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正的路》庄佳涵

14、休年假

　　于承志处理完常用收款人转账错误事件后，回到办公室，已经快11点钟，汇报材料已然成型，于承志将它们打印出来。打印机机械地打印，发出“滋滋”的声音，于承志则看着打印机吐出的汇报材料发呆。刘建国行长刚上任时，开中层会议，指着所有人说，“你们都是罪人，都是恒江银行林城分行的罪人，否则林城分行不会做的这么差。”于承志也算是清高的人，自认为对恒江银行林城分行有功，至少无过，和刘建国口中的“你们”不一样。割席而坐，或者说划清界限，总之于承志从骨子里不想参加这场新行长任命的演出。
　　于承志打算用揪花瓣的方法决定到底去不去，鉴于没有花瓣，于承志写下两个纸条，分别是“去”和“不去”，采用小时候的一首民谣决定：麦子米,哗啦啦,不是你,就是他！这个“他”，就是“不去”，天意如此，于承志打电话给纪建明，请年假。
　　纪建明知晓原因后，哼了一声，说：“你能不能让我省点心，这都什么时候了。”
　　于承志坚持，说：“领导，休年假天经地义，过了这个月可就清零啦！”
　　纪建明“啪”的一声挂断电话，于承志这边则是一阵“嘟嘟”的占线声，于承志接起这一通电话，问：“怎么了？”
　　厅堂主管回答：“于行长，办公室主任张海龙通知，新任行长大概一个小时之内到达，让我们提前做好准备。”
　　于承志说：“今天是任命会，厅堂那边由你主持就行，其他的用不到。我今天开始休年假，凡事辛苦你啦。”
　　挂断电话后，于承志以出警的速度切断电源，收拾办公室，穿上外套，拎包走人。厅堂主管望着于承志远去的背影，满是辛酸。
　　中午时分，林城分行的各位中层领导陆续抵达林城分行。路程越远的，反而来得越早，E城的王东山、D城的马博、B城的代锦明，先后到达，C城的吴家鑫，时间没算好，被堵在路上，A城的曾令伟，一直在林城分行，赤膊上阵，和客户经理一起处理手头的公司贷款业务。民主支行的高帅、文明支行的刘清霖、和谐支行的魏超后续到达。
　　二级分行行长和同城网点行长表现完全不同，他们分别向齐志伟、纪建明、林立乾、罗大旗、曹颖汇报工作，即便没有实质上的内容，形式上的内容也不可或缺。山高路远，每次二级分行行长来林城开会，都会利用见面的契机，介绍二级分行情况，探讨重点业务，与领导交换意见，提高自身曝光率。
　　在纪建明办公室里，正在汇报工作的代锦明看见纪建明“啪”的一声挂断电话，如履薄冰，会意的闭上嘴，气氛有那么两秒钟的静止。于承志所在的富强支行和代锦明所在的B城分行，主管行长均为纪建明。相较于于承志，资历深，业绩高，人脉广，代锦明还是职场小菜鸟，在上次9个行长轮岗时才浮出水面，出任B城分行行长。
　　纪建明叹息，说：“路都是自己走出来的！也包括你！你那一定要坚守合规底线，全面梳理存量业务，谨慎介入新增业务，一步一个脚印，走出泥潭。B城分行也是林城分行的一个缩影，作为改革试验田，你肩上的担子很重，年轻人不要怕辛苦，以后的你一定会感谢现在的你。同时不要妄自菲薄，不要随波逐流，你和别人不一样，别人和你也不一样。”
　　原本愉快的交谈被于承志打乱节奏，交谈变成训话，代锦明战战兢兢地听完。
　　高帅、刘清霖、魏超，躲在于承志富强支行的办公室，对着窗户抽烟。同城支行网点的行长，与林城分行的几位大领导，抬头不见低头见，三天两头被问业绩，在没有事情的情况下，往往有多远躲多远。
　　高帅，既不高，也不帅，用保温杯泡枸杞的中年男人，用座机给于承志打电话，“老哥，哥几个都在您办公室呢，您老跑哪去啦？得亏不是打麻将，要不还三缺一。”
　　于承志说：“休年假，在家洗衣服做饭擦地。”
　　高帅说：“你糊弄鬼呢，今天什么日子你知道吗？”
　　于承志说：“我看看啊，世界强化免疫日。”
　　高帅说：“您不会是不知道今天新行长上任吧！”
　　于承志说：“东方欲晓，莫道君行早。踏遍青山人未老，风景这边独好。由他去吧！”
　　刘清霖坐在一侧的单人沙发上，一言不发，眼睛微闭，双手则搭在沙发侧面，重心向后倾斜，靠在沙发背上，似一个等身比例人物坐像。然后，一声鼾声，刘清霖睡着了。魏超是有备而来，包里装着胡珍珍写的发言稿，脑子里正在反复熟悉发言稿的细节。高帅挂断电话后，坐在于承志的座位上，无聊地看着于承志桌子上的台历，台历自12月16日起全部打上X号，看来于承志休年假的事情不假。不过，高帅还是从于承志的抽屉里找到了准备好的汇报材料，莫名其妙。
　　办公室主任张海龙和司机何小文，已经在酒店大堂等待肖良、何芳倩、梁正一行。肖良、梁正都是笔挺的工装，何芳倩是套裙，三人先后进入电梯下楼，准备启程去林城分行。
　　肖良戏谑说：“迎亲的队伍已经到啦，新娘子准备上轿。”
　　梁正苦笑，看着电梯镜子里光怪陆离的自己，说不出是喜还是优。领带有点紧，但还能接受；腰杆挺的太直，感觉身体都不是自己的；脑袋上挂个圈，想象中的，头顶三尺有神明，今后的日子，全天带360度无死角摄像头。
　　张海龙迎上来，和三个人一一握手，然后引领肖良、梁正上何小文的车，何芳倩上自己的车。上车之时，梁正对着汽车闪光的漆面，冲自己微微一笑，心里默念“梁正加油”。生活，不论是主动还是被动，就这么被卷夹着前行，红颜弹指老，不如一笑方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