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穿越银匙之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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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西菲尔从梦中惊醒，他大口地喘着粗气，他坐起来时感觉背上湿漉漉的，整个人像是整整在海水里泡了三天三夜，他抹了把脸，摸到了一手黏糊糊的盗汗。
这样失态的模样在这位天国副君身上极为罕见，路西菲尔似乎是做了一个极为真实的噩梦。
闻声赶来的侍从推开了门，手上还拿着叠放整齐的衣物：“副君殿下，您可算是醒了。”侍从又急切又欣喜，仿佛看到了什么天大的好事。
路西菲尔揉了揉酸痛的眉心，抬眼看向站在一旁的侍从：“嗯……我睡了多久？”
“殿下，自您从仲裁中心回来的那天晚上起，已经三天了。”
“三天……吗？”为什么没人叫我？
“加百列殿下前天晚上来过，我们向她说明情况之后她叮嘱我们好好照顾您的起居，说您可能是太累了，我们就没有叫醒您。”
路西菲尔觉得大脑有些昏昏沉沉的，他记得自己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变成了小时候的模样，还去了地狱，梦中的细节已经变得模糊不清，他只依稀记得一些荒唐可笑的画面，以及自己梦里在逆境中做出的一些难以置信的抉择。
那看起来像我会做出的选择吗？
路西菲尔撑起脑袋，半晌才想起来房间里还有另一个人的存在，只得露出一个公式化的笑容把那位侍从打发走。在目送走满口叮嘱的侍从之后，他重新坐回到床上，开始回忆梦中的情节。
听起来很可笑不是吗，按照往常的安排，天国副君在醒来五分钟之内就会把自己打理得有条不紊，然后开始一天的工作，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坐在床上发呆。
路西菲尔不相信梦，自从他得到“路西菲尔”这个名字以来，梦这种小孩子才能抓住的东西就与他再无瓜葛，一夜无梦的良好睡眠是他第二天正常工作的基本保证，他已经上万年没做过一个有型的梦了。这或许就是他现在会在这儿回忆的原因。
我……堕天了？
路西菲尔记得梦中他来到了天界之门的里侧，然后一个红发的身影手持一把长剑刺穿他的心脏，紧接着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双金色的眼睛。
红发……长剑，金瞳。路西菲尔不记得自己的交友圈里有这号人物，至于堕天……
或许，这一天不会来得太迟……
天国副君用手指梳过头发，在短暂地思考了一会儿之后就果断起身开始打理自己。
路西菲尔不相信梦，他自从他得到“路西菲尔”这个名字以来，梦这种小孩子才能抓住的东西对他来说就成了一种奢求，以至于他觉得自己刚刚认真思考梦境的行为十分可笑。
谁又会把梦中的场景当真呢。他闭上眼睛轻笑了一下。
今天天气倒是不错，正好是路西菲尔休假的最后一天，凑巧的是他刚好把这来之不易的假期几乎都用在了睡觉上，以至于准备在假期中处理的文件也不得不留到了今天。
路西菲尔在自己宫殿的回廊上走着，身边围着不少智天使，要么就是来送文件的，要么就是来做工作汇报的，一如既往的画面却让此时的天国副君感到有些烦躁。
天国副君的休假不像中学生那样能肆无忌惮地玩耍，所谓的假期只是给他一个处理一些琐碎事务的空档，自醒来之后他就一直在处理之前余留下来的文件。
第三次天魔大战刚过去不久，不管是魔界那边的谈判协议还是天界这边趁乱堕天的天使都给路西菲尔扔了不少烂摊子，加百列没有把他从床上拉起来通宵工作也可能是看他忙得焦头烂额的缘故，毕竟他会得到这份难得的假期也是拜加百列所赐。
“今天的行程都在这里了，您或许还有其他的安排，不过加百列殿下说如果您有空就去找她，她有些事情需要跟您商谈。”
一个不太熟悉的声音从耳边传来，路西菲尔抬眼看去，才发现身边的副官位置上站着一个陌生的天使。
“你是……”
路西菲尔有些愣神，似乎是一时间没反应过来，陌生的天使见此便慌忙解释道：“副君殿下，我是您之前临时委派的副官，就是天魔大战的那会儿……您当时事务繁忙，可能一时间遗漏了这件事，目前副官的事务是由我来处理的……”
路西菲尔的思绪停留了两秒，这时他的耳朵敏锐地捕捉到了旁人的窃窃私语。
“副君殿下一定是太累了才会忘了那件事……”
