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星落湖中化鬼切 ...
-
国士无双９
东林学院。
这里是明国最有名气的书院，几乎每一位官员都与它有关，不是曾经在这里读过书，就是是这里读书的人的弟子。
书院旁边，则是一排书店，得益于造纸行业的发达，私家著史，读书笔记、市里通俗小说都十分发达，东林学子往往在学习工作之余，写些稿子出卖，暗中把握着社会风向标。
大天狗来到东林书院的一家小酒楼，他要等一个人。
不多时，一位书生来了，排出一大串铜板：“两斤烧刀子。”
这个人叫李渔，是赫赫有名的小说、曲剧作家，大天狗站了起来，将手中的酒坛轻轻开启。一时间，所有的人都转过头，望着这坛散发着扑鼻香气的酒，李渔自然也不例外。
“想喝么？”大天狗轻轻扬起了下巴，“帮我办一件事。”
“皇上自登基以来，运用雷霆手段，已引得朝中大臣多有不满，我这几日收买加威胁，投诚的大臣也屈指可数。”鬼切扬了扬手中的名单，叹了一口气。
源赖光将这些名字仔细看了一下：“这也无妨，一朝天子一朝臣嘛，皇上该有自己的心腹了，自然得把这样占着位子的尸位素餐之人赶下去。放心，我的第一招已经下去了。”
大明国物产并不丰厚，特别缺少黄金白银的入账，几乎全靠进口，源赖光派人将进出口的银两作专人看管，以军用之名扣下，不多时，京城中就没有了白银。
一时之间朝中怨声载道，陆续又有几家来投诚。
“真是一个好头。”源赖光听着外面的战报，微微一笑，继续与鬼切喝了一口酒。
被切断的只有白银而已，米粮还是继续输入，对平民没有什么影响，但是对于花天酒地的大臣而言，没有银子，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但是这并不是源赖光的最终目标，他的目标只有一个：
终于，在实现了金银禁入的半年之后，城门口，突然出现了几个鬼鬼祟祟的身影，在与守城士兵交接了几下之后，一队马车悄无声息地开了进来。
鬼切按着刀，心中止不住地兴奋：终于，大鱼上钩了。
一声奇特的哨声猛地在黑夜中响起，仿佛是一把尖刀插入众人的心脏一样。京城看似平静的一切，在这个夜晚，被打破了！
大天狗正在家中习字，突然一只信鸽落在了窗前，随后敲门声仿佛暴雨一样响起。
一展开信纸，他好看的眉顿时拧成一片：“这！”开了门，果然是钱忆兼。“京中百官早已忍耐不住，所以托了人从外面走私了一批金银进来、谁知——”不用想，这是源赖光与鬼切设下的套子。
“走私的数量有多少？”钱忆兼报出一个数字，大天狗脚下一停：“你们胆子也太大了！生怕对方抓不到把柄么？眼下皇上还在江南平叛，竟然走私如此大的数目。”
“我们也没有想到会——”
大天狗止住了他的话，他已经明白了：源赖光，将是此生自己遇到的最大的对手。
天空透出一丝光亮，宵禁已经接触了，大天狗上了马，却调转了马头。钱忆兼惊道：“不去都察院了？”“不，去跃渊园。”
跃渊园是太上皇妖狐与利贞太后鲤鱼精的居处，除此之外，还有太子以及三皇子。
都察院内，为首的那人已被重重锁了起来，但是他的目光却十分清明。
“商人无信不立，若是贪生怕死之辈也不会有如今的位置。我自然是信得过你的人品，只可惜了。”源赖光看着他的手，道，“鬼切！”
鬼切上前，轻轻抚过那人的手，将每一只老茧，每一处肌肤，每一块骨骼都牢牢记在了心里，然后走到桌前，大笔一挥。
那人惊恐地张大了眼睛。
自己的笔迹行云流水地出现在了白纸之上。
“需要记得一件事：我想要的，永远不是真相——我想要的，只是他们死。你不说也没有，我大可以让鬼切模仿出你的笔迹，然后作出伪证，把我的政敌一一落罪。啊，对了，我还会让鬼切模仿你的笔迹写出一份名单，传给每一位大臣，你想一想，误认为是你背叛了他们的大臣，会对你做出什么样的事情呢？”源赖光拿过茶杯，启了封，轻轻吹上一口，茶香冲淡了鲜血的气息。
那人的精神也在这茶香之中微微回过来一些了，他想起了自己的妻子和儿女，日夜也在小院之中，品着茗，并不知道外面的腥风血雨，重阳的时候，自己回家，女儿还顽皮地摘下一朵带着露水的菊花，轻轻放进自己的茶水之中。
一颗眼泪落了下来，他缓缓点了点头。
