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正的路》庄佳涵

13、洗牌

　　梁正实地考察了富强支行的洗手间，然后实现了写字楼和厅堂的瞬间转场。一切又回归了原点，梁正重新叫号排队。实际上，算上这次叫号，梁正已经叫了三个号，过了两个号，现在坐在厅堂里的客户，已经换了不止三茬。生活似乎也这样一次又一次的回归原点，一次又一次的重新洗牌。
　　梁正思索着“洗牌”这个概念，一个半月前，上一任行长刘建国，在4家同城网点、5家二级分行行长任期已满之际，按照监管部门要求，对9个行长进行了轮岗，实际上轮岗了7个人，另外2个人岗位被莫名其妙的轮没了，新提拔了魏超为和谐支行行长，代锦明为B城行长。这种大规模的轮岗在林城分行实属罕见，也从来没有发生过，更夸张的是，人们心目中铁打的职务，竟然有2个人被“下岗”了，足见刘建国的魄力和雷霆手段。温水煮青蛙为时已久，大家齐心协力的熬着，也能熬到退休，虽然那很遥远。但这种趋势，就是铜墙铁壁，别说刮骨疗伤，即便是利国利民利钱包的业务，也懒得开展，我自岿然不动，工资照旧，其他随缘。刘建国吹皱了这一池春水，无奈他最终还是成为肖良的弃子。
　　当你成为领导后，也会长出鳞片和利爪，成为他人口中的“恶龙”。前任领导和现任领导是薪火相传的，后任不光给前任“填坑”，也采撷前任的“硕果”，当然，作为政治正确，后任口中的前任都是“坑”，但很多时候，后任是前任理论的坚定支持者和实践者，前任对后任的做法也是乐见其成的，两任之间是有某种默契的，甚至三任之间、代际之间也是有某种默契的。穆光远跑马圈地，打造了林城分行的基本盘，可问题是无处不在的，穆光远也是心知肚明，但不能自我否定，却还是给刘建国留了活动余地，将不干活的员工逐步边缘化。刘建国接棒，仔细阅读法律条款、规章制度，名正言顺的玩轮岗，将不干活的领导先下岗；同时，向总行索要钱、权、工资包，逐步整合，既要马儿跑得快，又要马儿吃得饱。轮到梁正，直接接収刘建国全部政策，然后狠狠拉存款。
　　这场洗牌，耗时三代，明面上说“一朝天子一朝臣”，实际上是干活的留下，不干活的滚蛋，在小火慢炖中消磨你的意志，除去你的能力，瓦解你的周边，最后一击致命时，你竟然没有一丝反抗的能力，甚至大家都觉得意料之中。
　　还有一场洗牌，是对拉帮结派的人洗牌，直接掺沙子，提拔年轻人进入核心圈，改变势力分配格局。原来林城分行的中层只有刘建国、齐志伟、纪建明，后来才有了林立乾、罗大旗和曹颖，罗大旗和曹颖无帮无派，干劲十足，纯属掺沙子，无条件的支持刘建国，确切的说是对事不对人，但凡对的、符合要求的、有利于林城分行发展的，都全力以赴。林立乾较为特殊，是齐志伟提拔的，曾经是最年轻的的同城网点行长。《秦时明月》中嬴政曾经有一句话，“在白起自杀前，白起曾经和昭襄先王有过一次对话，白起问我何罪之有，我没想过造反。先王回答说，寡人知道你没有想过造反，但是你有造反的能力，这就是你的罪。”刘建国为林立乾提供了更广阔的发展空间，能力越强，原罪越大，离齐志伟越远。
　　“请0156到3号窗口办理业务！”
　　梁正终于没有再次过号，起身去3号窗口办理银行卡。梁正坐下，将填好的单子、身份证递给柜员，隔着防弹玻璃为柜员相面，曾几何时，自己也是柜员，被老太太的骂的半死，现在想想反而释然了。前面都很顺利，到了人脸识别环节，出了问题，就是梁正的人脸识别过不去，系统和派出所的联网核查显示评分不足，建议提供辅助证件。
　　柜员问：“梁先生，请问您带了其他证件吗？比如说驾照、户口本？”
　　梁正说：“没有，今天只带了身份证。”
　　柜员说：“梁先生，麻烦您背一下您的身份证号。”
　　梁正说：“110XXXXXX。”
　　柜员说：“麻烦您背一下户籍地址。”
　　梁正说：“北京市XXX。”
　　柜员说：“梁先生您是不是变胖了啊？”
　　梁正说：“是，前些日子住了一段时间的院，营养太丰富了，到现在也没减下去。”
　　柜员经过双人核实，勉强为梁正办理银行卡，在复核的时候，梁正听见柜台里面小声嘀咕，“他叫梁正诶！不会是新行长吧！”
　　另外一个说：“哪有那么巧，新行长又不是北京人，他下午才来。你快点吧！一会还要打扫卫生。还有你小声点，徐峥去银行取钱，当时那个柜员忘了关话筒，直接喊给猪八戒取一万块钱。”
　　梁正笑了，说：“你也忘了关话筒。”
　　两个柜员非常尴尬，好在办理业务的速度快，结束了尬聊的模式。随后整个厅堂进入打扫卫生模式，那种感觉就像一群女生打篮球，完全不按套路出牌，娇小姐抱着篮球发嗲。这个不想擦玻璃喊保洁大姐，那个不想挂条幅喊保安大哥，煞有介事地伸出双手，摆出一副干活的架势，靠嘴喊话，就是不行动。整个厅堂芊芊玉手显得特别突兀。厅堂主管终于从写字楼里出来，明确谁干什么活，身先士卒，脏活累活自己干，才真正的开始打扫卫生。
　　有个小插曲，墙上贴着的亚克力字掉了一个偏旁，梁正眼疾手快，没有踩到，递给了厅堂人员。厅堂两个小姑娘对着这个亚克力字讨论了半天，到底怎么粘上去，毕竟这活以前没干过，也不知道怎么干。看的梁正直着急，说问问隔壁花店，那工具多。厅堂一个小姑娘去花店借来了玻璃胶，直勾勾地看着梁正，没办法，梁正发挥人道主义精神，用玻璃胶将亚克力字粘到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