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沉的兄弟》跳脚山羊

13、第 13 章 “你和他又

　　“于大哥！于大哥？！于大哥你睁开眼看看我们啊！”范海鹏与刘宁互相搀扶起身，一左一右蹲跪在于永哲身边，不知如何是好，范海鹏情到急处，伸手去撑开于永哲的眼皮，妄图使于永哲醒来，被张皓黑着脸推开，接着把刚刚弋戈留下的药丸塞进于永哲嘴里。过了半刻，于永哲缓缓睁开眼睛看了一圈，眼光绕过还在呼喊的范海鹏，盯到李鑫便示意她过来，可想要说话却不断呕出鲜血，最后只得用手比出一个“六”来，李鑫立即会意，低声道：“你放心，我会帮他。”于永哲闻言放心地微微一笑，闭上眼睛不住地喘息，嘴角仍然流出血来。
　　“他让我去帮他救老六。”李鑫对其余的人解释道，“你们先跟我回那个兽医那里吧。”
　　“那于大哥怎么办？”范海鹏担忧地说，“今天他都是为了我们……”
　　“我在这里，你们不必担心。”张皓阴沉地说。
　　“于大哥不会……吧？”范海鹏拉着于永哲的手仍不放心。
　　“你们放心吧，”杨静见两人悲戚的模样无奈地劝道，“就算有什么事，张师兄在这也比你两人有用得多吧？”
　　范海鹏与刘宁听杨静这样说，也觉得的确如此，不再坚持，与李鑫一同赶往男刘锐住处。
　　“老于呢？”石晓磊见只有这两人回来，大为诧异。
　　“于大哥为救我们……受了重伤。”范海鹏沮丧地说。
　　“他那个师兄在那里照看他，于大哥让我们先回来去救老六。”刘宁说道。
　　“可是让老于自己留在清风寨……还是不太安全。”石晓磊担忧地说。“万一他那个师兄突然走了，老于怎么办？”
　　“你们怎么这么麻烦，”李鑫不耐烦道，“两个人随我去取血，两个人在这里看着老六，再有一个人去看于永哲，不就好了么？”
　　“那怎么行！”孙飞反驳道，“这里离京城少说也有八百里，等你取了血回来，血都结成块了不说，老六又要白白躺十多天！我们要三个人，带着老六，一起去京城！”
　　“那算了，怎么都随你！”李鑫撇了撇嘴说，“反正多带这么一个人又不用我背着。”“我和老三留下来，去照看老于。”石晓磊说道。张蕊点了点头。
　　于永哲待李鑫答应去救老六后便陷入昏睡中，昏昏沉沉中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被凝固了一样。迷迷糊糊似乎又记起了年少时候，师兄弟三人平日练功打闹，与别派弟子比武较量扬名武林，偶尔与张强偷懒捣乱而被师傅责罚，张皓也会一同请罚种种情景。离开广平门一年多来，虽然种种场景都记在心中，却鲜有梦到，这会却都如走马灯般件件回放。于永哲身上只觉冰冷，却头痛无比，简直要炸开一般。一忽儿是日渐长大的三人，张皓越来越冷淡律己，张强虽与自己一样玩闹却因有诸多师妹倾慕师弟仰仗而难以分身；一忽儿又仿佛回到那日在后院乘凉时听到广平门中低级弟子偷偷聊天，于永哲才知道原来门中弟子都觉得自己仗得父亲与老门主交好才得老门主高看，武功亲授，责罚不严。甚至隐约听到自己父亲于三爷也曾是广平门下，只是不服门规才被逐出门墙；一忽儿又是那日之后再与张皓张强交往便觉得处处别扭，直至那日喝得大醉离开广平门……
　　隐约中似乎脸上有热乎乎湿漉漉的感觉，于永哲觉得手脚微微能动了，哪知道刚一动，胸口便一阵刺痛，忍不住哼了一声。这一哼立刻引来一阵狂吠。
　　“老于！”石晓磊惊喜的声音由远及近，接着就是听到几声张蕊的呼唤，于永哲缓缓睁开眼睛，头顶上石晓磊与张蕊的两张大脸正关切地看着自己，夹缝中还有大黄的狗脸，吓了于永哲一跳。
　　“二……”于永哲一出口才发现嗓子嘶哑无比，几乎发不出声音来。
