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五章 下轿有风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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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之最终还是妥协了。
毕竟，从求如山到昆吾山的距离实在算不上近，得靠修炼打发时间。但红鸾脑袋上能坐的地方又滑又小，他很难保证自己在途中修炼时不会一头栽下来。
然而很快，言之就后悔了。
这红鸾轿实在算不上什么修炼的好地方，只是表面上看着气派，实际能坐的地方就是个大型秋千，前不依后不靠，摇摇晃晃，屁股底下只一块硬梆梆的红木板，又冷又颠簸，脚下还是悬空的，给人一种很不踏实的感觉。
……还不如坐在红鸾脑袋上呢。言之想。
他坐在鸾轿上，晃荡了半天也没进入修行状态，最后索性闭上眼睛，心神潜入灵台虚境，对着自己的因果树发起呆来。
因果树，顾名思义，是有关因果的树。
因果树是一种很特殊的存在。它生于灵台虚境之中，凡修行之人，只需运用秘法，将心神潜入灵台虚境，便能看到自己一生的因果。
若是做了善事，种下善因，灵台虚境中便会长出细小、纯白色的枝条，善因多了，便会结出纯白无瑕的善果；相反，若种下恶因，灵台虚境中便会生出黑色细枝，结出纯黑的恶果。
虽说这因果树只有修行之人看得见，可它偏偏又与修为高低、能否飞升毫无关联——一生为善、从不作恶的人不一定就能成神，而带着一树恶果飞升天界的也不是没有过——似乎只是静静生长于灵台之上，忠实地记录着每个人一生的是非功过。
言之从不是个矫情的人。他自小流落在外，母亲早逝，又与言笑不亲，还有个无法修炼，只能依靠他的妹妹。所以他只能越发稳重、果决、可靠，把那些生俱来弱点统统丢掉。
他自问不是什么好人，但也不算坏，最起码他从未主动做过什么坏事，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可他每次凝视着自己的因果树，那些很早就被他抛弃了的软弱与惶然却又会不自觉地浮上心头，一声又一声地质问——若世间万事皆分黑白善恶，那么白为善，黑为恶，他眼前这一树殷红的血色又是什么呢？
言之怔怔地看着自己的因果树，心里不知在想什么。
直到一声嘹亮的鸾鸣在他耳畔响起，言之蓦然回神，这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鸾轿已经不再向前飞，反倒是在原地转起圈圈来。
……这群猪妖转世的鸾鸟终于坏掉了？
言之疑惑地掀开盖头一角，向下看去。天已经完全黑了，然而他脚下仍是灯火通明，许多人围在下方对他指指点点，还有个尖细的嗓音一直坚强不屈地喊着：“请新娘下轿——”
看到陆家这幅阵仗，再联系起至今未落下的鸾轿，言之忽然悟了。
由于出嫁这档子事儿言之也是第一次经历，所以，当他看到九鸾抬轿的仪仗时，光顾着感叹陆家大气，居然忘了，鸾轿不着地，最后这一段路，是要新娘子自己飘下去的。
一般用得起九鸾抬轿的人，要么是高手，要么是世家，不过十几丈的高度，对于修行之人来说并不困难，大家都乐意一显身手。
但言轻儿却显然不在此列。如果今天坐上鸾轿的是言轻儿，那乐子就大了，相当于陆家出巨款把言陆两家的脸摁在地上摩擦，顺便还给山海界的吃瓜群众们又添了一笔笑料。
然而，不管设计者是谁，目的何在，他都注定要偷鸡不成蚀把米了。
因为坐在这儿的，是他言之。
山海界第一郎君！
接下来的一幕，几乎让在场的所有人目瞪口呆——这位据说是个废物的新娘子，不知从哪儿抠下来两粒绿油油的翡翠，随手一抛，他正上方那两颗位置可疑花球便“砰”的一声爆开了！
红花四溅，场面一度很有颜色。
“……”
在场的所有雄性生物齐齐打了个寒颤，忽然感觉某个阿晋不许细写的地方有点儿发凉。
***
与此同时，言之的准婆婆，陆家主母正端坐在喜堂，听身边一个管家模样的人汇报外面的情况，秀气的眉毛蹙成一团：“九鸾抬轿？”
管家点头。
陆夫人深吸一口气，抬起手揉了揉眉心。过了一会儿，她放下手，面上又恢复了以往的淡然：“我知道了。”
虽然从她的语气中听不出喜怒，但熟悉这位陆夫人的人都知道，夫人生气了。
夫人生气了，就有人要倒霉了。
九鸾抬轿肯定不是陆夫人订的。她本身对这门亲事并不满意，就算最后碍于自家儿子的坚持妥协了，也只让人订了副青鸾仗，其规格与九鸾抬轿比起来几乎是云泥之别。
