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 4 章 他放下手中 ...
-
我回过头,没了花草,没了蝴蝶,也没了他们。目光所及之地全是是累累尸骨,一片黑色和红色混合在一起的残骸断肢叠作一堆一堆,像是有人特地将它们拾在一处。
残破不堪的旗帜立与残骸深处在猎猎大风之中翻滚不绝,似乎还可以听到那悲戚仓皇的哀嚎声。独我站在一团血水里,脚下蔓延着的鲜血随着湖水荡漾,一遍又一遍的浸染着我的衣摆。
有人牵着我踏入湖中,只顾一往直前,踏水而行。胡乱的踩着水,脚边的裙角被水打湿黏在腿上,似乎有了千斤重,后面有人在追我们,我害怕极了,但是被那双温柔的手牵着似乎就不再害怕。
前方的湖水清澈见底,一袭微风拂过,泛起片片涟漪,顷刻间便云烟氤氲,还夹带着丝丝的腥甜味。
每踏一步,湖水便深一寸。由浅往深处,颜色也开始变得幽绿幽绿,迷雾越来越重,更是神秘莫测,似是要将人引入深处,然后慢慢吞噬。
我挣扎着想要停下。却被推搡着往前走,虽然距离那艳红艳红的血色越来越远,却距离幽深的湖心越来越近。那人俯下身对我说:“对不起。”百分百的愧歉。然后伸手将我推入湖心,一步不回头的转身走了。
湖心看着平静,却更像是一个无底深渊。
这时水雾弥漫的湖中心似乎有一片青灰色的身影晃过。我侧过身去看,却一脚踏空,瞬间沉入湖中。原本不及膝的湖水变得深不可测。
我害怕极了,双腿只顾奋力的蹬着,手胡乱挥舞着想要往上游,但是仅仅将水搅动起几股旋涡,须臾便被急潮卷走。恨不得手中抓住点什么来阻止自己一直往下沉的身体,只是茫茫水中除了近旁无处不在的水又还有什么呢?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离湖面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从湖底往上看,湖水一半血染的红色,一半清澈的透明,透过水面看见水面上的蜻蜓和影影绰绰的云杉。
湖面上传来声嘶力竭的一句。
“织织!”
回声荡漾在湖间久久不散,似是将全身的力气都注入了这一声呐喊。这支离破碎的声音中带着的绝望将我震了一震,听着似乎很熟悉,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只觉得心口一滞,带着淋漓的钝痛。
肺中的气渐渐不够支撑下去,翻飞潮涌的旋涡带着我只是一直往下沉,一直往下沉,湖水瞬间挤满我的五脏六腑,只剩下疼痛。
他在唤谁?
我已经分不清楚到底自己是在梦境中还是现实。仿佛过了很久,一天?一月?还是一年......
我咳了咳,侧头吐出好多水,眼睛有些痛,似是在水中泡的太久。身上衣服已经大干了,还盖着一件眼熟的黑色长衫,旁边放着半碗姜茶。想来时间该是过了很久了。
阿若紧张的过来扶我:“公子,你还有没有事?”我微弱的抬手朝她摆了摆。
我看到那人已经束好发,换好衣服,正襟危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喝茶。他虽然看着我,眼神中却如高山流水,流云飞絮,似乎没有什么可以藏在其中。
看见他我就忽的一下腾起身,习惯摸向身侧,才记起来自己因为要进法昭寺不好携带兵器,便将青越剑收了起来。
阿若拉了拉我:“公子......”
将她拉到身后,我知道她担心我,但是我实在忍不住。想到刚刚差点被淹死,怒气便直冲冲的涌向心头。
“你这人怎么这么霸道,是这甘棠池你来得我却来不得么,虽说有个先来后到,但是你也不能将我丢进池子里啊,我不会水,万一出了人命怎么办?”
他慢条斯理的放下手中的茶杯,神情中露出一丝丝疑惑,也仅仅只有一丝丝,眼光依然看着手中放下的杯子却在问我:“甘棠池?”
我被他气得吐血,他都差点将我淹死了,还关心什么池子,我朝他狠狠说道:“怎么,是只有你能来么?”
他抬头,清冷的眸光扫来,语气散漫却透露出绝对的笃定:“甘棠池并不在这里。”语气淡得一点波动。
我呆了,不是甘棠池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我还梦醒起来另外到了别的什么地方那不成。
我看了看眼前熟悉的场景,那些糕点摆放的位置都没挪过一下,还有那本书,熟悉的香味,我记得清清楚楚,休要糊弄我!