　　“快喝水！喝水！”石晓磊与张蕊慌乱地拿来水碗，却因为不住颤抖，一大半都泼在于永哲的前襟上。
　　于永哲喝了口水，环顾一圈才发现自己睡在清风寨自己之前所用的屋子中，石晓磊与张蕊两个人在身侧紧张地盯着自己，一句话也不敢说，生怕这一切是幻觉，一说话就会打破。
　　“四当家和五当家呢？……”于永哲焦急起来，“他们入了百香门？……”
　　“没有没有，”石晓磊赶紧回过神来，“他们随李鑫去取兽血了。”
　　“幸亏你出手，老四和老五才回得来，没去那个娘们的门派。”张蕊恨恨地说。
　　“那就好……”于永哲长出了一口气，忽然道，“我躺了多久？”
　　“都七天啦！”石晓磊说道，“我和老三赶过来时，看你和要死了似的，真是后怕！”
　　“七天了？……哈……”于永哲虚弱地笑了一声，“我还真是命大。”说着就想起身下地，却被张蕊按了回去。“不要动，你师兄嘱咐过，十五日之内，不能离开床铺。”
　　“师兄？”于永哲一愣，想起来昏迷之前最后一眼看到的还是张皓冷冰冰的眼神，“师兄在这里？……”
　　“他早就走了，临走前告诉我们你两月内不能动手，否则会武功尽废。”张蕊又端来一碗水，让于永哲喝下去。
　　“你师兄那个人真怪，”石晓磊摇摇头说，“上次打猎，他对你又凶出手又那么重，害的我们以为他烧死了你，还去找他报仇，可是我们这次过来时，却见他就坐在你边上一声不响，看起来比大黄还伤心。”
　　“我又没死，有什么好伤心的。”于永哲不以为意地说。
　　“话是这么说，但我们刚见到你时候可哭惨了……”石晓磊委屈地说，“以为你活不过来，哪知道你师兄明明自己还一副哭丧脸，见到我们俩哭竟然还骂了我们一顿，说的话和你一样，‘他还没死呢，有什么好哭的’，接着又凶巴巴的告诉我们你醒来后如何不能让你活动，比娘们还烦。要不是觉得我们两个打他不过，我和老三真想给他几巴掌！”说完还愤愤地啐了一口。张蕊皱眉看了一眼石小磊，淡淡地说：“我可没这么想。”于永哲开口一笑，又牵扯到了胸口的痛楚，不敢再笑。强撑着安抚道：“大师兄做师兄惯了，教训起人来本来就得心应手。等有机会给你们出气。”

　　石晓磊与张蕊既去了清风寨，李鑫便履行承诺，带着几个人前往京城。孙飞在五门酒会赌博时赚了不少银子，怕王华一旅途吃苦干脆买了个板车，三个兄弟轮流拉车行路。几个人怕惹人注意，一路上只管选偏僻的路来走，刘宁探路的本事自不必说，虽然偏僻但都还算好走，几个人拉着车也并不十分受累。
　　“幸好这几天没下雨，不然老六就会被浇成落汤鸡了。”范海鹏擦一把头上的汗，回头看看车上的老六说。“浇一浇也不错嘛，他都十多天没洗了，正好洗干净点。”刘宁凑近老六的头发闻了闻，立刻做出作呕的表情。“我倒有个法子，”孙飞在后面推着车，喘着气说，“要是真的下雨了，就把车扣过来，老六就不会挨浇了。”
　　李鑫本来很是瞧不上几个人，几日来见孙飞等人一路再累也乐乐呵呵打打闹闹，也受了感染，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你们就算把车扣过来，泥水也会冲到他身上呀？”
　　“要不怎么说你笨呢，”孙飞叹气道，“我们把他绑在车上，泥水不就冲不到了吗？”李鑫想想的确是这个道理，但又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一看你就不懂，”孙飞说着话，用手势招呼李鑫来到车后边，指着车尾让她偷偷坐上去，在后面假装用力推车，其实是攀在车身上。
　　“这车怎么变得重了……”范海鹏听着后面几个人斗嘴，开口嘀咕道。
　　“因为他们把老六绑在车上了。”刘宁忍着笑回答。
