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马大瑞唱弦歌》江山美人笑

12、夕阳山外山 长亭外,古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
　　晚风拂柳笛声残,夕阳山外山
　　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
　　人生难得是欢聚,唯有别离多

　　舒扬歌离京后一路急赶，恨不得马生双翼，眨眼间便能到了吴州。离京这几日，除了夜晚在客栈休整或是在野外露宿外，白天她大部分的时间都用来赶路了。

　　这一日，来到德庆郡清州地界，舒扬歌纵马在山坡平缓处疾驰，惊起了草中众多鸟雀，纷纷扑腾着向天空飞去。山洼间如血的夕阳挂在半天上将落未落，余晖将碧草染成瑰丽一片。
　　她勒马停在山坡上，看了一会那鹰击长空，远山衔日，和山中因风而簌簌摇动的林木，看那无尽幽长的官道时而婉转盘旋，时而没入山间。满山遍野的黄色的、粉色的、白色的不知名的野花在夕阳下开了个热闹非凡，挤挤挨挨在她的马蹄下。
　　这片地方荒芜得很，却也静美得很。极目远眺，无有炊烟四起，也无城郭的模糊影子，想是离清州城还远着呢，她看看天色已晚，便不再催马疾驰，松了缰绳跳下马背，任由那马儿低头自在吃草。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舒扬歌点起了篝火，斜靠在马背上，吃着白日在小镇上买的干粮，喝着水囊中早已凉透的水，慢慢咽着充饥。无边的夜色中只有那寂寥的星星闪着微弱的光，偌大的天地之间，只剩下自己一人，一马。虽是初夏时节，夜半山上的凉风吹来，她还是觉得衣衫薄透，冷意入骨，再也无法入睡。

　　边关那日血战之夜的种种景象像潮水般铺天盖地涌来，就像利刃一样无时无刻地刮割着她的心，回京这段时日，她何曾忘过？悲意在心中翻涌之际，她唯有仰首问天“李弦，李弦，你拿命将我救下，就千万别弃我而去，这次换我来以命相替。你一定要等我回来好吗？”
　　黎明时分，舒扬歌被鸟雀惊醒，她急忙起身牵了马，来到山坡下的小溪边洗了脸，又任马喝足了水，才上马赶路。

　　一路行来，只见天色灰黄暗淡，看这情景，像是要下雨。舒扬歌心中暗道糟糕，这要是下起雨来，恐怕要误了行程，心里一着急便将马鞭挥得山响。果不其然，一口气奔出约有十几里，迎面扑来的风里夹带着点点雨滴噼啪着向她脸上身上打来，她强忍着身上的冷意疼意，又恨命奔了十几里。

　　不一会雨越下越大，官道上泥泞不堪，身下的坐骑虽说是此次回京皇上御赐的千里马，但遇到这种恶劣天气，雪池跑起来的速度不但大打折扣，而且还有消极怠工的嫌疑。舒扬歌无法，只得下马来到树下避一会雨，一路上走走停停很是耽误了一番功夫。
　　待到清州城时，雨总算下的小了些，这时已近晚饭十分，家家户户房顶上已冒出青烟来，舒扬歌舒了一口气，下马牵了走，清州城街道上铺着青石条，从房檐上流下的雨水不停的冲刷着街道。

　　德庆郡清州城地处大瑞国东南方向，历来是东西南北往来的交通要道，因此清州城也算是个繁华之地，因下着大雨阻了来往客商的行程，她找了几家客栈，均被告知客满，在蒙蒙细雨中她牵着马兜了个大半个清州城，才找到一家名叫通衢的客栈，说是还有空房。
　　客栈老板是个胖胖的中年男子，一见来的是位女子，忙叫来伙计吩咐他赶紧去后院请老板娘来招呼客人。伙计答应后，一溜烟的走了。老板转身笑吟吟道：“姑娘，小店只剩下两间上等客房了，且在楼上，费用较高，一晚上需一两银子，一日三餐全包，顿顿有酒有菜，还供应热水沐浴，姑娘可愿意住？”

