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灯》洛听青

11、第十一章

　　因为地方在本市，顾远没有开一线门，车速也算平稳，到地方一看，是一栋独幢别墅，只看门面就能知道主人是个腰缠万贯的富豪，阿弋把自己那颗仇富的小心脏稍微往下压了压，跟着身高一米九气场三米八的顾远大步踏进那扇豪华的大门里。进去之后先前去奈何找顾远的那位年轻人站在喷泉池边等着，看见顾远和阿弋往前迎了几步，微微躬下身子道：“顾先生好，请随我来！” 再走了一段，阿弋皱了皱眉，她踏进来就觉得这地方有些奇怪，却又说不出来是哪里奇怪，走了这一段倒是有了点眉目，这栋别墅从门面到花园都是华丽大气的欧式城堡风格，却在越过花园之后，建筑风一下子转变成了中国古代的建筑。身后是大理石的石砖，富丽堂皇的喷泉，华贵的花厅，秋千架；而脚下，是青砖铺地，古色古香韵味不输奈何的房屋，门悬大红灯笼，飞檐高瓦，红色纱帘满挂，简直像极了古人成亲时候的布置。前后对比的反差违和感太强，阿弋快走几步紧跟着顾远，有风拂过身侧，将薄薄的纱帘掀起一角，倏而逆卷，轻轻盖在阿弋脸上，阿弋连忙伸手拨开眼前一层又一层的红，心里不知道为什么有些不舒服，这地方好奇怪。顾远有意放慢步子，眼皮半阖，手上提着的纸灯光芒渐增，越是靠近朝南的主屋就越是明亮，走在前方带路的人倒是已经习惯了似的一脸平静的引领着他们往前越过漫长的廊道后，敲响了朱门绣户的门。 “主人，顾先生来了。” “请进！” 低哑的声音隔门传来，顾远手里的长明灯火舌高高蹿起，又被纸糊的灯罩压下，一刻立定不寻常。进门之后仍有大量的纱帘，檀香味扑鼻，罩着各种古色装饰，一瞬间。阿弋自己都怀疑自己是不是穿越了，顾大爷的奈何跟这儿比起来都只能算仿古，这儿才叫真古代风。斜靠在软塌上的男人似乎不便起身，勾了苍白的唇朝他们歉意的笑笑，一副病入膏肓的模样。 “辛苦顾先生和这位姑娘了。”他说半句话咳了两声，又向给顾远他们引路那人说了一句：“北旋，奉茶。” 顾远抬眼看了看四周，把灯往面前的矮案上一放，一屁股坐在旁边高出来的太师椅上，而此时，主人家的两位请坐也才刚刚出口。 “我是给夜明面子，不是你。”顾大爷大剌剌的坐下，然后对着那边病体抱恙的人没什么温度的说了一句。寻了把小椅子刚刚落座的阿弋：“……”都已经来帮忙了你还这么着重强调一下有必要吗？ “我知道……” 男人话还没说完面部表情突然转作痛苦状，眼白里在瞬间挣出血丝，本来惨白的脸色也变得通红，阿弋被他突如其来的状况吓了一跳，连忙转头去看顾远，那边顾大爷却跟什么也没看见一样，从容的翘个二郎腿摸出手机来开始玩手机。阿弋：“……”要是这个人现在死了警察会不会怀疑是他们见财起意谋杀的？ “不要挣扎，你没有那个本事。”在手机屏幕上懒散散的滑几下，顾远冷冷来了这么一句。那边痛苦不已的男人在听了顾远这句话后怔了片刻，之后脸色居然慢慢好转过来，伴着粗重的喘息，阿弋看着他脸上的潮红很快褪去，眼睛里也很快有了神采，甚至比阿弋刚见到时候还要精神几分。 “多谢顾先生。”他渐渐恢复后又道谢。顾远仍然面无表情，倒是开口问了他一句：“你叫什么？” 男人把身子坐正些，语气格外好的回答顾远：“我叫段习得，是天雪夜明的后人。” “多久了？”顾远坚持自己的言简意赅风格。