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一副背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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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又偏移了三寸。
这段时间里，江琳和詹洛冯处在这小小的空间里，没有了录音，没有了对话，只剩下沉默。
江琳在努力猜测詹洛冯的心中所想。
刚刚录音播放的时候，眼前的这个人还会攥紧拳头，皱紧眉头。
可是等到这一会儿录音播放完了，詹洛冯却一句话也不说，脸上一丝喜怒都没有。只是出神地看着地面上的窗户影子。
“也许她找到我话语里的漏洞了？”，江琳盯着詹洛冯苍白的脸，忍不住地这样想。“或者，她会不会去找安橼梁亭当面问清楚？或者，她会不会去套李艇的话？或者万一，她和梁亭李艇安橼聚在一起了，对话一下子不就明了了？”江琳觉得该做些什么，防止詹洛冯理智思考下去。
詹洛冯回过神来，只是有气无力地问了一句：“你要怎么样，才会把录音给我？”
江琳心里面送了一大口气。自己的担心看来是多余的。詹洛冯根本没有在理智下来冷静思考，只是在有气无力的苦苦挣扎罢了。
江琳心想：“只要让你们几个不互相对质就可以了。”
于是她在詹洛冯的面前，一副低头思考的样子，忽近忽远，踱来踱去。
十几秒后，她停下脚步，问道：“你觉得我会提出什么要求？”
詹洛冯看着她：“我怎么知道？我猜不到。”
江琳笑道：“你不是猜不到，你只是不想猜。你明知道我的心愿就很简单，见不得别人好。尤其是见不得你好。更是见不得你和安橼有多好……”
詹洛冯：“我说过，不要把安橼牵扯进来。”
江琳走得离她近了一步，眼神愤怒，一字一句充满不屑的语气：“怎么了，詹洛冯，都什么时候还想装好人吗？你谁都不想伤害，但你这个犹豫不决，优柔寡断的样子，最后只会拖累所有人。你看看这是什么，你自己看看！”
江琳把林旗的诺基亚怼在詹洛冯的眼前，说道：“我告诉你，那天林旗录下来的东西都在这破手机里面存着，这里面的对话，可比我刚刚给你听的精彩多了，我手机里的录音跟这个比起来，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林旗那天的录音里面，羣晖和杨逸可是神气十足的讨论，多亏了李艇，多亏了梁亭什么的，哦对了，他们一边感谢李艇有多么管用，有多么够意思，还一边不忘往林旗头上揍拳头呢。林旗一边脸上沁血，一边不知道心里面有多么绝望呢。
可怜他现在躺在医院里，而罪魁祸首李艇和那个帮凶梁亭可都在逍遥法外呢。
詹洛冯，你要想当好人，你就继续当下去吧，不过，我还是要说，你也太自私了。”
江琳说完这些，感觉口干舌燥，再也编不出来新东西了。
等了一会，江琳作出扭身的样子：“你要是想走的话，我就去开门了……”
詹洛冯：“等等”
江琳背对着她，脸上露出了笑容。
詹洛冯挣扎地问：“可是，如果按照你说的那样，为什么羣晖和杨逸不供出你们三个。”
江琳：“你以为羣晖杨逸就犯下这些事情吗？更的严重的、更能让他们蹲一辈子号子的事情，他们也都做过不少。
但这些事情都和这次林旗的事无关，你也无需多问，你问了我也不会告诉你。