有人偷偷将原定的青鸾帐换成了九鸾抬轿，她却完全没收到消息，直到新娘子上门才发觉不对。
到底谁有那么大的本事？
陆夫人思索了一阵，忽然抬起头，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语气却稍显别扭：“言家那孩子……到底也是受了无妄之灾，去找人把她接下来吧。
说完后，陆夫人似乎觉得面子有些挂不住，又冷声补上一句：“现在也算是我陆家的人了，别让旁人看了笑话，平白丢了我陆家的脸。”
谁知她话音刚落，外头蓦然传来一阵惊呼，好像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陆夫人皱了皱眉，不悦道：“又怎么了？”
管家瞬间领会到自家夫人的意思，于是冲夫人点了点头，随即退了出去；不多时，管家又匆匆跑了回来，神情略显古怪，好像看到了什么匪夷所思的画面。
“夫人，那言家小姐已经下来了。”
陆夫人眉毛微挑，随即恍然道：“是了，那言家人知道九鸾抬轿的规矩，定然是做足了准备……”
谁料管家仍旧是一脸古怪道：“也不是……那言家小姐好像是靠自己的本事往下走的，只是走到一半儿，忽然停下来了，不知道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然后呢？”
“然后……然后少爷就走到天上，把她给接下来了……”
“？？！！”
陆夫人再也维持不住淡然的神色，“蹭”地站起身，满脸震惊瞧着管家，接着震惊之色便逐渐演变成狂喜，也顾不上身份，抬脚就要往外走；结果刚走了两步，她又蓦然想起什么，脸上的狂喜之色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掩不住的怒意。
管家站在一旁，隐约听见自家夫人嘴里似乎蹦出了“小兔崽子”“小王八蛋”一类的词汇……
***
花球爆开后，大量红色花瓣也随即飞了出来，杂乱无章地在空中飘荡。然而飘了没一会儿，这些花瓣就仿佛受到什么力量的牵引，忽然凝聚成了一朵朵奇异的花，硬生生在空中地铺出一条路来。
这花状似红莲，然莲瓣低垂，莲瓣尖尖上坠着一滴如血滴子般的花珠，故被称为“血滴子莲”。
据说，在这种花的背后，还有一段缠绵悱恻的爱情故事……
对于这种明显是胡诌八扯的爱情故事，言之向来嗤之以鼻，但这并不妨碍他用这种漂亮的花来装……来烘托氛围。
什么，你说言之装β？下轿礼这种东西不就是为了装β而存在的吗？
听到下面人群中迸发出的热烈惊叹声，言之满意地点了点头。紧接着，他便在众人的惊呼声中一跃而下，稳稳地落在一朵盛开的血滴子莲上。
随着言之的动作，空中的血滴子莲似乎也活了过来，开合聚散、明灭不定，但总有一朵会落在言之脚下。
然而，周围的香气似乎过于浓郁了。
初时言之并未在意，然而走着走着，就渐渐觉得四肢有些无力；等他终于注意到香味的异常时，已经走了一半，刚好卡在最尴尬的位置，进退两难。
“酥骨香？！”
言之终于想起了这种香味的出处，一时间惊怒交加，恨不得将设计他的人生吞活剥！
酥骨香是山海界内最低级的迷药之一。低级到什么程度呢？巴掌大的瓷瓶，装上满满一瓶酥骨香，大约堪堪能迷晕一只兔子，连普通人都迷不到，更别说像言之这样的修行之人了。
这药唯一的优点，大概就是味道极淡，量少了根本闻不出来。
正是因为太过低级的缘故，这种迷香在山海界内几乎绝迹，所以，就连言之这种常在江湖上行走的江湖老白，都没能第一时间发现。
酥骨香虽然低级了些，但依旧可以以量取胜。大量酥骨香一齐袭来，即便是他也会有片刻内息不稳，若是换成真正的言轻儿，即使有人暗中相助，只怕她也会立时昏过去。
到时，“言家小姐居然在下轿礼上被吓昏过去了”的谣言传开，不仅言轻儿会成为山海界的笑柄，就连言陆两家也会颜面扫地。
他早该想到的，设计者花了那么大的代价，定然会做好万无一失的准备。
言之咬牙。
他不是言轻儿，晕过去倒不至于，但也是内息不稳，体内灵力翻涌，只能咬牙苦撑。
这时，下方的人群又是一阵惊呼。
……一惊一乍的，你们这群人是土拨鼠吗？
还没等言之细想，便看见一只素白的手透过喜帕的空隙忽然出现在他视野里。
与此同时，他耳边响起一个陌生的声音，语气中似乎盈满了笑意，却莫名让人感觉安心。
“夫人，我来接你了。”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五章 下轿有风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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