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年开花》至加

7、第七章

　　在回家的路上朹一就给她妈妈打了电话，现在回去估计她妈妈已经拿着护照在门口等她了。
　　大概三十分钟左右，便到了目的地。两人下了车，只见一个穿着灰色毛呢外套，黑色小西裤的妇人等在那里。妇人浑身上下散发着简洁干练的气质，颈子上戴着一根银色的项链。整齐的黑发，气色红润，精致的五官，看去又有种内敛含蓄的优雅柔美。走近一看，明显看出虽然年岁已大，可曾经也是个美人胚子。
　　见久玖和朹一跑来，妇人也跑着迎上去，将手里的红色小本本递给朹一，妇人责备朹一“怎么这么重要的东西都给忘记了，你也太不小心了。”
　　朹一接过本子，飞快的说道“东西拿到了，我们还赶时间，那我们先走了啊，妈。”
　　妇人看一眼久玖“这是你同学吧，你俩路上小心，快去吧”
　　妇人望向自己时候，久玖突然觉的，这个人······好像在哪里见过
　　在哪里······
　　好熟悉的样子······
　　还没等自己想出个答案来，就被朹一拉着狂奔向出租车。
　　“我走了，妈妈，我会想你的！我爱你！”朹一一边跑一回头像身后的妇人挥手，妇人也向她挥手。
　　坐在出租车里，久玖忽然想起自家抽屉里的那张黑白照片。当时她拿起照片仔细观察过。对了！，那照片上的女人就是刚刚的那个妇人！虽然过了十几年，那女人依然年轻，模样没怎么变化。刚刚朹一叫她妈妈，那个女人就是自己父亲死心塌地爱着，一直不肯婚娶，甚至还留存着她的照片，恋恋不忘的初念情人！
　　可怜的父亲。至今单身一人，挂念着这个女人，而这个女人在分手一年后就火速结婚。现在孩子都这么大了。说不定早已经不记得父亲了。想想久玖就替父亲感到有点不值。
　　到了日本的时候，樱花已经开的差不多了，并没有什么好看的。经过几个月的生活，心里面渐渐没有那种初来乍到什么都会感觉不适应的感受。四个人心也安定下来。平时的生活很有规划，也很单一。久玖几个人并没有寄宿在学校，四个人租了两间房，一天的生活几乎都是教室，食堂，回家。只有放假的时候最开心，几个人约在一起。逛街，吃美食，K歌，看电影。日子一天天过去，一晃眼就过去了大半年。
　　又到了双休日的日子。朹一曾发誓，在一年的时间里要玩遍日本每一个角落，所以这一天的时间她早早的就安排好了。去泡温泉！
　　这次出行的目的地是群马县的法师温泉。早早就听说过这个汤池的名气，自然要来观摩一番。法师温泉是有着悠久的历史，从创业到现在已经有一千多年的历史。引得历来文人喜爱。它的位置比较偏僻，处于大山深处，交通也极为不便利。有意思的是它并不是一个温泉乡，仅仅是一个独立的旅馆。尽管如此，因为它优质的泉水和浓厚的历史气息让它在日本所有温泉中享有颇高的名誉，备受当地日本人欢迎，同时也吸引了无数游客慕名而来。
　　第一眼看到旅馆的时候，久玖感觉有些简陋。旅馆是全木材建造的，多年风吹日晒让它显得有些沧桑。到了里面，又觉得不错。里面设施是比较完善的，有餐厅、SPA、花园、影院等。
　　这里一共有三个温泉池，法师乃汤，露天池和一个女性专用室内池。法师乃汤池子是可以男女混浴的，并且都是裸浴，不能在池子里穿衣服。来之前成铭本来是不太情愿的，但是听说有这样一个特点之后，他麻溜地回房间就换好衣服，乐呵乐呵的和大家一起过来。
　　因为身上保留着中国女性的传统保守意识，久玖和朹一保险的选择了女性专用温泉池。成铭自然就拉着小司一起去泡男女共浴的池子。起初小司是万分抗拒的，但是却被成铭生生硬的一把推进了池子里。
　　女性专用的池子比较小，但是环境却不错。古色古香的温泉池。池子斜前方有一盏暖黄色的灯，翠绿的树木通过窗户投影在水面上。室内较暗，池水在灯光雾气中营造了一种温馨舒适的氛围。
　　久玖已经脱下和服在池子中泡着了，雪白的肌肤在环境的映衬下变成性感的小麦色，池中的水雾气在她蜷曲湿润的头发空隙中萦绕。唇上哑光复古的一抹红色又给她添上一种冷艳的气质。朹一也褪下衣物在外面拾掇了一阵就也进入汤池中了。朹一在久玖的正对面泡浴着，氤氲之间，看见她的眉头似乎拧在一起。望着对面正在享受之中的久玖，她朱唇轻启“上一次我来泡温泉还是四年前，一转眼时间过得这么快，有好多事变了又好像是没变。”
　　“你原来来过一次？”
　　“是的，原来来过一次，那时候刚结束完高考，想着旅游一下放松心情，就跟我家一个亲戚的孩子结伴而来，快要离开时听当地人说这里温泉不错，临走之前就和那孩子一起来泡一遭才回国。”
　　“也是，时间变了，陪你来泡温泉的人也变了，心情也会有些变化。没变的也只有这个旅馆了。”
　　“变化的是陪我来泡澡的人由那孩子变成了你们，没变的是四年前和现在都有一个与我有血脉之亲的人存在！”