　　“怎么能……”范海鹏回头一看，立刻火冒三丈，“你们这几个家伙，累死老子了！”本想把车重重地扔下，又怕把老六扔下来，只好轻轻地放下。几个人顺势歇了一歇。李鑫从小在王府长大，从没有这样可以说笑打闹无所顾忌的同龄朋友，虽然与裴家的小女儿裴莹也关系很好，却也不过是女孩子家的玩法。而孙飞等人也从来没与姑娘家相处过，李鑫身上既无娇小姐的娇气又没有官小姐的架子，虽然偶尔脾气大些，总还是处处照顾着她，这两日相处下来几个人关系倒十分融洽。
　　几个人歇息一阵，李鑫突发奇想，非要凑热闹拉一程，孙飞无论如何都不答应。
　　“你不行！你没力气，万一摔到了老六就不好了。”孙飞紧紧地抓着车辕，不让李鑫碰。
　　“路上这么平，哪里能摔到他！”李鑫哭笑不得。正争执间，树上传来一阵大笑，“哈哈哈，这样说话实在没情致，为什么不说‘怕姑娘受累’呢？”
　　“谁？躲在树上做什么？”范海鹏说着话脚上已经踮起一颗石子，冲着树上射去。范海鹏在清风寨时踢石子脚法就奇准，待从于永哲那里学到如何发力后，这一脚已与打麻雀不可同日而语，树上那人也不敢硬接，跃下树来，却是潘启勇。
　　“是你？”孙飞与李鑫一同叫了出来，只是两人语气却大为不同，孙飞曾与神风镖局的人赌色子赢了不少，见到潘启勇是又惊又喜，而李鑫曾在官道上被抓住鞭子丢了面子，语气又惊又怒。
　　“老潘？”孙飞扔下刚刚还紧紧握着的车辕，开心叫到，“你在这里干什么？等人赌色子吗？”
　　“本来要走一趟镖，结果启程前东家又变了行程，我就在此等等……”潘启勇打量了几人一圈，眼睛落在板车上的王华一身上，“怎么还运了个人？几位当家的也开始走镖了么？”
　　“我们要去……”孙飞还没说完就被李鑫打断，“我们做什么凭什么告诉你？我怎么知道你是好人还是坏人？”
　　“不想说就不用说咯，”潘启勇笑笑，“我不是好人也不是坏人，我们神风镖局，不问雇主黑白，人家给钱就走，我们是保镖，又不是劫镖的。”
　　“你是神风镖局的？”李鑫惊讶道，“你认不认得一个叫弋戈的？”
　　“那是我们少镖头，怎么？你认得？”
　　“我当然认得！他不是好人！你和他一起，也不是好人！”李鑫大怒，几个人见她说翻脸就翻脸，觉得好笑又惊讶。
　　“少镖头也曾得罪过这位姑娘？”潘启勇不可思议地问道，自己在官道上偶遇李鑫，已经是碰巧，要是碰巧让弋戈也遇见李鑫，那真是巧中之巧了。
　　“王八蛋，还是我替他付的房钱，他倒好，恩将仇报，去我朋友那里找茬生事，还点我穴道！”李鑫带着一口恶气噼里啪啦说个痛快。最后总结地说一句，“你也不是好东西！我们快走！不要让他跟上我们！”
　　“大当家有空再去赌啊！”潘启勇远远地在身后招呼着。
　　又走了一段已经接近京郊，几个人已经十分疲惫，恰轮到孙飞拉车，李鑫也好心在旁边助一把力。
　　“你们怎么认识的？那个神风镖局的？”李鑫奇怪地问孙飞，她现在已将几个人视为朋友，见几个人与潘启勇这般热络，心里难免别扭起来。
　　“这哥们，够意思！”孙飞拉着车子说，“五门酒会时候去神风镖局赌钱，认赌服输，一个子儿都没少给我！”
　　“这就算够意思了？”李鑫不高兴地说，“我也能和你赌啊，你怎么不觉得我够意思？”
　　“你和他又不一样，”孙飞不在意地说，“你和我们一起去救老六，在我心里你是我们自己人。”
　　李鑫听孙飞似是无心说出来，却又十分诚恳，心里一热，不好意思说些什么了。两个人默默拉车走着，过一会孙飞突然道：“怎么这么重？”两人同时回头看去，果然范海鹏与刘宁已经偷偷溜上了车子，肩膀一耸一耸，正在偷笑。
　　“你们两个给我滚下去！”孙飞大叫。
