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沉的兄弟》跳脚山羊

12、第 12 章 于永哲这一

　　“你有什么办法？”几个大男人这才注意到李鑫。
　　“京郊有一座百兽园，是给皇上秋猎用的，”李鑫昂着头说，“我带你们去那里！”
　　“你？……”于永哲惊讶地看着李鑫，“你有什么办法？那是宫中人才能去的。”
　　女刘锐扯了扯李鑫的袖子，李鑫却轻轻挣开道：“反正我就是有办法。”
　　“你是……”于永哲突然灵光一现，“你是七王爷的女儿！”本朝皇帝共兄弟七人，其他兄弟或早夭或戍边，京中唯有七王爷膝下有一独女，但民间都说七郡主身体不好，没想到以为无论如何与自己没有干系的一个郡主，此刻竟然好端端地站在自己面前。“你不是常年卧病在床吗？”于永哲惊道。“可是臭猴子已经给我治好了呀！”李鑫得意地说。
　　于永哲这才明白为何二人交好，原来二人早就熟识了。
　　“这样，那就劳烦郡主了。”于永哲又惊又喜，想不到这么难办的事竟然也有解决的办法。
　　“别叫我郡主……”李鑫连连摇手，“我出来混就算江湖儿女了，都照着江湖的规矩来。”
　　“江湖规矩……江湖人去偷猎可是要杀头的……”于永哲用手比划一个砍头的动作。
　　“看你这点胆量！”李鑫不屑地说，“那就让你兄弟慢慢睡吧！”
　　“别别别！”孙飞赶紧阻止，“他不去我去！正好长这么大还没见过皇家的地盘呢。”
　　“既然没我什么事，我也就不多耽搁了。”女刘锐淡淡地说。
　　“臭猴子，你不和我们一起去吗？”李鑫问道。
　　“反正我就在刘府，你想找我总能找到。”女刘锐说着看了于永哲一眼，“你们也一样，要觉得我害了你们兄弟，我随时奉陪。”女刘锐说得这样干脆，于永哲倒不知怎么办，只得由她去了。
　　日渐西沉，李鑫抱着大黄坐在厅中，渐渐发困，忽然大黄急窜出去，把李鑫摔了一跤。一惊之下起来追赶，院子里正是前两天遇到的杨静。
　　“什么事？”于永哲也闻声赶了出来。
　　“你们那个四当家和五当家，在清风寨和人家打起来了！”杨静气喘吁吁地说。
　　“快，快去！我们去看看！”李鑫在路上听说江湖豪杰齐聚清风寨便心生向往，此刻听到有人打架立刻精神起来。
　　“老四老五？”石晓磊追出来问道，“那我们赶紧过去帮忙！”
　　“不行！”于永哲阻止道，“老六还在这里呢，我先过去看看，如果有事情就让杨静回来叫你们。”
　　于永哲赶到清风寨时，看到范海鹏和刘宁正在人群围成的圈子中与人打斗，对手是两个女子，想必是百香门的人，两个人正用着前几日才学会的拳法，但此刻配合着走位威力倍增，两个女子的衣饰看起来已是高级弟子，却也对两人无可奈何。周围一圈的人都出神地盯着，于永哲粗略一看，除了百香门与广平门是门主亲自来到之外，其他门派的高手竟然大都在场，同辈人自不消说，清风寨寨主改投百香门这种热闹一定要看，金雨门的传功护法张太忠，追风门的副门主雷东风，甚至黑风寨的白三也带着一众兄弟在围观。
　　“冷门主！”于永哲翻身跳入场中，大声喊道，“还请冷门主让高徒停手，有话好说！”
　　五门三寨是江湖上大门派，因此各派弟子大都熟识至少也是有照面。群雄听到于永哲的声音顿时议论纷纷。于永哲被公告离开广平门时就有人传言于永哲入了那个有神奇阵法的清风寨，此刻看到他出现在这里，那是再无怀疑了。
　　“是于少侠？”冷玉兰听到后微微一愣，随即吩咐道：“小虹，晶晶，你们退下吧。”范海鹏与刘宁听到于永哲来时正想停手，四个人一起停下来。
　　范海鹏和刘宁立刻冲到于永哲身边。范海鹏低声道：“于大哥！快跟他说清楚！这女人不讲理！想把我和老五拉到他们五香门！”
　　“放心，我们只回到这里，没人知道老六在哪里。”刘宁悄悄说道。于永哲会意地点了点头。
　　“冷门主，”于永哲朗声道，“听说这两位朋友与百香门有些误会，不知道冷门主可否解释一下？”
