下悸动,蓬莱仙君不禁脸色裂变。
蓬莱仙君慌忙按住胸口。可备不住,一点灵犀心火,倏忽燃起,荧荧微弱之光,仿佛随便轻吹口气即可按灭,却飘摇着始终闪耀,益发顽强。
抬头仰望,真王宫穹顶消失,突然间雷鸣电掣,天地变色,飓风拔地而驰上霄汉。苍天震怒,化作黑沉沉乌云盖顶,笼罩整个蓬莱山。四围冥海上的百丈洪波斗然暴涨,蓬莱山高三万里,它便更高三万里,须臾内倾而瀑泻,以灭顶之势欲将蓬莱囫囵吞没。
昔五山之根不与海底相连,常随潮波涨落,来回漂流。后北方之神禺疆应天帝之命,驱使十五只巨鳌轮流背负,才得保峙立深海而不动。此时滔天巨浪拍击蓬莱,巨鳌惊动,神府震荡,岛上鸟兽四散奔命,却无处可逃,哀嚎不绝,惨不忍闻。
剧变既生,蓬莱仙君惯常所用之药钵应劫飞出,倒悬而上,愈变愈大,直至钵沿超出岛外,如一把石伞掩护蓬莱于其下,承受倾冥海倒灌之水,使之顺着钵底滑落回海里,形成一圆形环瀑圈住仙岛,砸落水声响彻洪宇。
蓬莱仙君如此以一己之神力,也不过暂保蓬莱片刻安虞。
天怒降罪,神仙亦难救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