　　朹一目光紧紧锁定对面的人，四肢扭动着就像鬼魅一样，无声无息的来到久玖面前。她抬高手臂，手指之间挂着一条有些陈旧的白色链子。
　　“知霜，你终于回来了！”
　　朹一哭笑着，唤久玖知霜。然后她收起链子，手指从上往下，缓缓抚摸过久玖的五官，“刚开始见你时，你的眉毛、眼睛、鼻子、嘴都让我有一种熟悉的感觉，就像是在哪儿见过，原来，我们是相像的。”
　　久玖看着自己的链子不知什么时候跑到朹一那儿去了，又听见她唤自己知霜。久玖只觉得自己的脑中一片混乱，心中百感交集。以前的自己的确叫知霜，不过她是怎么凭借一条项链就知道了。她说的与她有有血脉之亲的人存在又是什么意思。
　　所以久玖就疑惑的问朹一“你是？”
　　朹一神色惆怅，回答说：“母亲临蓐那几天，小雨连绵不断，下了三天。空气很冷，她房间的玻璃窗上，也结了三天的霜花。三天之后她诞下一对女儿，就给她们取名，一个叫知霖，一个叫知霜。我是其中一个女儿，叫知霖，而你是另一个，叫知霜！”
　　久玖从小就知道，自己是一个被抛弃的人，在这个世上举目无亲，无依无靠。所以从懂事起她做什么事都十分认真努力，害怕自己有一天犯错，没人给她收拾烂摊子，害怕有一天找工作，别人靠家庭靠父母，而她没什么人可靠，害怕自己有一天生病，没有人来照顾自己。而现在，眼前出现的这个人，让她知道自己并不是孤苦无依的人。就像是另一个自己，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真真实实的存在着。她想着想着，此时此刻心里充满难以形容的感受，只感觉眼泪在打转。但这一切来得太快又太意外了，她甚至怀疑它的真实性，于是开口问“没错，我是知霜。你是知霖？这都是真的吗？”
　　久玖伸出手绕过对方的肩膀，把她小心的抱在怀里，贴在她耳朵上回答说“是真的，都是真的！我是知霖，你是知霜。”
　　朹一其实不叫朹一，她原本的名字叫知霖，霖是指下雨下了很多天滋润万物的意思。她出生的前几天正好下了三天的小雨，她就像一粒刚发芽的豆子，和知霜一起来到这世上，感受万物的滋润。十月怀胎，母亲的怀孕和分娩过程都十分不容易。在医院检查的时候，医生告知母亲怀了一对同卵双胞胎，但是两个胎儿的情况并不乐观。结果显示患有双胎输血综合征，也就是说，两个胎儿的血管连在一起，发育较好的胎儿向另一个胎儿不断抢夺营养物质。一个作为受血儿，一个作为供血儿，供血儿不断把自己的血输送给受血儿，不过最后大多数供血儿都因为缺乏生长必需的营养素而胎死腹中。可喜的是，一直到母亲分娩那天，腹里的两个胎儿都不曾停止发育。在明亮的手术灯下，第一孩子顺利的来到世界上了，而第二个孩子因为吸收营养过多导致体型偏大，出现难产，整整晚了八个小时才生下来。
　　知霖从小就有作为姐姐应有的责任担当。知霜性子调皮，总爱惹是生非。每次知霜生出事端，知霖都把她护在身后。两个孩子外貌极为相似，当知霜犯错被家规处置的时候，知霖假扮知霜，自己站出来接受惩罚。知霖认为，知霜是在经历了生命攸关的八个小时才来到这世上，是上天送给自己的一份珍贵礼物。她应该小心翼翼的呵护，倍加珍惜，疼爱。
　　从小，知霖就身体单薄，瘦骨嶙峋。因为在胎儿时期长期作为供血儿，导致她生下来就十分瘦小干瘪。在婴儿时期成中，母亲又经常把知霜当做自己来喂食，导致身体严重营养不足，抵抗力低。所以，从记事开始，她就经常生病。父母带着她不停的在医院与家中进行往返，一年下来，去医院的次数也有上百次。
　　后来，天灾人祸，在她七岁那年父亲发生车祸意外去世，知霜被送给了别人。几年后，母亲带着知霖又再嫁。再嫁的那个男人是做房地产生意的，叫崔建林，家底子不少。待母亲极好，他和母亲结婚后没有要儿女，所以他对待自己也像亲生女儿一样。不过那个男人有一个致命的缺点，他非常喜欢酗酒，一喝就喝醉，一醉就和母亲吵架，两人吵得激烈还会打起来。每当这个时候，小小的知霖就躲在门后面，通过狭长的门缝。她看见母亲狼狈的披散这头发，龇牙咧嘴，继父面露凶光，面容狰狞。两人滚在地上，拳打脚踢。母亲仿佛也不再是母亲了，变成一个让她害怕的陌生人，而继父就像是一头发怒的雄狮，目光透露着凶狠，冷漠。
　　她讨厌新的家庭，怀恋以前的生活。怀恋父亲，怀恋知霜。很多次她都会问母亲，知霜什么时候回来。每次母亲都会喝斥她，让她不要胡思乱想，告诉知霖，这世上只剩她们她们两个，没有别人。
　　怎么会没有别人呢，知霖明明记得知霜。那个孩子每次在自己生病咳嗽的时候，都会屁颠屁颠跑去给自己倒上一杯热水，每次受了委屈都会跑到自己跟前来诉苦，每次都会睡觉半夜醒来，都会试探自己睡没睡着，然后偷偷剥了一颗糖果放在嘴里，咂吧咂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