　　“前日范寨主与刘寨主到百香门求见，于少侠是知晓的了？”冷玉兰柔声说。冷玉兰身为百香门门主，却并不似江湖女子那样粗犷豪气，举止端庄柔缓，声音也是轻轻柔柔，只是修为甚高，即使轻声细语也能让每个人听得清清楚楚。
　　“不错，我们是有朋友中毒，想请冷门主帮忙解救。但百香门与其他门派结交甚广，难道有人求见就要收为门下吗？”于永哲反问道。
　　“那于少侠可知道，他们在百香门住了两晚？”冷门主仍旧温和地说。
　　“什么？”听到这句话周遭群雄可炸开了锅。人人都知道百香门下尽为女子，且门规甚严，连弟子的女性亲眷都不能留在百香门过夜，一下子住进来两个大男人，这可是从未有过的奇事。
　　“不可能！”于永哲叫到，“他们有要事在身，怎能在百香门过夜！”说罢却立刻想起了刘锐的话，如果中了和老六一样的毒，吃过百香门的东西便会昏睡不醒。立刻追问道：“不过百香门擅于制毒，也许两位寨主不小心吃到什么导致意识不清呢？”
　　“放肆！”“你在说我们下毒？！”立刻有几位百香门的女弟子怒叱反驳。
　　“在下不是这个意思，”于永哲赶忙解释道，“我是说，百香门从不留宿外客，但为何同意让两位寨主留宿呢？”
　　“你……”抢先辩驳的小虹一时语塞，回头看向冷玉兰。冷玉兰微微一笑道：“的确百香门从不留宿外客，但是两位寨主来到百香门便指责百香门毒害六寨主，一言不合便大打出手，我们不想伤了和气，便备下一些酒饭，希望两位吃过后好好说清，哪知道……”
　　“哪知道这两个家伙就睡在桌上，怎么叫都不醒！”那个叫小虹的女孩子嗔道。
　　“门主好心，觉得其中有异，发现原来这两个家伙中了已经失传多年的‘苦心雾’，”另一个名唤晶晶的女孩子解释道，“‘苦心雾’是有人针对百香门而制，凡中此雾者，两月内不能碰触百香门吃食，一旦两者相遇，必会昏睡不醒。”晶晶说话清晰缓慢，周围的人这才听得懂了。
　　“门主觉得此人是冲百香门而来，不想连累两位寨主，所以彻夜不眠给两位寨主解毒，可是这样一来，百香门的规矩也被破了。”晶晶接着说。
　　“咳咳，事出从权，我看也不必如此……”于永哲听过来龙去脉，觉得的确不好怪到百香门头上，但也不由得觉得百香门小题大做。
　　“呸！什么事出从权！百香门这么多年清白的名声，怎能让人说来就来，说走就走！若非入我门下以百香门弟子自居，以后百香门如何在江湖上抬得起头来！”小虹咄咄逼人。
　　“胡说八道！我们又没想住在你们什么破地方！”范海鹏怒道。
　　“张门主，如今五门三寨能说得上话的唯有你我在，且于少侠又曾经是广平门弟子，你来说句公道话。”冷玉兰不理会几个人的争执，回头柔声问张皓。
　　五门三寨中除张皓去年才接任门主外，其余门主都比张皓高一个辈分。如此一来虽然地位相同，究竟还是有长幼之分。冷玉兰这句话说出来，群雄中不乏好事者纷纷称是，看张皓如何处理。于永哲没料到自己又给师门带来麻烦，心中烦躁，不敢去看张皓。
　　“冷门主执掌百香门多年，治理门下尽心竭力宽严并济，虽为女子，能力魄力都在我之上，张皓一直甚为佩服。”张皓一出声周围立刻静了下来。冷玉兰见他恭谨有礼，微微笑一笑。
　　“只是百香门诸项门规中，总有难以周全的条目，”张皓顿了顿又说，“百香门不许外人留宿，哪怕是女眷也不可，未免有些不近人情。我等江湖门派，四海之内皆兄弟，行走江湖结交朋友是寻常事，若有紧急事态，在其他门派叨扰乃至留宿总可能发生。若是百香门弟子在行至广平门地界因劳累伤病需要休息，广平门也不会袖手旁观。”张皓这番话掷地有声，有理有据无可辩驳，众人都露出钦佩神色来。难怪他年纪轻轻便能身为一派掌门，论头脑气度，的确已是此辈才俊中的翘楚。
　　“那张门主的意思，是要我们百香门坏了规矩吗？”晶晶问道。她口齿清晰伶俐，这句话问出来，冷门主微微点头。
　　“规矩总是人定的。”张皓声音平和，“何况流水不腐，户枢不蠹，各派门主也有长幼更替，门中弟子总有新旧……更迭。”张皓瞥一眼于永哲，微微一顿，“是以门规也须有更改增删，总要适应时宜才好。”这番话不卑不亢，有理有据，轻飘飘地把话头还了回去。于永哲想要叫好，只是自己已非广平门下，不敢出声附和。