　　舒扬歌点头答应了，把马交给伙计照看。老板急忙提起灯笼将她引到楼上的空房里，边把房里的灯燃亮边说道：“姑娘且先休息，我去吩咐厨房弄些热水和饭菜来。”舒扬歌嘱道：“热水要尽快送来，饭菜稍等会送到房内即可。“店老板点头应了，退出去后顺手把门也带上了。趁空她赶紧将房内检查一番，连窗户外边也不放过，跳出去查看了一遍，确认无异后才回房。
　　想是客栈里的热水是早就弄好的，不一会就有人在外面问：“热水好了，可要抬进来？”

　　她打开房门，只见两个伙计抬着满满一大桶热水候在外面，后面还随着一位三十多岁挑着灯笼的女子，这女子身量中等，皮肤白皙，头上插着金步摇，簪着珠玉攒花钿，细眉亮眼，说话甚是和气亲热，她一见舒扬歌开了门，忙笑道：“姑娘冻坏也饿坏了吧？热水给你送来了，等沐浴好了，就给你送饭菜来。”说完就催着伙计将水抬进房来，不一会弄停当了，舒扬歌拦住老板娘从身上掏出一锭银子笑道：“店家姐姐，我这里有十两银子，一部分先算作房钱，一部分麻烦姐姐去为我买两身重颜色的衣服来，回来我再谢你。”那店家女子拿了银子笑道：“姑娘莫客气，我家客栈不远就又一家成衣铺子，这会儿想是还未打烊，你先沐浴着我去去就来。”
　　舒扬歌忙将身上的湿衣服脱了，将羊皮包袱内的干衣服取出来，又翻检一遍自己的钱物银票。所幸随身穿的衣服和银票之类的东西外面都用厚厚的软羊皮包着并未被雨水淋湿。她舒了一口气，开始进到桶里洗了起来。

　　浴桶里的水温热而又光滑，冰冷的身体被热水一激，让她立时从地狱升到天堂，有多少天没有这样舒舒服服的洗过澡？一路上只顾赶路，有时错过宿头，就在野外将就着住一晚，衣服上头上脸上身上尽是灰尘，哪有时间去洗漱沐浴。想起自己刚才被雨水淋得湿透的狼狈样子，她不禁苦笑，就凭自己刚才那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要是被李弦见了，肯定要斥责她仪容不整，有碍军纪，少说也得杖责五下，以示警戒。。。。。。

　　她的眼泪顺着鼻梁滴入桶内，混入热气蒸腾的水中，倏忽不见。

　　等她沐浴好，换上白色衣衫开门出来时，天色早已经暗下来了，老板娘一见她从楼上下来，赶紧上前笑道：“姑娘洗好了？厨房里的饭菜也好了，姑娘是在楼上客房用饭，还是在楼下大厅里用饭呢？”

　　“麻烦店家姐姐让人送入房内吧。”舒扬歌也笑道，转身先上楼了。

　　早有伶俐的小伙计不待主子吩咐，忙去厨房端来饭菜一前一后来到舒扬歌的房内，麻利摆好了。老板娘跟着进来，将手中提着的包袱放到桌上解开了笑道：“姑娘，这是我方才去成衣铺为你买的两身衣服，你看这颜色你喜欢吗？若是不中意我再去换来，成衣铺的店家我认识，都是邻里街坊，不妨事儿。”

　　是两套黑色衣衫，样式普通简单，舒扬歌看了一眼，取出一块碎银子递给老板娘笑道：“多谢店家姐姐了，颜色很好，让你受累了，这点银子是谢你的。”老板娘推辞不过只得双手接了，连连称谢。

　　老板娘立在桌旁一边亲自为舒扬歌布菜，一边在灯下打量她。舒扬歌停下筷子笑着瞧了她一眼道：“姐姐这般看我，莫非我脸上有花？”那女子一听此话‘扑哧’一下笑出声来忙急着解释道：“我在灯下看姑娘，越看越好看，可不是脸上长出花来了。”大约她自己也觉得此话冒昧，忙狠敲自己脑袋，吐了下舌头，捂嘴笑着赔礼：“姑娘莫怪，我顺嘴说的，可姑娘这样风采样貌的我可是第一次见着，心里欢喜得紧，多看两眼你可莫恼我。”

　　舒扬歌苦笑不得，吃完饭便推说累了，打发她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