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瘦骨》原缺

1、第一章 唐晓滢是被

　　唐晓滢是被猫叫声惊醒的。
　　半夜三更的，未免渗人。她迷迷糊糊地从床上坐起来，揉揉眼睛，突然觉得这事有些蹊跷。自家的猫自家清楚，脸蛋是不会半夜乱叫的，像这样连续叫唤不停，实在很反常。
　　客厅里传来极轻微的异响，像是有人轻声呓语，又像是在小心翼翼地翻找着什么。
　　唐晓滢这回彻底清醒了，起身下床，蹑手蹑脚地走到门口，屏住呼吸，凝神听外头动静。她住的单身公寓，大半夜的万一进了贼......想到这，她心跳得越来越快。
　　唐晓滢咬咬牙，反手抓起电热水壶，慢慢将房门打开一条缝隙。
　　只见脸蛋可怜巴巴地蹲在客厅角落，小口舔着空空如也的食盆，不时哀哀地叫唤。食盆被拱到墙上，发出之前唐晓滢听到的那种异响。
　　在来到这座城市之前，脸蛋的食盆一直是满当当的。然而自从她被朋友忽悠，租了这间精装单身公寓后，荷包就空了。拮据就拮据点吧，唐晓滢决定每天少吃一顿。
　　脸蛋是好同志，一定愿意和自己同甘共苦。于是她私自替脸蛋做主，把猫粮也减了三成。
　　可怜的脸蛋家道中落，打小只吃进口粮的它居然沦落到半夜舔盆的境地。唐晓滢热泪盈眶地上前安抚脸蛋，发现它连小肚子都瘪了。
　　再苦也不能苦孩子，明天就换房。
　　闺蜜包燕燕也在上海，正好房子小住得别扭，两人一拍即合。第二天一早，唐晓滢准时到地铁站边上的全家，结果连包燕燕的人影都没见着。唐晓滢也没在意，要了份关东煮，随意找了个位子坐下来。
　　大约过了四十分钟，一个穿波点连衣裙，画着淡妆的年轻女孩在店门口探头探脑，瞥见唐晓滢，眼前一亮。
　　正是包燕燕。
　　包燕燕在唐晓滢边上坐下：“哎呀晓滢，等久了吧？”
　　唐晓滢抽出纸巾抹抹嘴，淡定地说：“嗯。”
　　“都怪闹钟没响，醒过来就已经过点了，我起床直接就奔过来了......”
　　唐晓滢笑笑，把关东煮的空杯子扔进垃圾桶，然后轻轻拍了拍包燕燕的脸。
　　包燕燕不明所以，眨巴着眼睛：“啊？”
　　“妆化得不错。”
　　“......”
　　唐晓滢起身走出全家，包燕燕在后边追她。
　　直到包燕燕第三次道歉，唐晓滢才无奈地说：“我认识你多久了，还不了解你么？床是一定要赖的，妆也是一定要化的。来之前就做好了等一小时的心理准备，你已经比我想象的有进步了。”
　　包燕燕拍拍胸脯，如释重负地说：“担心死我了，你没生气就好。”
　　包燕燕这么说着，脸上却一点不好意思的神情也没有。
　　唐晓滢站定，笑意盈盈地盯着包燕燕。
　　包燕燕被她盯得心头发憷，咽了口唾沫：“怎么啦晓滢？”
　　“你知道我没真生气，我也知道你没真担心。”唐晓滢慢悠悠说，“就是租房管家那头该等急了，你要不打个电话问问人家？”
　　包燕燕惊呼一声，赶紧从包里翻找手机，一边找一边嘀咕：“别吧，我手机一直没听见声音啊。”
　　包燕燕还心存侥幸：“他可能也迟到了吧。”
　　“我觉得已经到了。”唐晓滢说得很笃定，“还有，这种时候你手机一定是静音。”
　　租房管家是好脾气，等了四十分钟也没着恼。唐晓滢和包燕燕看了一早上房子，没看到中意的。要么价格高了，要么离地铁实在太远。包燕燕有些不满，管家抱歉地说没办法，Ｓ城的两居室大多都这个价钱。
　　唐晓滢犹豫了一下，试探着问：“要不，一居室？”
　　“不行不行，”包燕燕头摇得飞快，干笑着说，“两个人窝一间房有点不习惯，再找找吧。”
　　管家听了，面露难色：“两位，这附近地段符合要求的两居室基本上都看过了......”
　　包燕燕不死心：“不会吧，我听说你们这些租房平台手头总会留那么一两间，对吧？”
　　此话一出，唐晓滢清楚地注意到管家的脸色变了。她心里泛起不好的念头，但又说不上来究竟是什么，便拉拉包燕燕衣袖：“今天先算了？”
　　包燕燕也注意到了管家脸色的变化，没理唐晓滢，不依不饶地说：“果然有吗？反正也闲置着，不如带我们去看看吧？”
　　“这......”管家沉吟片刻，点了点头，“确实有两间，但多少有些缺陷，所以......”
