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志异志》天凉了呢

5、笑颜

　　莉莉安出生的那个夜晚，天空被缤纷绚烂的烟花燃尽，亮如白昼。

　　那一夜，浮空岛和下城区所有居民共同观赏了这场盛宴。全世界的人都知道，Eden 财团家的小公主诞生了。

　　莉莉安的母亲伊芙怀抱着襁褓中的她，被声势浩大的卫队护佑着，回到了位于下城区 3-ax 的老家。

　　那里的居民穿着破烂，皮肤大多像黑泥般粗糙，但此刻的他们，脸上都挂着信徒般虔诚的笑意。

　　其中一个面容清秀的年轻人走上来，跪伏在女婴面前，像对待世上最娇嫩的花朵一般亲吻她幼小的脚丫。

　　对所有下城区居民来说，她是一个奇迹。

　　她是近百年来第一个，浮空岛居民和下城区居民结合而生的孩子。

　　更何况她的父亲，还是那位大人。

　　两年前的迎新祭典，Eden 财团的接班人独自来到了下城区游玩。

　　在那里他遇见了伊芙，瞳孔是森林般的深绿色，衣着褴褛但笑起来像雏菊一样的卖花女。

　　她不知道他的身份，甚至认为这个面容严峻形单影只的人很可怜，送了他一朵免费的雏菊。

　　也许是新奇，也许是爱意，也许只是因为夜色撩人，天壤之别的两人在那天发生了交集。更让人想不到的是，三个月后，Eden 财团的接班人迎娶了下城区的卖花女。

　　这样的灰姑娘童话是个奇迹，而莉莉安是这个奇迹的延续。

　　她继承了父亲的浅金色长发和母亲的干净笑容，生长在奢靡的顶级贵族家庭，被称赞被追捧，莉莉安却仍能保持纯真、善良、体恤。

　　小公主无忧无虑的成长，唯一的烦恼是母亲偶尔会奇怪的喃喃自语。

　　“我总觉得你应该有个妹妹。”

　　母亲又说了这种话，五岁的莉莉安不解。

　　“妈妈会给我生妹妹吗？”

　　“不，是双胞胎妹妹。我总觉得……你应该是有的……不，我不知道……” 母亲最终困惑的抚额，一个人陷入漫长的沉思。

　　莉莉安无法理解，直到半年后在独属于妈妈的画室里。花纹繁复的窗帘后面，蜷缩着一个长相和自己一样的小女孩。

　　女孩似乎不会说话，一袭纯白长裙，窝在墙角。当她看到莉莉安后，突然跑了过来牵住莉莉安的手，对着她傻笑。

　　那一刻莉莉安就知道了，她们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一样的淡金色长发，笑起来时相似的嘴角的弧度，她触碰自己的时候，莉莉安感到完整与心安。

　　然而那天过后，小女孩消失了，妈妈也消失了。

　　偶尔现身的父亲说，女孩只是个和她面容相似的人偶，已经处理掉了。

　　而卖花女伊芙，是下城区反叛组织的间谍，窃取浮空岛机密文件后叛逃回了家乡。因此人类联合体将彻查下城区3-ax街道，严惩共犯。

　　身居高位的财团继承人，在宣读妻子的审判结果时没什么表情，对女儿也吝啬解释。

　　此后的莉莉安独自一人居住在偏远的浮空岛郊区，除了偶尔有仿生人送来生活必需品外再无他人打扰。

　　人们喜欢灰姑娘的故事，但对叛徒之女没什么兴趣。

　　在这里，莉莉安认识了零号机器人埃尔法。超级机器人披着个人类少年的壳子，第一次见到莉莉安的时候他说：“我认识你”。

　　因为埃尔法的体内，有自己的血肉至亲。为了进化成超级智脑，埃尔法被喂养过很多很多的“数据”，其中便包括穿着纯白长裙的妹妹。而母亲因为无法忍受贵族拿自己子女做容器以延续寿命的行为，在妹妹死后第二天自杀。而父亲，不，应该说人类联合体上议会的那帮成员们，似乎已经活了几百年……

　　在少女的成长岁月中，埃尔法是她唯一的朋友。

　　通过埃尔法，她了解了建造浮空岛的目的，看到了下城区居民的生活。

　　小公主从美梦中惊醒，发现自己身下不是天鹅绒铺成的床垫，而是深陷血红色的泥沼，到处是支离破碎的残肢和绝望哀嚎的人脸。无力挣脱，只能在血污中不断下坠。

　　14 岁那年，当莉莉安跟随卫队再次回到下城区 3-ax 的时候，一个满脸胡茬的大叔，往自己脚下扔了个鸡蛋随后被当场处死。

　　他被拖走的那一刹那，莉莉安才猛然发现，胡须掩盖之下是张清秀的脸，而他的瞳孔和母亲一样是森林般的墨绿。

　　莉莉安逐渐长大，在埃尔法的帮助下，她整合了多个激进环保机构，重新成立了致力于人类福祉的组织“桃源乡”，聚集了一群志同道合的人。

　　但莉莉安有时想，比起拯救世界，自己或许只是想再一次见到记忆中的笑容而已。母亲的笑容、妹妹的笑容、在3-ax居民上曾见到的那种笑容。

　　她希望大家都能开心起来，不论是 5 岁还是现在，她的愿望一直如此。即使被认为是人类的叛徒，灭世的魔女，耻辱柱上的罪人都没关系。

　　而现在，借助心城病毒的传播，桃源乡计划正在有条不紊的进行。

　　唯一的变数只有那个叫做张三的男人。这是没有出现在埃尔法演算结果中的干扰因素，一个普通下城区居民，为什么会突然觉醒很强的精神力？他的出现是否会逆转已被写好的因果？

　　莉莉安不确定，所以只能观察他接近他了解他，和他建立羁绊。

　　不管怎样，莉莉安相信计划会顺利进行的，张三不会造成很大影响。

　　即使他笑起来的样子和母亲非常相似，都像是金黄的雏菊在阳光下闪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