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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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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幻境内徘徊了几圈,顾远总算是在这动不动就变幻场景给他玩实景模拟的阵里找到一点不寻常,便是他最初用长明灯去撞的那丛墨竹后藏着的一棵腊梅树,场景几变,那棵没什么存在感的腊梅树也显了形,这幻境春夏秋冬四季二十四节气俱全,但那棵开了几朵花的腊梅却不管场景如何变化仍然纹丝不动,即便是被隐藏起来了,还是会有淡淡的腊梅香不散。从长明灯里提出一缕冥火,顾远弹指一挥把手上泛着幽光的火苗扔过去,此时那处是一座庙宇,那冥火笔直弹过去,恰落在神龛前的一盏油灯里,挤掉了本来的灯花,那虚幻灯花落地,变作一朵腊梅花,而油灯里的长明幽火则逐渐燃作大火,顷刻便将整座庙宇烧了起来。幻境维持不住,如水纹一样慢慢散开,烧的还是那棵腊梅,但贴着树根站着一动不动衣角已经着了火的人,是阿弋。 “靠!”顾远看清楚以后放下抱着的手立刻上前去拉她,手里的符纸压下,将长明灯中的冥火卷回,那棵被烧得乌漆墨黑的腊梅离了冥火,眨眼之间又恢复了生机,树上顶着的还是那几朵腊梅花,阿弋被烧伤了手臂,却仍然好好站着,一动不动,跟个蜡人似的。顾远把她拽过来一些,看着她烧得有些恐怖的手臂急急忙忙的去口袋里抓东西,但一抓一把符,根本没有任何能用的,长明灯的冥火不是这世上普通的真火,而是以世人临死前的意识为灯芯炼出来的不灭幽火,啖生魂,结灵魄,这一点看似不致命的烧伤…… [习德不必忙,我只是过来给他送个信而已,一会儿就走。] [九幽行者是这世间的第一个天煞,被她伴生之魂,当然也命中带煞,世世难安,落渊,她每一世,都活不过二十岁,唯有行者大人恢复记忆找回了自己的命魂,才是她宿命的尽头。] 白兑说过的话再浮现于脑海,顾远放下扶在阿弋肩上的手,白兑所谓的送信,原来是这个意思。 “九幽,到底是你的不愿复生害了她,还是我的求而不得害了她?宿命,又要推动新的轮回了啊。” 阿弋仍陷在另一重幻境中,她见那长得像段习德的男人出了这门,一去不回,见那叫商娘的女子白日辛勤劳作,晚上侍奉婆母,深更求神求佛,而后年迈的婆母病逝,她好似失了唯一的支柱,哭过之后大病一场,若非邻里照顾,只怕自己也殁了。此后常有人来劝她改嫁,她不肯,又有人来同她说,朝纲混乱,金人勇猛,连袁崇焕大将军都被革职了,她男人想是早就死在沙场了,她不信,阿弋站在那腊梅树下,听她扶着树一遍遍的问:“你还活着的是吗?你说过会回来的对吗?你……舍不下我的,是吗?” 阿弋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这幻境中种种变更像是过了许多年,又好像只是一刹那,她看着面前那个泪眼涟涟的女子忍不住再伸出手,这一次,却能碰到她了。商娘回头朝她笑了一笑,然后由阿弋碰到的地方开始燃出火焰,很快就烧作一团,阿弋急忙伸手去扑,将自己的手臂引燃疼的面无血色,商娘却不哭不挣扎,就那般温柔笑看着阿弋,在她眼前慢慢烧作青烟。阿弋疼得大喊大叫,满地打滚,不明白为什么她碰到商娘会突然起火,而在幻境里面这种疼痛又如此真实,这种疼痛比她此前任何一次受伤都要痛苦,只恨不得此刻毫无意识或者痛昏过去才好。