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9、第 69 章 丁博宣不怕 ...
-
丁博宣不怕夜路撞到鬼,但怕李贵请吃饭。
李贵这人不但把节约当不想挣脱的枷锁,还吃品不行,挑的小馆,既不卫生又不好吃。
丁博宣本想回复不去不去就不去,结果李贵报的地名居然是领冠大酒店……
嗯……
丁博宣对着酒店的名字流了会儿哈喇子。
领冠大酒店的餐厅是米其林三星,做的法式菜一流。如果有柚子马卡龙和卡纳蕾,倒是可以顶风冒寒地去一趟。恰巧游戏空降被干掉的很彻底,游戏里的人物被挂在树上当靶子,死得不能再死,那就,走吧。
……
丁博宣就去了。路上抬头看了月亮,居然不是满月。
他很纳罕,不明白不锈钢为何要在这夜掉钢渣。这个夜晚非常平常,没啥突变诱因。
等到了地方才知道,不锈钢掉钢渣什么的,完全是他想多了。李老总之所以大方,那是因为此一场事,不是他在花钱。而是主办方花钱。
也就是,这是一场庆功宴。
某大电影成功达到预期的二十亿人民币的票房,慰劳三军,大排宴宴。
宴宴是冷餐会。
嘉宾们各取所需。
到场庆贺的嘉宾不少。有几个电影公司的这总那总的,也有几个大腕。但可惜的是,丁博宣认识老总与大腕,老总与大腕们并不认识他。
好在有几个工作人员与他熟识,丁博宣跟几个人交谈才知道,大电影的主演是简知翃。
简知翃最近身体抱恙,勉力履行了合约,将条款规定的路演与宣传全部完成,但这庆功宴,他实在来不了,只派了经纪做代表。
所以,几分钟后,丁博宣理所当然地遇到了简知翃的全权代表,边西夏。
边西夏对庆功宴郑重以待地穿了套类正装但又不失女性柔和的西服裤裙,灰绿色的,显得老成持重,但好在她长得不错,品味也好,礼服颜色不娇艳,却衬托出另一种恬淡优雅的气质。
两人拉着手,男靓女仙地,以无比登对的气势,很是说了一会儿话。
转了一圈,看到李老总。
那只光可鉴人的不锈钢,正和章鉴坐在一处,端着杯子,聚精会神地听章鉴摆活儿。
老狐狸与老狐狸要说点吃人骗人的伎俩,两人不便打扰,退避三舍。
丁博宣叹息,好无聊,没想到庆功宴这么无聊,要早知道这么无聊,我就在家打《荒岛求生》鸟,如此,云云。
边西夏听他说话,眼光闪啊闪啊,大约是在酝酿阴谋诡计,待他说完,很合事宜地掏出个小保温盒。
有棉布制隔温罩的那种,装在她像旅行袋一样的大硬皮包里,一点也不碍事,让外人一点也没看出来。
边西夏冲丁博宣挤眼睛:“既然你这么无聊,我给你找点聊头,你把这个送上去吧。”
丁博宣眼前白雾茫茫的:“送到哪儿?送给谁?”
边西夏:“1506号房,给你们电影制片人。”
丁博宣眼前的白雾变成了粉色的:“季涯戈啊。”他记得的,边西夏找猫的那次,是和季涯戈一起回来的,还说,他俩曾在一起过了一夜。
这饭盒,说明了什么呢?那个心思,他小丁可真不便往深里想。
边西夏说:“谢谢他肯提携你。他不是手受伤了吗?这汤是骨头汤,补手的……”
这理由说的,够无耻的。丁博宣睁着漂亮的大眼睛,纯洁懵懂地望着边西夏……
边西夏心虚:“我最近结交了一个小朋友,叫耿东宇,小家伙浑身骨折,在医院住海了去了,汤呢,其实是给他熬的,他那份,我下午已经送过去了,剩下的这些,倒了也是浪费,一想谁还需要……想啊,想啊,想啊……”两眼珠子骨碌碌又湿乎乎的,期待丁博宣说出她想说的结果,例如,季涯戈不正好手臂受伤呢么……又或者,季总身体虚弱,正适合大补……
丁博宣才不给她面子:“钩太直。”