我只能告诉你，他们如果犯了李艇，学院里的人就会把这些把柄捅出来，他们可不想在牢里呆更久。梁亭和李艇关系不一般，当然也不敢犯。至于我，因为警察那边觉得我是卧底，就这么简单，明白了吗。”
詹洛冯：“和学院的人也有关系吗……”
江琳：“这不是今天我们要说的重点，我只是问你，要不要林旗的手机，如果想要，就和我做交易。”
……
……
安橼远远的看见詹洛冯站在路口，走快了几步，临近了，发现詹洛冯还是背对着自己。她问道：“这么急匆匆叫我来做什么？你刚刚走的时候不是说找秦东浩有事情吗，事情解决了吗？”
詹洛冯扭过头来：“解决了。”
安橼：“解决了就好……”，她又问：“那也和老詹报平安了吗？”
詹洛冯：“报了。”
怎么语气这么简单，也不多说两句话。
安橼心里这么想，可能她今天累了，于是安橼自己开始找话题：“我刚刚去找梁亭了，她没事。”
詹洛冯听到梁亭两个字，转过身来，用一种极其冰冷的语气说道：“你知道我一直和梁亭合不来吧。”
安橼一瞬间愣住，不可置信看着詹洛冯。她看到詹洛冯眼中冰冷的眼光不像是在开玩笑，她问：“洛冯，你们，不是，平常只是爱拌嘴吗？”
可是詹洛冯的眼神却丝毫没有在让步的意思，依旧认真、冰冷，毫不给人留余地，安橼觉得她不像是在跟自己抱怨或者撒娇，倒像是有什么问题积攒了很久，要跟自己清算似的。
詹洛冯：“我不想让你再和她来往了。”
安橼：“为什么，她是我朋友啊。”
詹洛冯：“你不答应是吗？”
安橼内心里隐隐约约有了种不详的预感，无论什么时候，詹洛冯可从不曾和自己这样冰冷的说话过。
她仍在和声和气地抚慰，“也许，你最近太紧张了，或者太累了，才会对梁亭有些误会吧”。
安橼这样说，也不知道是在抚平詹洛冯对梁亭的偏见，还是在抚平此刻一触即破的紧张局面。
比起詹洛冯对梁亭有误会这件事，她更害怕此刻詹洛冯说话的状态，像是要和自己解决什么积攒已久的问题一样。
可是两个人能有什么问题呢？
詹洛冯：“我太累了”，这话像气音一样轻。
不像平常的抱怨，平常，詹洛冯累的时候，也只不过是嘻嘻哈哈地嘟囔几句：“啊，好累啊，我要躺躺。”或者“啊，我好累，我要给自己放个假，我要出去玩。”而今天这句话“我是太累了”，却充斥着一种我想放手的感觉。
安橼听罢，像是没听懂似的说道：“累的话，我们可以等事情结束了，出去散散心；或者，你不是想去东湖拍水鸟的照片嘛，我们可以抽个时间去，我们做什么都行……”，她在控制着自己的语气，尽力不让詹洛冯察觉到自己的压抑。
詹洛冯：“我是说，我想……”
安橼：“不想去东湖的话，还有很多地方可以去，你只要想到了，我就陪你去做……”
詹洛冯：“安橼……”
安橼打断她：“你想和朋友去或者一个人去也行，等你心情好了再回来找我就好，好吗？”
詹洛冯心如刀绞，她知道自己接下来必须要说什么，过去曾苦苦追寻的美丽日子，怎么要在今天必须走向一个惨淡的结局？她那一瞬间甚至想过了要不要放弃林旗，可是她要是能做到的话，一开始就做到了，也不会此刻站在安橼面前和她讲这般伤人的话了。
往日恩情此刻在她心中泣诉，她狠了狠心：“我们，暂时分开一段时间吧。”
安橼再也不能装没听到或者没听懂了。
隔了好久，她说：“我不去找梁亭了，还不行吗。”
詹洛冯听到这里，只感觉心里面涌上来数不尽的酸楚和内疚，情绪像洪水，仿佛要把自己淹没了。她记得自己以前曾经开玩笑似的跟安橼说：“啊，那我不去和朋友玩了，周末就和你呆在一起呗。”安橼那时很严肃的告诉自己：“那我可不要，你要有自己的生活，如果因为感情就和朋友疏远了，那我才不要理你这个人了。”她是那样一个有原则的人，可是现在却开始舍弃掉自己的原则。