幸好段习德反应很快，对答如流：“应该是三个月前，有位生意上的朋友送了我一把篦子，那是一把从明朝到现在还保持完好的桃骨篦，从那以后，她就跟上了我。” “东西呢？”顾远问。那位叫北旋的年轻人恰好端着茶进来，听到顾远这句话后自发接道：“东西被先前请的先生封在喷泉下方了。” “桃骨篦，水生木。”顾远扯着嘴皮子冷笑一声：“小子，你是自己嫌自己死的慢请个人回来帮你一把吗？” 面前看着比他大十多岁被他叫小子的人皱着眉，再浅浅叹口气，偏头向北旋道：“拆了喷泉把东西挖出来吧，交给顾先生。” 北旋恭敬的放下茶转身出去，没一会儿阿弋就听到来自门庭方向传来的施工声响，顾远这种人真的是特别凶残，几句话就让眼前这位富豪拆了一座造价不菲的喷泉，其实挖把篦子而已，需要把整个喷泉给拆了刨吗？听着外面的巨大动静，顾远眉头微微拧起，这人喜静，阿弋心里叫了一声完了，这大爷可能要发个狂躁症，结果下一秒，顾远也只是抬了抬手，手起间，四周的微动纱帘尽数静止，屋外的刺耳声响也在一瞬间归于平静。 “房子是怎么回事？”顾远又问。段习德摇摇头：“北旋说是我交待改建的，但我没有任何印象，应该是她借我的手做的，但我却又没有哪段时间是不记得的，我……不知道。” “今天是几号？”顾远再问。 “1月19日，快过年了。”段习德答。 “找个房间给我住，最好是内外隔间，她跟我住一起。”顾远手插口袋站起来，说着用下巴指了指阿弋。阿弋连忙摆手：“不用了不用了，我……我回去顾店！” 顾远看了她一眼没说话，段习德就更不会多说什么，轻轻点了点腕上的表，北旋很快就又带着院外的声音推门进来，好像就是一直守在门外的。毫无选择权的被安排了房间，阿弋一路走一路腹诽，顾大爷这种人真的是特别讨厌，员工就没有人权了吗？员工也是人好吗？想想别人家的员工，坐的是办公室，领的是高薪，上班时间以外都是人身自由满满的，哪里像她，守的是间鬼屋，老板是个鬼差，没事还要带着她出门找鬼，简直是丧尽天良！ 跟顾远住的好处阿弋也是到了晚上才真心实意的感受到，段地主家的伙食特别好，阿弋吃撑了些，压着肚子挺到凌晨十二点都没睡着，抱着手机打游戏打得津津有味。就在游戏右上角的时间刚好跳到零点的时候，阿弋突然觉得身子一凉，好像有人把她身上捂暖了的被子一下子给掀了似的，凉意一下子窜进身体里，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噤。阿弋拉了拉被子，她的被子好端端盖着，但那种寒凉的感觉还是止不住的从四面八方涌进来，好像是有什么东西钻进了她的被窝里，一想到这个，阿弋再也躺不下去，翻身起来连蹿带跳的进了隔壁顾远的隔间：“顾远！有东西！” 顾远衣被整齐的静坐在房间里泡茶，听到她蹿进来头也不抬的继续给自己洗茶叶，阿弋松了一大口气，进了这间小隔间以后感觉一瞬间整个人都温暖过来。 “我不是故意来打扰你的，我那边好像有什么东西，整个空间都冷冰冰的。” 阿弋说着向前一步，这一步踏出去，顾远茶桌前有方高悬的红纱从上方迅速落下来挡了阿弋的视线，纱帘后低着头的身影纹丝不动，但从轮廓看上去已经不是顾远的的身形，倒像个装扮婉约的古代美人。阿弋不敢再走，咽了咽口水试探着叫了一声：“顾远？” 良久沉默，阿弋小心翼翼地往后退了一步，那纱帘后的身影像是被她这轻轻一步惊醒了一样，忽然抬起头来，幽幽叹一口气：“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