　　“张门主的话也有道理。”冷玉兰语气略有不悦，“只是门规更改也非一朝一夕之功，今天却不是改规矩的时候，正好各派英雄都在，那倒要各位好好看看了，今天这事是我百香门与清风寨的事，却不算私怨，请各位做个见证，我这里可以保证，百香门也不留宿的规矩，自明天起便废除！只是这次，却还是旧事。”冷门主依旧轻轻柔柔地说，语气中却是着着实实给张皓一个下马威。
　　“说到底，百香门还是冲着五行阵法来的吧！”刘宁突然开口道。其实五兄弟在常年在山中，虽然单纯质朴，却并非鲁钝，这一年来与于永哲偶尔聊天出游，于江湖上人心计谋也多少有了概念，在五门酒会上显露阵法之后，更明白自己已经身有长物，恐怕遭人觊觎。这句话故意当众问出来，果然群雄又是一阵喧哗。其实各门派派高手来围观也都存了类似的心思，只是彼此心照不宣。此刻被刘宁叫破，赶紧都推到了百香门的头上。“就是，冷门主怕是有别的心思吧？”“要么是冲着五行阵法来，要么就是想给百香门招女婿吧？”“难怪刚才那两个弟子一定要出手，这是比武招亲呢！”群雄中有人猥琐地说笑，百香门女弟子们气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脾气暴躁一些的便拔出了武器。冷玉兰脸上似蒙了一层冰霜，突然招了招手，一枚银丸立刻冲着说得正欢的白三射过去。白三是黑风寨的高手，反应极快，手中的判官笔一拨将银丸拨到身边的树干上。那银丸力道不减，紧紧地钉在了树干里。接着银丸周围的树皮便颜色转灰，纷纷脱落下来。众人见到如此，都吓了一跳，不再风言风语。
　　“冷门主不必动怒。”追风门的雷东风发话道，“今天各位江湖同道一起来此，也是想了解一下原委，看看百香门和清风寨如何解决恩怨，也好为以后我等门派做做表率。”雷东风是追风门主辛合力的师弟，虽然辈分较高但年龄不大，且为人仗义公正，在追风门年轻弟子中极有威信，这番话众人都纷纷点头称是。
　　“冷门主今天要四寨主和五寨主入门，那我们其他门派必然不服，有人如果以此效法，也强行要其他三个寨主入门，那时该如何是好？难道我们五大门派，一人要分来一个人吗？”雷东风这话一出，白三立刻叫起来：“那我们三寨就睁眼看着吗？清风寨好歹也算山寨，你五大门派有什么名义来抢？”
　　于永哲与范海鹏刘宁对视一眼，都是满眼的愤怒，听这些人说话，似乎根本不为主持公道，而只是怨恨分赃不均一般。正要说话突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从人群后面传来，原来是弋戈。
　　“既然都要抢，那加我神风镖局一个吧！”弋戈穿过人群走到于永哲与范海鹏刘宁身边，冷笑道：“我以为今天这么多有头有脸的人物都在，做事情总要有点脸面，哪知道抢起人来明目张胆，连遮掩都不遮掩一下——哦不对，还是遮掩了，除了冷门主和张门主，其他的都没亲自出场呢，果然是做好了打算，怕给人留下话柄吧？”听得弋戈说完，于永哲感激地看了一眼。
　　“你们家总镖头不也没来？”人群中有人喊道。
　　“所以我说加我神风镖局一份吧？”弋戈笑道，“可是现在只有四寨主和五寨主在，不要说不够分，就算够分了，阵法在哪里我们也不知道啊。”于永哲一听之下心情急转直下，没想到这事还没解决，反倒又来了强敌。
　　“你们这简直是强盗！”李鑫看不下去，大喊道，“都不懂江湖规矩的吗？”
　　李鑫大喊之下众人齐齐转过来看她，脸上都带着古怪又惊奇的神色。
　　“怎么了……我……我说得不对吗？”李鑫见众人都看自己，心虚起来。
　　“你说得没错，小姑娘。”弋戈说着走向李鑫。
　　“你别过来！”李鑫还记得被弋戈点穴一事，见他过来不由得心下害怕。
　　弋戈哼笑一声不再往前走，继续道：“你知道什么是江湖规矩？江湖规矩，就是谁赢了，就听谁的。”