边西夏张着小嘴愣了半晌,果然他是主子,她是奴才,他必不能让她称心如意,既然如此,她也就不闹虚了:“我正要说,我想啊想啊,就想起你需要感激的人,季涯戈来了。这是让你落人情的事,他提携你,你就该关怀他啊。乖,把汤送上去,你好歹也是当主角的人了,不能总像个小孩子似的,不切实际地指望天上掉大白兔奶糖,在人际关系方面,你要成长啊。”
话说的语重心长,一副只是替你谋算的军师模样,一壁说,一壁掏了个梅子塞进小丁的嘴里,算是个付费雇佣的意思。等小丁把梅子含了,就无所顾忌地把饭盒往丁博宣手里丢。
丁博宣左躲右躲,就是不接:“说起成长,估计新中国红旗下成长的好的,我算前一万个。你看我吧,个子高脸蛋靓,而且还居然居然的,智商在线,情商超线,脑袋灵光,心里有谱。我觉得吧,这事我不能去。你八成做了亏心事,想让我替你当出头鸟。这当出头鸟,可是要挨枪子的。”
说着,就举手做枪往自己脑门开了一枪,开完枪,眼一闭,脖一缩,做一只鹌鹑,而且是死的:“我不去,要去你自己去。”
这熊孩子……要不是看他个子大,她早揍他了。边西夏把眼光煮沸了,倒了丁博宣一身一脸。丁博宣誓要当一只鹌鹑型的死猪,全然不理会边西夏的眼光烫。
边西夏能怕他?立即向李贵的方向走,一边走一边嚷:“李总啊,你知道不知道,丁博宣在背后说你是不锈……”
李贵正和章鉴聊到紧张处,紧张得他往嘴里连着填了十几个大生蚝,隐约听到有人喊自己,扭过头看到边西夏一脸郑重,李贵割舍了心爱的生蚝,嘟嘟囔囔地问:“什么事,不要急,过来慢慢说。”
眼见边西夏已经到了近前,丁博宣不知从哪里跑上来,捂住了边西夏的嘴,一边向李贵尬笑,一边把边西夏往回拖:“李总,没事,她姨妈来了,肚子痛,我带她去看医生。”这壁诋毁着边西夏,那壁在边西夏耳边哀求:”姑奶奶,我去,我去不就行了吗?”
庆功宴人多,两人打个闪,很快进入人群不见,李贵伸着脖子找了一圈,对小年青们打扰了自己的吃兴比较不满,小年青们嘴上没毛,办事不牢,说是有事要说,转眼又没事了,气得他又吃了十几个生蚝。
……
丁博宣认为送汤送菜,是世上最土的行为。
同时他还认为,边西夏是世上最时髦的姑娘。
边姑娘的时髦,并不是体现在穿着上的表象化的时髦,它还印拓在边姑娘的骨骼里,精神里,亦即,边姑娘是神魂上的时尚。
偏这个从内到外散发着时代前沿感的边姑娘,喜欢用最土的方式,与人打交道。
将她的高大上,全都掩埋在送汤送菜这种下里巴的行径中。
丁博宣是,士可忍孰不可忍。
不过看简知翃签下边西夏,他就明白了,也许这种方式,正中三十代人的心怀。
季涯戈也是三十代,那么对于这份汤,他应该喜欢。
看在季涯戈签给他男一号,而这个恩人有可能会喜欢一碗骨头汤的份上,他摇头叹气地想,那就,且替边西夏跑了这一遭吧。
……
边西夏看着丁博宣去了,松口气,对着天花板翻个黑眼仁儿,季伯母,我答应你给他送汤,让他养好伤,我初步做到。如果他不死犟着跟我耍帅、耍狠,我会继续帮他调养身体,直到他完全康复。您也在天上,保佑他早点生龙活虎起来吧。啊,您问我为什么不亲自给他送过去?那个……很尴尬的。
天花板石膏雕花,应该是将盛放的莲花抽象处理后,加入现代意识的组合线条,边西夏觉得抬眼见莲真好,是一种意头,意味着她所做的事,只是为了慈悲。同时,这个莲花不具象也真好,她并不希望她的心意是具体的。她模糊地有一些想法,她希望那些朦朦胧胧的东西,永远不要清晰化。
亦即,她对透过现象想到的结果,有不好的预期,她在害怕。
……
从墓园回到芳菲市,边西夏对季涯戈的那滴眼泪,始终不解,始终也无法释怀。
寒衣节过后半个月,她曾坐在十二月的咖啡馆,手里捧着本《瑜伽师地论》,却只顾着看窗外的风景。
并且陷入了风景,让疑问和思路在风景里兜着圈。
定向思维可怕吧?