　　“嘘……”李鑫赶紧捂住孙飞的嘴巴，指了指前面。虽然没见到有人走动，几个人还是感觉到一股森严之意，想必围场已经近在眼前了。
　　“这附近有一间破土房，是下人们处理我们不要的猎物的，现在不是狩猎季节，应该没人来，我们进去躲一下。”李鑫说完，带着几人沿着一排密密的树丛走过去。虽然李鑫初涉江湖处处莽撞，在皇家的地盘却如鱼得水，几个人紧紧跟着李鑫，都觉得又激动又紧张。激动的是终于可以找到能替老六取血的地方，紧张的是初次来皇家领地，只怕被人发现几个人都赔在这里。
　　李鑫指挥着范海鹏与孙飞合力把老六抱进屋去，刘宁则去把板车藏在更偏僻的地方。小土屋虽然打扫干净，仍然残留着淡淡的鸟兽腥臭气味。李鑫本来怕他们抱怨，却不知几个人在山中闻惯了丝毫不觉得难受。
　　“现在既然没人，我们出去先打两个鸟来吧？”孙飞着急地说。
　　“急什么急？”李鑫皱眉道，“这里还不到围场呢，不然我们怎么这么轻易就进来了。”
　　“还没到？”孙飞提高声音道，“那我们这么偷偷摸摸的干什么？”
　　“小点声！”李鑫低声说。“有人发现的话就麻烦大了。我们先在这里歇一歇，等到晚上就过去看看。”
　　“这地方会有人发现吗？”范海鹏小心翼翼地问，“要是有人发现的话你就赶快跑，我们几个还能撑一阵。”
　　“有人发现的话，我们谁都跑不了！”李鑫语气不屑，心里还是感动，打定主意就算被父亲抓回去也要帮他们治好老六。
　　“老于说过我们只有两个人在一起才安全，那晚上我就和李鑫去打猎，你们两个留在这里看着老六。有事情就跑，吹哨子通知我。”孙飞嘱咐道。范海鹏和刘宁点了点头，看着酣睡的老六，笑道：“这家伙真是命好，去我们清风寨的时候睡着去的，一路我们又让他睡着到这里来，就是没吃过苦头。”
　　待到夜幕降临，孙飞和李鑫便偷偷地溜了出去，围场离小土屋要走上半个时辰。并非围猎季节，值守卫兵并不多。李鑫熟知卫兵巡逻的线路和时间，带着孙飞轻轻松松绕过卫兵，潜入到围场树丛深处去。李鑫随身带了些饵料，撒在一些相对空旷的地方，孙飞摩拳擦掌，就等着有野兽出来提刀去刺。
　　果然不一会，就有悉悉索索的声音传过来，孙飞从树缝里偷眼看去，见到好大一只熊，在李鑫撒下的饵料边闻了闻，站起身来四处张望。
　　恰逢此日十五月圆，围场中银辉洒遍，连野熊的皮毛都泛出些许油光。孙飞不敢出声，只用眼神询问李鑫为什么它不肯吃东西。李鑫指指地上的饵料，摇了摇手，又指了指孙飞和自己。孙飞用食指一摆，意欲上去刺杀，李鑫点点头，哪知孙飞向前一扑，李鑫却是向后一闪，孙飞已经完全暴露在黑熊的视野中，那黑熊起初一愣，只这一愣神的功夫，孙飞已经抽出小刀向它左臂刺去。这小刀是女刘锐特制，锋利无比，刀背上有一细管，刀柄中空，里面涂有水蛭汁液，是以一刀插得足够深的话，拔出刀子便可灌入动物鲜血，且能半天不凝。孙飞一刀插进去黑熊大怒，吼了一声便扑过来。李鑫一闪之下就叫不对，回头时候见孙飞已经被黑熊扑了一掌，手里却还紧紧抓着刀柄不肯松手，那刀插得深且黑熊转身太快，一时竟没能拔出来。李鑫赶紧抽出软鞭抽向黑熊，黑熊吃痛又回身转向李鑫，孙飞趁机拔出刀子。李鑫虽然功夫不高，但自保无虞，孙飞一拔出刀子更无顾忌，一条软鞭甩开架势，把自己和孙飞都护在身后，黑熊狂怒却不敢近前，只是如此缠斗下去却难免不被人发现。李鑫低声要孙飞快走，孙飞怕李鑫独涉险境，不肯离开。李鑫急道：“你再不走的话我们两个都被人抓到了！别拖我后腿！”正说话间听到石子破空之声，那黑熊突然软倒在地，李鑫也顾不上寻找，拉起孙飞躲到隐蔽处，待周围没有动静后，赶紧返回小土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