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本周五郎中短篇小说集》山本周五郎

534、不骗你（1-2/1）

　　自那时起，信吉就经常去喝酒了。那儿总是没什么客人的，老头也不怎么说话，只要自己不说什么，对方就会一直一声不吭。自斟自饮就能随便喝醉，不用顾虑别人的视线，也不会有人来打搅，只要自己愿意，可以喝到天亮，在那里他能够自由地思考自己的事情。
　　过来的客人大多都是忽然闯进来的人，没有长期经常过来的熟客。这里附近，在马道的大路边也有通宵营业的酒馆。那里有便宜可口的酒菜，甚至还有雇了小姑娘的店，这儿那儿大概也有四五家。可能是所处地带的缘故，这种店里来的大多都是熟客，客人们之间一起聊天、唱歌，热热闹闹地喝醉为止，都是这种情况。但是，“柳屋”的客人都是只过来一次的客人。而且，每一个人都像信吉第一次闯来时那样，带着一片内心苦恼的阴暗。
　　“——老爷子，来一杯烈酒。”
　　突然间说出这么一句，接过加了烧酒的浑浊米酒，但并不马上喝下，低垂着头，脸色苍白，疲惫不堪，嘴里独自嘀咕着什么，深深地叹气，然后，突然一口吞下那酒，扔下酒钱，便消失在小弄深夜里的黑暗之中。……都是些这样的人。
　　“刚才那男的不会去上吊吧。”
　　信吉经常半开玩笑地这么说。老头大多只是心不在焉地答应一声，或者微微笑一下而已，但，有时也会像似自语般：“——哪里，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儿啊。”
　　他会这么回答。估计是有过几次同样的经历吧，他那语气就像看穿了什么似的，甚至让信吉忽然有过不寒而栗的感觉。……有一次，来了一个刚杀了人的武士。那是残暑将尽的时节，天已经快开始发亮的时分，那位武士不发出一点脚步声走了进来，他让老头将冷酒直接倒入茶杯，接连喝下了三杯。他身上穿着白底蓝花纹的棉布和服和夏日的罗纱外套，身材矮小精瘦，眼中充满了杀气。
　　“无聊，实在是无聊。”他一边喝着第四杯酒，一边自语说：“——这世上的人，人活着这事本身，……全都是无聊的蠢事。”
　　武士充满了杀气的目光，不时望向信吉。但也不是对信吉有什么戒备，更不是要找他做对手。他看似在看信吉，其实并非如此，那是一双心不在此的眼睛。
　　“太愚蠢了，哼，实在太愚蠢了。”
　　这些自言自语都是他无意识中说出来的，喝过五杯酒后，他留下了难以想象的、太多的钱，往他过来的方向，还是不发出脚步声走去了。
　　“这大概是被女人抛弃了吧。”
　　信吉这么说道。老头只是苦笑，但没过多久，有官差过来，说是刚才有一个武士在青楼杀了三个人，身材相貌如此这般，问他们有没有看见这个人。听他们这么问，信吉差点叫喊出来。……官差走后，信吉回想着那个武士杀气腾腾的眼神，还有那些没完没了的自言自语，直到老头开始收拾酒摊为止，他怀着沉重的心情一直呆呆地在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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