她心一狠，说道：“你说的那些都无所谓了，我只想，先分开一段时间。”
安橼沉默很久，风轻柔地吹拂，像是无声地安慰她。
安橼问：“是为什么？”
再这样下去，詹洛冯可能也难以控制自己的心。她感觉到眼眶里面在渐渐充盈泪水，于是簌地一下扭过头，用力压下这无法呼吸的感觉。
她想一次性地让安橼死心，于是回想到最近的矛盾，统统添油加醋地说出来，即使她心里完全不是这么想的：“我说了，我太累了，我感觉很不自在，我不舒服，我很难受！我不知道我做错了什么，你总是对我失望，连一起听过的某首诗歌，都非要我记起来在哪听过的，听的第几遍，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我为什么要记得那么清楚？我就算记清楚了，又有什么用？我做错了什么吗？我总是得小心翼翼的和你说话，我不想这样，我很不自在。”
安橼被她的语气吓到了，她没有预料到詹洛冯会这样说，她声音带着哭腔在努力回应：“我不知道你会这么难受，你为什么不跟我说你心里的感觉呢？你要是早说了，知道你这么难受，我就不逼你想那些问题了。那几句诗歌真的不重要，我们在哪听的也不重要，听的第几遍更不重要，我当时那样失望，只是想让你回忆起来那些曾经你对我温柔的瞬间，过去你不曾在意我时，那些温柔的瞬间都是能支撑我走下去的理由，我就希望你能记得那些，好让我觉得，那些瞬间都是真实存在的，而不是我的幻想……”
人伤心的时候，总感觉眼睛鼻腔一直连贯到心口，都是悲怆，如果不能好好哭一场把这些酸楚的感觉都哭出来，使劲压抑使劲忍的感觉，只会让自己喘不过气来。
詹洛冯现在就是这个状态，她感觉安橼说的这些话，让自己的脑袋都是嗡嗡的，可是自己只能装下去，不说话不回应，让她感觉随时都要崩溃。
她打断安橼的话：“所以就应该暂时分开，不然两个人都难受！”
安橼：“你别这样说，你别这样说！”，她哭了。
詹洛冯的情绪到了崩溃的临界点，她只能快速结束这一切，她说了：“你非要这么不把自己当回事吗？”
听罢这话，像是世界在一瞬间停了下来，仿佛此刻，如果天上有雨点坠落，会凝结在半空中保持细细的水线；如果有蜻蜓点水，一圈圈的波纹会停留在湖面不再荡漾开去；如果有烟雾迷蒙，只会在屋囱外保持一副即将散开的蜷缩姿态，势能静止，一切归停。
这话不给人商量的余地，直接戳破自尊的底线。
如果听罢这话，还想要苦苦挽留的话，那就真的不是安橼了。
安橼回道：“我明白了，我知道了。”
这时，世界又像是开始恢复了运转。似乎一切的花草虫鱼，又开始有条不紊地迎合世界的起始更迭。
她不再说什么，默默扭头走了。
詹洛冯看不清安橼的脸，只看到一副落寞的背影渐渐离自己越来越远。
以前的人送别的时候，总是三五步之后，便回头遥望一下。数不清楚的回头是诉说留恋的仪式，最终，厚重的情分将锁在一副背影里，这幅画面只留给停在原地的苦苦等待的那一个人。
可是此刻映入詹洛冯眼帘里的这幅背影，注定是伤透了心不会回头的。想到这里，詹洛冯心里头的苦楚终于能够肆意涌出来了，既然这个背影不会回头，那自己哭一场也不会被看到。
眼泪缓缓的流淌，直到安橼的身影彻底消失。
江琳从一旁的小店里钻了出来，走近詹洛冯的身旁：“说到做到了，真不可思议。看来你的感情，也没你想象的那么坚不可摧嘛。好了，收拾一下眼泪吧，说到做到，这个破手机，归你了。”
作者有话说
第76章 一副背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