手臂上的火燃了一会儿后又自己消失,深入骨髓的疼痛感瞬间消失,阿弋全身是汗的躺在地上大口喘息,没有抬头的力气,她清楚的记得自己好像也引燃了旁边的腊梅树,但火瞬间熄灭后,那棵腊梅树却半点损伤也没有,还是香气扑鼻的稳稳立在她身侧,这棵树有问题,阿弋闭了闭眼睛,深深吸一口气后咬牙支起身子。前厅的方向黑云四起妖气冲天,有明显的灵力波动从不远处传来,是道家的气息,顾远看着闭着眼睛纹丝不动的阿弋又看了看那层把整个建筑都笼罩在里面的黑云,眉头紧锁。本来没有动静的阿弋突然开始涔涔冒汗,顾远摁下眉头,召出度厄刀几步走过去斩向那棵腊梅树,这一次毫无阻碍,腊梅树应声而断,度厄刀上盘旋着的魂气却突然被立着的半截树桩疯狂吸收,顾远提了灵力急忙收刀,却还是被那树桩吸了一部分的魂气。而阵中同时伸手摸向腊梅树的阿弋忽然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吸力,头晕目眩间立刻便被那阵吸力带了进去,意识全无。顾远将手伸向那半截树桩的时候,他身后笔直站着的阿弋忽然倒地,顾远回头看她一眼,再回眼的时候,那树桩里残存的魂气却在一刹那间已经散的干干净净,顾远冷哼一声折身去看阿弋。前厅山河扇破云而出再落入云层,笼罩着的黑气一层层散去,不远处的道家之气也在瞬间熄声匿迹,原来白兑还在,顾远想着忽然就放心不少,只是再扶起阿弋时,探知到她逐渐微弱下去的脉搏,顾远的手指往回缩了缩。这一世,她又快满二十了啊…… 其实若想保住她的性命,若要保住她的性命…… 长明灯再现,悬于阿弋头顶明明灭灭,顾远盘腿而坐,再横指从阿弋手臂上取了血,他将血迹印在阿弋眉心,微微闭眸,指尖倒勾盘缠,结了个并不好看的印,逆生咒一字一字出口,在他正前方,阿弋额头正上方的长明灯在他的咒语出口后,火光一点点大了起来,最后竟是分出一缕金色冥火慢慢越过严丝合缝的灯罩朝着阿弋的眉心落下。那缕冥火落下一些后又往上浮起,被顾远皱着眉再度压下,几度僵持不下,长明灯火终是不及顾远,被他一点一点朝着阿弋的眉心处按下去,却就在即将与哪滴血液接触之时,被远处忽然飞来的一把扇子隔开。山河扇抄了冥火回手,白兑看着立刻被烤黑了些的扇面眉心狠狠跳了跳,再也顾不得悠闲,火急火燎的瞬移到长明灯旁把冥火拍了回去,顾远并没有破口大骂,他仍闭着眼,额头上涔涔冒汗,白兑此举打断了他的逆生咒,他现在被咒术反噬,无暇顾及其他。身为始作俑者的白兑没有半点害了人的自觉,非但没有出手帮一把,还特别落井下石的趁机在背后封了顾远的灵力,失了灵力抗衡,顾远立刻被刚才施的逆生咒反噬,阿弋眉心处点的血珠绽出一阵金光后消失不见,顾远脑中同时一阵剧痛,还来不及睁眼就昏迷过去。长明灯在顾远晕倒后自己消失,白兑很是贴心的给顾远调了个舒服的睡姿,才拍了拍手去看不远处的腊梅树桩,被度厄刀魂气斩断的缺口很明显,但这棵树,却还活着。度厄刀,刀刃五尺,昔年修罗界烛铖七渡三途川为九幽行者打造的兵刃,取万骨天渊至阴天火,落云峰陨铁,三途河之水,集十方恶灵之煞,拆了烛铖自己一根肋骨造出来的极阴圣兵,他原想用这把刀杀了九幽行者,最终却功败垂成,这缠着十方恶灵煞气的刀,也被九幽行者炼成了只斩恶灵不伤生魂的灵刀,名度厄,实,也度厄。按理说这腊梅树被度厄斩断,应该立刻就断了生机永不复发,但这棵树,竟然还活得好好的,白兑抬着下巴沉吟了一会儿,把手伸了过去。树桩摸上去是普通的树桩,好像并没有哪里不同,白兑围着树桩研究了半天没研究出什么稀奇来,最终也只得挑挑眉放弃,慢悠悠的又踱回顾远旁边,从口袋里摸了一丸药塞进他嘴里,偏头看见阿弋那条血呼里拉的手臂,动了动手指,却到底什么也没做。他拂了拂阿弋耳边的发丝,小声道:“你这四世,均是我欠你的,因果轮回,你可不要记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