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乐园之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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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的神啊，只不过就是【-此处数据已被删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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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稀客，玛门阁下，恕我招待不周。”
“哪里哪里，是我冒然造访才对。”
赫莱尔的位子没有了，他只能在一旁干站着看面前的这两个老狐狸互相奉承，天知道这两个一肚子坏水的家伙在想些什么。而旁边那位高大的侍者似乎也察觉到了他的窘迫，还搬来了一张椅子，没等赫莱尔坐下，沃兰德就叫住了他。
“请等一等，赫莱尔，我想我跟这位阁下已经聊得差不多了。”
聊什么？你们聊了吗？在赫莱尔的视角看来这两只老狐狸几番周旋，几乎啥都没说。
赫莱尔抬头看了一眼玛门，发现对方仍旧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模样，似乎面前的一切都与他无关，不免觉得有些奇怪。正如其他人所说，玛门——同时也是亚慈——在此之前似乎相当看重他的安危，但是自从进入第七狱以来就一直在冷眼旁观，和之前的作风判若两人，他不知道对方是否有什么心事，但是玛门这个状态明显不正常。
但是没等赫莱尔继续想下去就被侍者重新请到了座位上，这场小插曲总共不过十分钟，坐到赌桌旁的又成了赫莱尔。
“我改变主意啦。”沃兰德的心情似乎并没有被影响到，反而用更加爽朗地语气这样说道，让赫莱尔不由得感觉到一阵恶寒。
“赫莱尔，现在你只需要跟我聊一聊，如果我得到我想要的答案的话，你就可以跟你的小朋友们离开，怎么样？够划算了吧？”
“那如果我不能给你你想要的答案呢？”
“不，你一定会说出来的。”沃兰德看上去两眼放光——虽然他戴着厚重的面罩。他朝身旁的侍者挥了挥手，示意对方端两杯热茶过来。
“我曾经看过一部电……啊，解释起来有点麻烦，你姑且把它理解为一种话剧吧。”沃兰德伸手摸了摸茶杯，并没有拿起它。
“那部片子中的男主角从小就生活在一个海景小镇，过着平凡的生活，但事实上，他的身边遍布着眼线监视他生活的一举一动，而他身边的人都不过是演员，他的生活在他人眼中只是一个肥皂剧。”
赫莱尔听到这段话，总觉得浑身起鸡皮疙瘩，他狐疑地看着对面这个看起来轻松愉悦的魔王，心里仍旧不敢把对方看似无意提起的话与其他的什么事联系在一起。
“所以，那个男主角生活的一切都是被别人安排好的？”他打算听更多，哪怕这所谓的戏剧他闻所未闻。
“是的，对于超脱他所在的那个小世界的观众来说，他所谓的生活只是他人茶余饭后的谈资。很奇妙的话剧对吧？别说那个时候了，哪怕是在现在来看也是相当精妙的剧本，我以前和同事看了好几遍呢。”沃兰德说完，还打着拍子哼了一首小曲。
坐在赫莱尔身边的玛门看起来在小憩，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沃兰德说到这里的时候赫莱尔听到了一声叹息。
“……抱歉，我的印象中没有这样的话剧，或许我不了解……”赫莱尔摸了摸那只被蒙起来的眼睛，它仍旧如此炽热滚烫，像是要把他整个人都烧起来似的，散发着难以想象的惊人热量。
“啊，那不是你的问题，因为这里确实看不到那部片子。”
“那是什么意思，你究竟想说些什么。”赫莱尔突然变得很没有耐心，不管是对沃兰德口中那个奇妙的话剧还是沃兰德的试探，恐怕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自己语气中透露出来的与性格不符的冷淡和烦躁，连音调都被压低了。