源赖光终于拿到了他想要的东西，不止今年偷运金银，还有洗钱和销脏等龌蹉生意的罪证也放在了他的手上。
“将账单抄上一份，送给各大官员，让他们知道：顺我者昌，逆我者亡。”源赖光将茶杯放在桌子上，冷笑道。
天下终于尽归我手！
“轰！”门突然被撞开了，都察院的大门，谁敢？
鬼切下意识地拨刀，只是他马上就看清了，来人并没有武器，随即看清了来人是大天狗，大天狗的手上，托着一封信。
他面有风尘之色，一双眸子却灼灼有光，仿佛秋水寒星。
源赖光看着那封信，那是用芍药花笺纸做的，还染着胭脂，粘着金粉，他突然开口说：“你，你刚刚去了跃渊园？”
天下之大，也只有跃渊园的太上皇会做这种花哨的东西，因为他的原配是来自日本的风雅之人，而日本，流行用花纸。
大天狗没有回答。展开了信纸：“孤自即位以来，深受众臣隆恩，虽其走私受贿，亦不能忘恩，古有八议（八种赦免罪过的情况），，今以议勤为由，赦免其罪，并宣以下臣子进入东宫，效力于太子殿下，成为太子恩师。”
下面是妖狐的印章。
源赖光看着那上面的九个名字，愤怒的目光几乎要将信纸烧穿：“他为你写的？武毅是他的亲生女儿，九死一生，只为开拓新的时代，他为了你，要保住这九个人的命？还进入东宫，东宫的人，会成为太子的下属！武毅怎么可能动自己弟弟的人！”
“君臣之上，还有父子，太上皇的令效力高于现任皇上。”大天狗简单地说。
源赖光回头，拿起茶杯狠狠砸在地上：“你带他们走吧！”
脚步声渐行渐远，源赖光看着洒了一地的茶水，突然，口中一甜，“哇”地吐出一口鲜血来。
“主人……”源赖光推开扶自己的鬼切：“除那九人之外，别的人都给我以贪污之罪下狱，然后请皇上下诏书，将我们的人换上来。”
鬼切将新的茶水送了上来：“是。”
“你先下去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源赖光冲他挥了挥手。
主人……鬼切心中叫了一声，可还是恋恋不舍地下了去。
武毅女帝在江南又狠狠查了一批大地主和贪官，换上了自己的人，因为京中该举行一个很要紧的祭祀了，她不得不留下杨介夫管理实务，带着人马跑了回来。
去跃渊园拜见了父皇和太后，看到大天狗还活蹦乱跳的，还当上了太子的老师，气得脸色发青，饭也不吃了，直接骑马来到了芥子园。
“微臣参见陛下”鬼切连忙行礼，“崇德大学士——”“好了，有父皇在，谁动得了他？”武毅下了马，将马鞭交给下人，又除了斗篷和头盔，满身风尘，又问：“洗漱的地方还是以前的么？”
鬼切点点头，叫人去给导路，武毅却先不动：“不对，源大学士呢？”
“那一日，主人本来以为已经掌握了大局，却被人截了胡，这几日一直在教校射箭、习武，不然就是在书房写字，再不然……就是喝酒。”鬼切低下头。
“哟，你怎么不劝啊。”武毅就站在风口里与他说话，婢女连忙为她披了一件干净的小斗篷，明黄色上绣着小龙，十分可爱。
鬼切咬着唇，摇了摇头：“我只是主人的一把刀，不敢走进主人的心……”
武毅一抖斗篷，上面的小龙活灵活现，看着小龙，她轻轻一笑：“是么？朕的祖先，仁孝皇后（朱棣的妻子）曾经说过，妻子如果真心要为丈夫好，不止要关注他的衣食住行，更要关注他的工作。他是你的主人，可是你却不是他的奴才，用你的心，全心全意为你的主人效力吧。”
鬼切一愣。
武毅开始走动了，不换衣服说不过去了：“晚上你就知道了。”
当天晚上，源赖光又是在校场练到快宵禁了才回来，还没到门前，就先看到婢女们跑了出来：“官人，快来看啊，星星落在我们的院子里了。皇上也来看了哟。”
星星？源赖光心中生疑，连忙下马进入。
后院的生芝湖上，不知何时，飘着许多光点，映着波光，宛如银河来到人间一般。
武毅在湖边设了宴，已经换了衣裳，头上的凤钗也亮晶晶的，正在吃着果子，看到源赖光来了，就说：“你来了，就直接吃正菜吧。”
源赖光入座，扫了一眼：“应当是特制的浮灯，又是在蜡烛中加了铝粉。”
武毅说：“这道天雨流芳是父皇为母后所特意设计的，父皇当时被封为蜀王，与母后长居蜀中，蜀靠近滇，滇人中的一支，特别信奉‘天雨流芳’这四个字。”
“此景如群星降世，宛如流星雨，的确是‘天雨流芳’。”源赖光暗下叹服。