　　包燕燕截断管家的话：“没关系，去看一眼又不吃亏！”
　　唐晓滢不知道包燕燕为什么不愿意租一居室，高中的时候两人就在同一间宿舍，也没少睡过同一张床。而且包燕燕开朗大方，和舍友相处得都很好，私下里也和自己说过很喜欢这样的生活。这才过了没几年，怎么对一居室这么抗拒？
　　看破不说破，唐晓滢还是陪着包燕燕去看了剩下的两间房。八月底，太阳火辣辣的，正午的地表温度都快能煮鸡蛋了。当唐晓滢爬到六楼时，总算明白为什么管家不愿意带客人看这间房了。
　　说是地铁房，但从地铁站走到小区便要小半个小时。小区有点年月了，到处透着陈旧破败的气息。进去之后九曲十八弯，好容易找到了，还得爬六楼。包燕燕大口喘着粗气，脸上还挂着僵硬的笑容。没办法，自己作的死，再累都得保持微笑。
　　唐晓滢忍不住偷笑。她体能比包燕燕好得多，爬楼倒没怎么喘。
　　管家正开门，包燕燕忽然吸吸鼻子，皱眉问：“什么味啊？”
　　“哦，这间房是新装修完的，所以会留有一些异味。但是请放心，我们都是经过严格审核后才出租的，甲醛并没有超标......”
　　包燕燕还没发话，唐晓滢想到自家的猫，毫不犹豫地说：“下一个。”
　　最后一间房离地铁站很近，出了地铁大概还不到五分钟，管家往路边一栋房子一指：“就是这里了。”
　　包燕燕愣住了，诧异地问：“啊？不在小区里？”
　　唐晓滢上下打量起房子。房子不算新，但比之前那栋老房子要好不少，防盗铁门至少看起来是新配的。从底下向上看，约摸有十四五层，算是个小高层。从外表来看，并无瑕疵。房子两边都是张贴着广告的矮墙，整条街上除了这栋房子，再没有别的建筑了。
　　管家犹豫了一下，说：“是的，这栋房子在我们平台上就是单独列出来的，你们看......咦？”
　　管家左右看看，没找到牌号。他嘴里嘀咕着，忽然想起什么，踮起脚撕了一张广告。广告粘得很牢，管家费了好大力气，也只能撕个七七八八。好在掩藏在广告底下的牌号已经显露出来，唐晓滢定睛一看，宝瓶路831号。
　　天热得很，管家顶着一脑门汗，抱怨说：“这些贴小广告的真没素质。”
　　管家一边说着，一边随手把广告纸的碎片扔到地上，转身朝包燕燕笑着说：“就是它了，宝瓶路831号。我们平台上别的房子都是某某小区几号楼，只有这栋是单独的，不属于任何小区。”
　　包燕燕不解：“为什么啊？”
　　管家脸色有些不自然，干笑说：“我也不知道啊，这得问开发商，要不就是拆迁房的钉子户吧。”
　　包燕燕不可思议地说：“哇塞，整条街都拆了，就它留下来了？这简直是钉子户中的战斗机，有机会我一定得认识一下这位房东。”
　　包燕燕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管家立即紧张地说：“这可不行！”
　　包燕燕狐疑地看向管家，管家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抱歉一笑：“平台有规定，我们这些跑业务的不能介绍租户与房东私下接触......”
　　包燕燕笑嘻嘻地打断他：“行啦我就开个玩笑，赶紧上去吧，这大热天的......诶我说，这儿不会没空调吧？”
　　“这个放心，都是平台统一装修的，该有的配件一个不少。”
　　包燕燕和管家说着说着就进了楼，唐晓滢落在最后边。她蹙起眉头，没急着跟上去。她总觉得管家似乎隐瞒了什么，管家介绍之前几栋房子的时候都极为健谈，恨不得一口气把所有优点都说出来。然而到了这一栋房子，管家就成了牙膏精，她们不问便绝不会自己挤出来。
　　唐晓滢目光落在两旁的矮墙上。墙上爬满了藤蔓，连贴广告都得见缝插针，要不然也不至于把号牌都给遮住了。房子是小高层，一共十四层。S城上世纪七十年代才开始建小高层，房龄不至于太老，而这些墙又显然有些年月了，看样式应该是与房子同一时期建的。
　　倘若这栋房子真是管家所说的钉子户，旁边的矮墙便必然要晚于房子修建，这一点上就矛盾了。更何况，赔一大笔拆迁款拆光房子，建这些光秃秃的墙做什么？
　　政府又不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