她是在星巴克初遇季涯戈的。
那次遇见,季涯戈给她留下了不好的印象。
虽然在其后的接触中,她用了很多观察去推翻了最初的印象,对季涯戈有了佩服,或者标杆那样的感觉,但最深层的感知里,季涯戈的形象依旧是灰色的。
灰色,黑与白之间的颜色,也是社会认可的颜色,是世界的基底,因为既不纯粹又不扎眼,所以在人世间如鱼得水。那是职业人该有的颜色。
而简知翃,是绝对的白色。不染纤尘。
如果有佛,简知翃就该是佛的袈裟,那种飘飞在佛光里的清洁与盈逸,又或者是佛的莲花台,是宇宙最初的本白。
可在灰与白的抗衡中,灰色却落败了呢。
在抗衡中,她那冲上去想要保护的心,她那想要叫嚣季简相处模式并不公平的心,也全都白费了呢。
她想着,叹气。
所以需要佛经,装模作样地解读世界与人性吧。
有人向她招手。
让她从风景里抽离,回到咖啡馆。
招手的人,是丁博宣在领冠大酒店试镜时,曾就简知翃是否真的自杀,而对边西夏的询问给出过确切答案的资深经纪人,边西夏管她叫姐。
省略了姓氏,就是叫姐。
亲昵的称谓,代表着在经纪这个职场,她们是难得的,能掏心掏肺,交换看法,并互相给出指导意见的人。
“看什么呢?”对方坐下来,脱了大衣,仔细地搭在椅背上。
对方是个大个子的女人,肩膀很宽,她也许不该去做经纪,而应该去做篮球运动员,她的穿着有民族风,长裙掐着花边绣着花,脖子上挂着银制的首饰,动作起来叮当做响,她就在那种响声里问着边西夏。
“看佛经。”边西夏举手中的书。
“你什么时候有这种爱好了?”对方坐下,将书拿过来,随手翻了翻,“
诸恶莫作。众善奉行。自净其意。诸法无我。因果循环。不生不灭……宇宙思想,可让人坐致太平。”她合了书:“流传太久的精神大法,与现代科学观不合。你才多大,居然也有这种精神需要?”
“不是我的,是简知翃的,我借来看的。”边西夏无缘故地又想叹息:“我有很多精神需要,例如动漫的新番,比如意甲的德比大战,我的世界是忙碌的激烈的,精神也是一直在上弦,暂时没有四大皆空方面的精神需要。但简知翃呢,他就像个扫地僧,看似身无长物,但却有个妖怪的口袋,从那里可以翻出武打密籍,工业原理,流行小说,哲学思想,小资诗集,量子物理,当然也有可能翻出佛经。我不经意的翻了翻,于是,就有了这本书。”
“是吧?”对方笑笑:“那你看这个,是为了更好的了解简知翃?”
“算是吧。”边西夏点头。
“有启发吗?”其实关于一本不该出现在咖啡馆里的书的问题,谈到此处可以就此结束,但对方显然是在精神层次上有更多需求的人,表现出了延续话题的兴趣。
也许正是因为是有精神需要的人,所以才会放弃做娱乐明星经纪,转投到画行,专做了艺术品经纪吧。这其中所差的不止是物质报酬,差的还有社会地位,人际圈子。
不是真的爱那个,是做不来的。
“越看越糊涂。”边西夏摆弄着那本强看了几天,依旧只看了三页的佛经,直言,并且苦笑。
“比方”对方设计着问题。继续往内里深入。
“三身,佛有三身,法身佛,大日如来,报身佛,卢舍那,以及应身佛,释迦牟尼,为什么佛需要这么多法身?”对方是个艺术品经纪,为了生活而修习了艺术,为了艺术而修习了心灵。在天地间遨游,对人世的见解,应该与她并不相同。
所以就问了,这些并不实际,只属于无聊装逼范畴的问题。
说到三身,边西夏想的是墓园。
想的是简知翃与季涯戈面对面站立,简知翃的不动如山,而季涯戈的锋利易折。简知翃的有疚而无悔,季涯戈的无能为力与痛苦。
与平时落在她眼中的他们,相差很大呢。
相本无常。
“可能是为了生存?”对方对这个问题有来自生活的见解。并不是边西夏所以为的,她会对她进行泛泛理论的泛泛解释。
“生存?”边西夏因为对方的答案愣了许久。很新颖,但……不不不,佛不需要生存。“佛是吃风喝烟的,如果佛都要生存,这个世界就乱了套了,你别欺负我读书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