阿若拳头抵着唇角咳嗽一声,压低声音凑到我耳边说道:“公子,这里确实不是甘棠池,此处是晋王殿下的别苑。”悄悄说得有些欲盖弥彰。
晋王殿下的别苑?
我怔怔转头才细细瞧着那人,年岁看着像是十七八岁,初见时觉得惊艳,细看眉黛青山,靡颜腻理,形容绝美。黑色纱衣罩在同色的锦衣上,很是平常的衣着也被他穿出别致的风华。
我猛然想起那位惊才绝艳的晋王。这般容颜想来便是那位传闻中的晋王殿下了,长得确实比褚居好看,却也不是我想象中的那般娘娘腔。
“你怎么不早说。”
“我想说来着,是公子你拦着我.....”阿若委屈。
怪不得距离这么远,四周全是高高的红墙围起来,还找不到门。
原来,原来已经出了法昭寺,竟是我先闯了别人的私苑,难怪他要将我想成别有用心之人了。
刚刚的理直气壮瞬时有些理亏得紧,我转头朝他干笑道:“呵呵呵......原来是误会,误会。竟然是误会解释清楚了,我就不怪罪你了,在此别过,在此别过。”我一手拉起阿若便朝门外走。
“你可是顾将军家的顾绥璎?”身后传来那个晋王的声音。
他怎么知道我的身份?
我回过头,疑惑的看着他。
晋王说:“这里留给你。”
他会这么好心?也不能怪我疑心太重,毕竟我刚刚差点被他淹死。
我警惕:“殿下,不必了,我需得......”
他眸色怪异的看了我一眼,打断:“李荀,为顾公子准备准备。”
“是。”不远处传来幽幽的声音。
“殿下,我真的不用。”
不像初见时的清冷淡漠,他嘴边竟还带着丝丝笑意,像是高高的冰山上破冰而出的雪莲,他说:“留下吧,方才是我并未识出你。”
然后提起脚步淡然的走了,留下一道修长的背影,留下我与阿若面面相觑。刚刚还因为我闯了他的院子,将我丢进池子差点淹死我,现在却又要让给我,有时候我真理解不了他们这些人的想法。
不过他刚刚那眼神着实奇怪,我反应过来问阿若:“是你救起我的么?”
“不是,我进来的时候公子便已经躺在池边的榻上,身上还盖着一件衣服。”
!!!
不多时那个名叫李荀的人将东西送来,正是先前在法昭寺看见的那名青年侍卫。
他很是好奇的看着我,踌躇了一番才说道:“顾公子,你别怪我家殿下,是因为殿下回京的路上就已经遭刺杀十几次了,有人突然闯入难免......咳......顾公子您这次又没有打声招呼突然闯入,所以,难免误会。”
有人胆敢刺杀当朝晋王?
他顿了顿,突然像是想到什么一般:“不过,顾公子放心,殿下绝对没有恶意的。我从小就跟着殿下,还是第一次看到殿下对一个人这么好呢。”
对我好?要是对我好就是将我丢进池子里面泡水,差点去掉半条命,那这种好我可无福消受。
我翻了个白眼:“你们家殿下对人好的方式可真特别。”
李荀八卦兮兮凑过来:“敢问公子先前可识得殿下。”
“我可没有那个福气。”
他失望的垂下头:“还以为......”
我打断:“我可以走了么?”
李荀苦着脸巴巴的望着我:“殿下吩咐属下伺候您,望公子不要为难属下。”说着朝我走来。
我退开几步,摆手:“别别别......我习惯自己来。”
李荀神思恍惚:“公子误会了,属下只是给您送东西来的。既然送到了便退下,您若有事要吩咐,只需喊我一声即可,我就在不远处。”指了指不远处的亭子。
竟然还派人监视我!!!
逃,果断要逃!
确定了好几遍旁近真的没有其他人,我才放下悬在半空的心:“阿若,你到门外守着,这次一定要守牢了,莫再让任何人进来,任何人。”
“公子,刚刚不是阿若不够警惕,是因为殿下原本就在里面,再说,你自己.......”她抬眼看了看我,有些被冤枉后的委屈。
就知道会这样,这丫头真是越来越没大没小,顶嘴的本事越发见长,我指了指外面,言简意赅:“门外,守着。”
但是我可不会再在这个地方泡什么温泉,等到时间差不多了我就撤。
只是我等到傍晚也没有找到逃出去的机会,晋王派人来说他在这甘露苑邀我一同晚宴,道是算为白天的行为道歉。
我这才知道原来此处名叫甘露苑,与法昭寺仅一墙之隔,是晋王名下的私产,平日里他也不会在此处出现。也对,他常年在外征战,出现在秦都的时间都不多,更何况是这小小的别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