　　“这位姑娘倒提醒了我。”冷玉兰开口道，“既然依着江湖规矩，那倒简单了。这只是百香门与清风寨的事，有人再插手的话，就别怪我不客气！”说罢又转向了刘宁，“想不到我耗尽一夜功力，连句感激都没有，反倒诬陷我觊觎阵法。既然如此，我便觊觎了！”说话间突然长袖一拂，身子腾离原地向刘宁飞过来。冷玉兰自十年前初任掌门时在五门酒会上展露功夫外，这十年再没有外人见过她动手，此刻看到她身形如此轻盈利落，忍不住都叹服果然是一门门主。刘宁这点拳脚功夫根本不是对手，于永哲与范海鹏两人早已扑了上去。范海鹏是五行木位，刘宁走土位，两人一经交汇，便形成土木之阵，范海鹏正好插在刘宁与冷玉兰之间，木克土衰，刘宁转身半蹲，范海鹏右臀正架在刘宁左肩上，随着刘宁上顶之力向冷玉兰凌空抽踢，于永哲不会阵法，这一扑则是冲着冷玉兰去，想逼她收回攻势。冷玉兰攻击受阻并不在意，反身一跃已经跳出土木区间，顺手给了于永哲一掌。只是这一掌是临时变招，力道并不重。一招下来，虽然看起来是冷玉兰占了上风，但范海鹏与刘宁的精妙配合更让众人看傻了眼，对这阵法更加神往不已。
　　“老于，你去老二的地方打！”范海鹏抽空喊到，于永哲心领神会，站到了石晓磊的水位，虽然步伐与几人完全不可同日而语，但水位既占立时便有了水生木兴的效用，范海鹏绕着于永哲的位置转一圈，伸手去捣冷玉兰的胁下，无奈冷玉兰身形太快，没等沾身就已经避开。而刘宁也借着于永哲的水位形成土克水淹的阵型，趁于永哲挡住冷玉兰的攻势将她的长袖扯了一条下来。
　　“且慢！”冷玉兰跃出圈子，盯着于永哲道：“于少侠，你已经混入了清风寨？”
　　“没有！”于永哲斩钉截铁地回答。
　　“既然如此，还请于少侠不要掺和！”冷玉兰不满道，“这是我们两方的恩怨，你在此有偏帮的话未免不妥。”
　　“他们是我兄弟，还请冷门主体谅！”于永哲站在原处不动。
　　“好一个兄弟，清风寨本就以二敌一了，于少侠真是强词夺理，不怕同道们笑话。”弋戈哼了一声，对于永哲说。见弋戈如此两面三刀，挑拨生事，于永哲有气却撒不出来，只是盯着冷玉兰，怕她突然出手。
　　“多谢弋镖头仗义执言！”冷玉兰微笑道，“以一敌二也好，以一敌三也罢，无非是多了一个人的事，我只是提醒于少侠莫要惹火上身。总之话说到这里，听与不听也都看他自己。”说着竟又合身扑上，与三人缠斗在一起。
　　冷玉兰再次出手比起刚刚更加狠辣十倍，若说刚才是试探几人，现在则是用了十分的力气，三人形成的小阵仅仅能偶尔还击几招，于永哲暗想若是五兄弟中随便三人足可以抵挡冷玉兰，可惜自己空有一身武艺，在此却束手束脚，二人加一人的打法却远远抵不上三个人。左支右绌间冷玉兰已经占尽上风，右手一缩，于永哲只道她又要放毒，不及多想伸手抓了过去。哪知这只是虚招，冷玉兰一脚踢翻了刘宁，借着反弹之力一掌实实地劈在于永哲心口，却也被于永哲拼命牢牢抓住了右腕。与此同时范海鹏已经出脚踢在冷玉兰的颌下。张皓大惊失色，奔过来接住倒下的于永哲，指如疾风连点他六大穴道缓解伤势。冷玉兰颈部受伤，虽然不重，但身为一门门主，头颈受伤已然是输了。冷玉兰一言不发，收了攻势，转身走了，弟子们也都随行而下。刘宁和范海鹏倒在地上哎吆哎吆，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于永哲这一下却挨足了十成十的力量，倒地呕血不止，似乎随时都命悬一线。见突然有此变故，众人也觉不好意思。人尽皆知于永哲虽然现在是无门无派，总归是广平门曾经的弟子，眼下张皓神情凝重，雷东风张太忠等人只能过来安慰几句，带着各自弟子散去了。弋戈走来扔给张皓一颗药丸，张皓知道走镖的人身上常备疗伤圣药，便不推辞。弋戈见刘宁与范海鹏只是皮肉伤已无大碍，与众人打了招呼便离开了清风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