武毅说：“天雨流芳是那一支滇人的族语，意思是读书去吧，父皇设计这个景象，为了给当时怀着朕的母后作胎教，希望生出来的孩子认真学习。”
源赖光的手一僵，想起武毅写的三脚猫诗：这胎教也太失败了。
武毅说：“后来朕三岁的时候，父皇终于带兵攻克皇城，登基了，组了阁，就没什么闲心陪朕和母后玩了，有一日，皇弟告诉朕，崇德大学士丁忧去了，父皇思虑成疾，无心朝政……”说到这句话时，只听得一声响，手中的杯子竟被捏碎。
“‘万方有罪，罪在躬亲，躬亲有罪，何以万方’，既然身在高位，就万万不可以犯错，因为你所做的每一处错，都会导致下民血流成河！当时朕和皇弟亲自将这16个字工工整整地写好了，亲自呈给父皇，然后就被父皇骂出来了……”
源赖光神色一冷，怎么感觉武毅这是变着法在骂自己啊。
只顾着自己伤心不理朝政，这不就是自己现在的情况么？
武毅就当没事似的，继续说下去：“朕和皇弟就跑去找母后了，母后就叫工人在芥子园中，重新上了一出‘天雨流芳’。”
源赖光心道：若是寻常的‘天雨流芳’，如何能让太上皇回头。
仿佛是回应他的疑问似的，哨声一下子响了起来。
水面之上，突然燃起了一片烟花，银色的火柱冲天而起，映着水光灯色，绚丽非凡。
烟气散去，见一白衣男子，立在水面之上，持剑而舞。
鬼切？源赖光心下恍然，既然“天雨流芳”是读书去吧的意思，那么自然也会接上“书中自有颜如玉”这一句了。星辰光辉之中，舞者持剑，剑如湛湛秋水，倒映银河万千，却不知这银河千万，不如美人那一低头的风姿。
鬼切脚下一点，运行起轻功，在浮灯之上旋转跳跃，灯光伴着水光，层层漫上他的衣衫，又随着舞动而像如花一样盛开，美不胜收。
“罗帕生尘，凌波微步。”武毅很是应景地吟了一句。
随着音乐到了高潮，舞蹈也到了终章，源赖光不由生出了好奇，凌波起舞，踏星邀月，如此奇特的舞会用什么方式结束？
只见鬼切脚下一点，腾空而起，一脚踏住一只浮灯，腰部发力，衣衫飞扬，带动脚下双灯旋转起来，生出层层波浪，将整个湖边都搅动了起来。月光，灯光，星光，在漩涡水波这一绝妙的画卷之上一共闪光，璀璨无比！
而中间的那人，更是光芒的最中心！
这支舞的音乐本是琵琶与笛声合奏，忽然琵琶声停，只听得一声如凤啼鸾鸣的笛声冲天而起，仿佛长剑直指苍天。
舞蹈的最后一动作也在此时拉开的帷幕：
鬼切先一停，一蹲，然后一跳，高高跃起，升入长空，此时乌云则散，月华大盛，他的手持着剑，跃入高空，与明月重合。
月华在剑上一闪，仿佛是在明月之中，又有一轮明月！
而下面的湖泊上，星光的璀璨也没有停止。
天地，湖水，人，都沉浸在一种浩大的美丽之中，源赖光的心不由被这种博大的美丽深深震撼了。
心中的烦劳一扫而空，仿佛是被如水月光所洗涤了一样，源赖光冲武毅举起了酒杯：“在万人之上，如何不能承受万人之苦，是臣一时心生障了。”
此时鬼切已经到了地面上，武毅冲着他努努嘴：“你该谢谢他，他一天之间就练好了这支舞，也是不容易。”
源赖光此时才发现鬼切的腿很不好，不由心疼起来，也顾不得什么礼仪，亲自下座，将他扶了起来：“傻瓜……”
“他傻，可是你也不是傻么，为了一点小事就给自己堵气？除了叫你心爱之人不好受之外，可让你的敌人有一丝一毫的损失？”武毅问源赖光。
源赖光看着鬼切的手，那双手因为执了太久的剑，被冻得发红。源赖光将自己的手轻轻地履上，小心地摩擦着，鬼切红了脸，想抽出来，可是他抓得更紧了。
“主人，皇上还在呢……”鬼切小声地说。
“啊哈，不用，朕从小就被父皇和母后发的狗粮闪瞎了眼睛，他们亲热起来也是不分场合，朕早就习惯了。”武毅大度地说，“你们随意，开车都没事。”
得到了允许，源赖光越发大胆起来，直接拉过了鬼切，狠狠地在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你是我的，我是你的，从此我不会暗生闷气，不是为了我，而是为了你。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星落湖中化鬼切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