“是啊，谁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那样，殿下可能是真的很伤心……”
“副君殿下当晚可是把自己锁在房间里整整五个小时，还命令我们不能打扰他，当时谁都不敢进去。”
“谁能想到，别西卜那个混蛋居然……”
“……嘘！小声一点……别提那家伙的名字……！”
路西菲尔轻叹一声，对着那位临时副官露出一个随和的微笑：“是我疏忽了，这几天真是麻烦你了，接下来的事还是由我来处理，你可以先去休息了。”
被夸赞的副官看上去有些脸红，兴许是还年轻的缘故，他似乎不擅长应对这样的场面，连连点头称是，离开的时候颇为匆忙狼狈，像个毛头小子一样。
别西卜那个时候……好像也是这样的。
路西菲尔看着副官离去的背影，摇了摇头，并没有陷入回忆之中。
别西卜叛变了，就在第三次天魔大战之中，那个天国副君的副官不知为何突然起意，带着一整个军团的天使堕入魔界，给本就处于劣势的天军造成重创，在前线和后方支援的天军愤怒不已之时，没人知道这位天国副君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副官堕天的原因。
天界赢了，赢得很凄惨，这一次天魔大战差点让第一天失守，路西菲尔刚签订完停战协议就接到了别西卜在第四狱加冕的消息，全天界上上下下传得沸沸扬扬，压都压不下去，而他也听到不少关于别西卜早就在暗中勾结有意堕天的天使以便在魔界得到一席之地的说法。
路西菲尔拿起手中的文件，他知道关于别西卜的事不是第一要务，也没有更多的精力访问第四狱的新王，当务之急还是处理战后的遗留问题。
事情比他想象中棘手，哪怕他一整个下午都在马不停蹄地处理文件，哪怕他不断地把一些不重要的报告分发给下面的智天使处理，仍旧有源源不断的文件被送进办公室，而宫殿里进进出出的天使同样忙得焦头烂额，路西菲尔这才感觉到这种久违的疲惫感。
他揉了揉隐隐作痛的眉心，看着自己办公室里忙上忙下整理资料的智天使们，自他成为天国副君以来这样的画面就几乎天天在上演，他几乎没有什么能歇息的日子。新来的副官虽然年轻，但是处理起事务来一点都不含糊，倒是给路西菲尔的工作减轻了一些负担，但是这仍旧只是冰山一角。也不知道这样的生活何时才能结束。
副君的工作总是繁忙而枯燥，这样的生活已经持续了将近千万年，哪怕是最精密的法术导具也会在这种高强度的工作下彻底报废，但是路西菲尔从来没有哪怕抱怨过一声，就像织机一样昼夜不停地工作。
副君殿下是天界的荣耀，是天军的戒律，每个参见天国副君的天使都是怀着莫大的荣幸，而作为天国副君的路西菲尔同样要担起能够衬得上这份荣耀的职责，这就是路西菲尔存在的意义。
漫长的一天在夜幕降临之时结束，路西菲尔向离开的智天使们告别，明天仍旧是更加繁忙的一天。他今天实在抽不出更多的时间去见加百列，而明天还要别的事要去处理，或许与加百列叙旧只能留到以后了。
路西菲尔整理好今天的最后一份文件。这一天过得稀松平常，没有什么波澜，虽然仍旧让他感到力不从心，但是已经比战时随时可能出现的紧急情况好了太多。
他躺在床上，数着自己睡不到的三个小时，然后又是新的一天。
这时他突然想起今天接到的来自加百列的引荐报告，说是给他推荐了一位新的副官，而他刚好把与这位新副官的会面安排在明天下午，似乎是叫……米迦勒来着？听描述貌似也是个刚毕业的学生。
今天，大概就这样结束了吧。
路西菲尔最后看了一眼窗外的星空，然后闭上了眼睛。
——
赫莱尔惊醒的时候发现自己泡在水中，一时的惊慌失措让他没有任何防备地呛了几口水，肺部和喉咙传来的异物感几乎要将他溺死在这里。
正当他以为自己的人生将要结束的时候，一只手将他从水中拉了出来，脑袋浮出水面的一刹那刚刚的疼痛感突然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方才濒死的痛苦也只不过是白日癔症罢了。
没等赫莱尔反应过来，那只手就把他扔到了地上，像是小孩子在丢一个不重要的玩具一样。他没来得及站稳，重重地摔了一下，他刚要抬起头看轻面前的是谁时，一个有些耳熟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睡得怎么样，看到你想看到的东西了吗？”
那个声音不带一丝波澜，也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就像是天界科研院里那些终日忙碌于各种研究的天使对待实验数据一样。