“哈哈，不要这么焦虑，我想向你打听一点事情。”沃兰德撑起身子，那金属面具似乎散发着幽暗的光辉。
“试问，赫莱尔·沙哈尔阁下，你对深渊了解多少？”
“深渊，位于第九狱之下的部分，目前尚未被成功探索，是除第九天以上的至高天外唯一不能被生灵踏足的地方。”赫莱尔干巴巴地说出了自己脑海中浮现的第一个句子。
“只有这些？”
“只有这些，你还想知道什么？”他看起来已经相当不耐烦了。
“不，我还以为，我还以为……”沃兰德看上去有些迟疑，但还是用看起来颇为夸张的姿势把身子向后仰去，还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不，你一定知道些什么，如果是你的话，你不可能不知道关于深渊的事，除非……你是在刻意隐瞒。”沃兰德在最后压低了声音，让人听得极为不舒服。
“隐瞒？我需要隐瞒些什么，我堕天的时候连记忆都消失得一干二净，怎么可能还有心情去想关于深渊的事情。”他的语气变得颇为生硬，透露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味道，跟之前那个少年模样的做派大相径庭。
“那我想问问你，赫莱尔，我姑且先这样称呼你，你是因为什么才堕天的呢？”
“为什么？”赫莱尔下意识地想说些什么，但是开口的时候大脑却一片空白，“我为什么……要堕天呢……”
他觉得自己一定是知道些什么的，但是时至今日仍旧不明白为什么一些事情，例如为什么他堕天后失去了四肢和记忆，为什么他没有天使都会有的翅膀，为什么他的血是黑色的，为什么攻击他的魔法会莫名其妙地消失。
“我看到……一双金色的眼睛。”赫莱尔努力在脑子搜索一点点线索，试图回忆起堕天前的最后一点记忆。
他仍旧清晰地记得一双金色的眼睛，他看到那双不带任何情感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眼神中透露着刺骨般的冷淡，但又没有任何敌意，仿佛是在看一个被送入熔炉中的布娃娃。
“那是谁的眼睛……？”
“很熟悉的感觉……但我不知道是谁。”
“失忆症？我在一个收容区那里见过类似的病例，那是一种记忆混乱的疾病，也就是丧失记忆。病因有器官性原因或功能性原因。器官性原因包括大脑遭受创伤或疾病，以及某些药物作用。功能性的原因是心理因素，如心理防卫机制。收容区中很典型的一个例子就是歇斯底里的创伤后的失忆症，那个病人的战友在战争中被撕得血肉模糊，而他当场目睹了这一切。”
沃兰德撑着下巴讲了一些赫莱尔闻所未闻的词语，但他还是大致猜出了对方弯弯绕绕的话语中所想表达的意思。
“你是说……我是经历了什么事情之后脑部受到创伤，才失去了记忆吗？”
“是的，”沃兰德敲了敲面颊边上的面具，“失忆症患者通常不会遗忘生活常识，个人对某段时期发生的事情，选择性地记得一些，遗忘某些。某个人受到外部刺激或者脑部受到碰撞后，遗忘了一些自己不愿意记起的事情或者逃避的事情或人或物，变得难以向以前一样处理好各类事务，但是一般不会影响到他们的正常生活，也就是深层记忆不会发生改变。”
“你是说……”
沃兰德歪了歪头，继续说道：“我是说，你在堕天的过程中是否看到了什么东西，比如某种颠覆你的常识或者几千万来以来构建的世界观的东西，让你的大脑一时之间无法接受，才不得不选择以这种方式逃避来保护你自己。”
“有什么东西是让我不得不以这种方式去遗忘的呢？”赫莱尔仍旧有些疑惑。他向来觉得自己并不是什么脆弱的人，更想像不到堕天前的自己究竟看到了什么。
“我不知道，但我想那一定是正常人根本无法接受的东西，如果不选择遗忘，那你……可能当场就疯了。”
沃兰德的话让赫莱尔觉得胃里一阵翻腾，他察觉到魔王阁下的语气不再那么轻浮，这种稳重的口气让他有些头皮发麻。他不禁想起沃兰德最开始提及的那个可笑的戏剧，而他的心弦此刻崩得更紧了。
“请问，那场戏剧，深渊和我的记忆有什么关联吗？”
沃兰德摸了摸下巴，语气里又带上一种调笑的意味：“这种事情，你不是最应该清楚不过吗，那个家伙在你堕天的时候不是早就告诉过你了吗？”
“谁？”赫莱尔总觉得心里发毛，似乎他所处的这个房间处处散布着细小的眼睛，每一只眼睛都在死死地盯着他。
沃兰德没有回答他，而是用手往上指了指，赫莱尔此刻的呼吸都快停止了。