天界科研院……等等……
赫莱尔觉得脑袋突然传来一阵刺痛，他强忍着剧烈的痛感抬起头，努力想要看清那个人的脸。头顶的日光灯亮得过于刺眼了，背光站着的人在他这个角度看来几乎是漆黑一片，他聚焦了好几次才看清楚。
白发，金瞳……
赫莱尔猛然想起在第五狱的海滨小镇上那个不起眼的小店里见到的店长，他晃晃悠悠地强撑着站了起来，眼下的四周纯白一片，与他之前见到的画面别无二致。
他，想起来了，他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又为什么会在那个巨大的水池中醒来。
那个时候他跳入那片赤红之海，然后在一片灰白色的沙滩上醒来，面前的灰海宛如世界的尽头。
赫莱尔来到灰海中央那个突兀的黑色大门面前，他转动门把手，直接推开了门。
他本来已经在脑子里构想出门后面的景象，例如难以名状的庞然大物和长着几百只眼睛的怪物，又或者是门后面仍旧是那片瘴气弥漫的赤海，然而打开门的一瞬间，一道白光照在他脸上，紧接着他闻到了一股若有若无的香气，像是空气清新剂或者别的什么东西。
……？赫莱尔瞬间觉得脑子跟卡壳了似的。
这里的地面并不是他想象中的怪物的皮肤，甚至不是普通的泥土，而是像那种科研院或者高档餐厅里会铺的白色瓷砖一样的东西。
赫莱尔有点不确定地把脚放在地上，像第一次学走路的孩子那样。
“你比我想象中慢得多，怎么，走过来还花了你不少时间吗？”
一个声音冷不丁地从他耳边响起，赫莱尔猛地一抬头，一个白色长发的男人不知何时站到了他的身旁，把他吓得够呛，而背后的门不知何时竟完全消失了，他来时的痕迹在右脚放下的时候就消失得一干二净。
“好久不见，自我介绍就不必了，我是伊罗兴，是这个房间的主人。”赫莱尔抬起头，与一双金色的眼睛对视。
没等赫莱尔反应过来，那个自称伊罗兴的人就一把将他推到了房间中央那个巨大的水池里。
然后……他似乎是做了一个梦……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才醒来。
“你是……伊罗兴……？”
“看起来恢复得不错，你叫什么名字？”
“唔……赫莱尔·本……”
自称伊罗兴的人摇了摇头：“还不够，我就说这么短的时间不可能完全恢复。”
后边半句就像是在自言自语一样，这样说着，祂像拎小猫崽一样把赫莱尔提起来，似乎是想把他再次扔进那个水池之中。
“等等！我睡了多久……阿撒兹勒他们怎么样了！”
“这才哪儿到哪儿……对他们来说不过是过了几分钟而已。”伊罗兴没有停下脚步，但是哪怕赫莱尔只嚷嚷了两声祂貌似也知道对方在说什么，也接得上话茬。
“如果你真的想理解这一切，那就给我好好听话。”
赫莱尔停止了挣扎，那片深不见底的方形水池近在咫尺。
他觉得自己的心跳从来没有这么快过，伊罗兴把他放了下来。
“我可不是带孩子的保姆，接下来该怎么做都是你自己的选择。”伊罗兴的声音仍旧没有什么起伏，似乎眼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戏剧。
赫莱尔回头看了祂一眼，那双金色的漩涡一样眼睛看不出任何情绪，他摘下了左眼的眼罩，在水池的倒影里看到了一只一模一样的漩涡状的金色眼睛。
这时他突然想起那个第八狱魔王沃兰德在赌桌上说的话。
『赫莱尔，你不是堕天使吗？』
『仅存的检测结果来看，你既不是天使，堕天使，恶魔，也不是精灵之类的，更像是——』
“我到底是什么？”赫莱尔转头看向伊罗兴，双手死死地抓住水池的边缘，指尖已经发白。
伊罗兴没有回答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
赫莱尔深吸一口气，然后站了起来，没有任何犹豫地跳进了那个水池。
——
“赫莱尔……赫莱尔！”
金色短发的天使在一片草地中醒来，午后的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让他忍不住在草地上睡了一觉。
“赫莱尔！……我就说你为什么不在，太阳晒屁股了还不肯起床吗，老师们找了你好久……原来是在这里偷懒啊。”
被称作赫莱尔的天使揉了揉眼睛，看到保育院的老师怒气冲冲地走了过来，这才发觉自己似乎闯祸了。
“抱……抱歉！”
赫莱尔顾不得回忆自己刚刚做了什么梦，当务之急是赶紧去跟老师们道歉。
至于刚刚的梦，他不记得了，或许只是午睡时的梦魇吧。
作者有话说
第72章 穿越银匙之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