“是……某个天使吗？”
“你的脑子里想的根本就不是那种东西吧？”沃兰德拿起勺子搅了搅那杯他根本不会喝的茶，但面部仍然对着赫莱尔这边，“继续，我想你心中早就有了答案。”
“是……神吗？”
沃兰德看着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厚重的声音从面具的另一侧传出来：“我们对神的定义过于狭隘，也过于庞大了，人们总是对于未知怀有敬畏之心，对未知的恐惧自生物诞生以来就深深地刻入他们的基因之中，但是人们又是在不断地对抗未知中进步的，一旦他们揭开了迷雾中的神秘面纱，知晓了森罗万象，就再没有任何事情是可以被畏惧的。”
“神，造物主，心智未开的生物会对比他们更高级的存在冠以这样的称号并朝拜他们，我在无数的文明中见过这样的现象，偶像崇拜。但是那真的是必须被我们敬畏的存在吗？”
赫莱尔觉得嗓子眼发干，但那并不是因为口渴：“难道，不是吗？”
沃兰德轻轻地敲了敲茶杯：“我做个不恰当的比喻，对于蚂蚁这样渺小的生命来说，它们的岁月在我们只是一瞬之间，它们所经历的一切都只在一个极为有限的空间之内，如果某一天，一个天使或者恶魔踏足了它们的栖息地，这样庞大且样貌与它们差异很大的东西踏足了这片空间，并且心情很好地给它们送去了食物，那这个天使或恶魔是否会成为被这个蚂蚁族群世世代代供奉的神呢？”
赫莱尔一时间说不出什么好，但是他又发现自己竟然十分认同这种说法，虽说有些惊讶但并没有任何反驳的意思。
“那么，我们所谓的神就是……”
沃兰德赞许地点了点头：“世界上没有什么东西是永远不可被知晓的，哪怕是天使也对他们信仰的神了解甚少。”
“所谓的神啊，只不过就是【-此处数据已被删除-】……”
沃兰德的最后几个字突然变成了一段扭曲的声音，赫莱尔根本不知道是什么样的东西才会发出这样的声音，但他敢肯定那不是沃兰德搞的鬼。
“讲不出来吗？那算了，反正这也不是我分内的事，”沃兰德摊了摊手，然后对着玛门说道：“玛门阁下，接下来的事由我来说清楚，没问题吧？”
一直一言不发的玛门点了点头。
“那我就不浪费时间了，赫莱尔·沙哈尔，如果你真的想知道些什么，那就去深渊吧。”
“……说得真轻巧呢，我可从来没听说过有什么东西能活着从深渊回来。”
“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我想你可不能就这样浑浑噩噩地过一辈子，”沃兰德倒掉了那杯早已冷掉的茶，然后擦了擦手，“行了，安奴什卡，你带他下去吧，我想我已经得到我想要的答案了。”
那个叫安奴什卡的蒙面侍者看上去是个跟他差不多高的年轻女孩，她领着赫莱尔离开了这个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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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赫莱尔已经走远了，一直一言不发的玛门睁开了眼睛：“你说得太多了，沃兰德，那些奇怪的名词解释是怎么回事，跟原始人卖弄学问吗？”
沃兰德摸了摸面具的边缘，语气又回归了那种轻快的感觉：“这就太让我伤心啦，亲爱的异乡人，玛门阁下，这是大家迟早会知道的事，提前说起来也算是卖弄吗？”
“我不建议你提及那位的名字，刚刚的那段杂音已经触及世界的底线了。”
“那可与我无关，是那个家伙使用的规则太原始了，要是祂肯多花一点时间修复一下都不会这样。”
“那是因为祂已经没有时间了，你以为我为什么要这样做。”
“可一直在拖延时间的人不是你吗？”沃兰德看着他，开始扣着自己的面具：“为了不让赫莱尔·沙哈尔的精神受到二次重创，刻意拖延了时间让他能够更好地接受自己身边发生的一切，你明明能在他堕天的第一时间就把他带到深渊成为新的基石，可你没有这么做，为什么？因为你可笑的那点执念吗？”
“他不会记起你是谁的，玛门，哪怕是在他失忆之前，你对他来说也不过是汪洋大海中的一颗水滴。”
作者有话说
第67章 乐园之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