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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唐毒 忘记 曲潋那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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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潋那头在为叛徒的事焦头烂额,这头的唐沉已经和天策府的李狂澜成功会晤并制定好了下一步计划。
此刻身在扬州的唐沉站在天下闻名的七秀坊等着一个人,一个维系着他曾经的人。
——唐沁。
他的妹妹应该是个什么模样?一定很漂亮吧,可惜他忘了她小时候的样子,也不知道一会儿见面会不会认错,会不会无话可说。
“兄长?”一只手拍了拍唐沉的肩,唐沉转身,入眼是一片娇艳的粉,是唐门中不存在的暖色。
唐沁撑着一把伞,整个人都笼罩在朦胧的粉色中,白皙的脸上是明媚的笑,墨色的眼瞳里是不谙人世的纯净,像极了江南的芳菲。
唐沉显然已经忘了在等待中打好的腹稿,张口只憋出两个字:“唐沁?”
纸伞被主人丢弃在地,执伞的女子扑到男子身上,阳光慵懒的伏在相拥的两人周身,天地忽地静了下来。
“原来……原来我不是孤儿。”唐沁将脸埋入唐沉怀里,温热的眼泪一点点洇湿唐沉的衣料。
一瞬间的呼吸竟扯痛了心脉,唐沉轻轻地回抱:“我们不是孤儿。”
两人都沉默,却没有一丝不自在,似乎除了拥抱再没有东西可以弥补这多年的空缺。
怀里的人花了些时间才止住自己的眼泪,她开口道:“兄长,我知道三日后你们要在秀坊内杀他,让我去吧。”
唐沉想都没想直接回绝:“不行。”
“为什么?我是秀坊弟子,他不会起疑的。”唐沁从他怀中抬起头,满脸的倔强。
唐沉摇头比她还坚决:“你不可以掺和进来。”
他想给她一辈子的喜乐无忧,而不是亡命天涯。
不料唐沁听了这句话用力在他胸口一推,一双美目圆瞪而视:“我也姓唐,我也要为爹娘报仇!凭什么你可以,我却不行?唐沉,你不可以这么自私!”
唐沁的手仿若无骨,这一推没有多大力气,唐沉依旧稳稳的站在原地。
沉默如唐沉,很多话他是不会说出口的。他坚信懂的人不说也会懂,不懂的人怎么说都不会理解。因此,面对唐沁的爆发他也只是冷着脸重复拒绝:“不可以。”
“为什么?”唐沁一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架势。
“……”唐沉只是用静如水的眼睛看着她,没有说话。
“兄长,你不了解朝堂上这些人,他们的阴谋诡计比唐门的暗器毒药、五毒的奇蛊异虫还要阴狠。我比你们了解,让我去刺杀更有胜算。我保证,我保证全身而退。”唐沁忽然放软了语气打算慢慢说服唐沉。
哪知唐沉不吃这套,他垂眼叹息,举步与唐沁错肩去捡起被遗弃在地的纸伞:“早些回去。”
唐沁没有接,她盯着唐沉的脸,试图在他脸上看到一丝动摇,可惜唐沉的神情毫无波动,平静得像什么也没发生过。
“哼。”唐沁气结,深知打骂也不能伤及唐沉半分,遂把气都撒到了头顶的纸伞上,她抬手照着伞柄用力一拍,伞柄在唐沉手中一歪,无辜的纸伞又飞了出去。
“……”香风拂过,唐沉没有再回头,任由在他这讨了一肚子气的姑娘走远。
女子走了很久,他也在原地站了很久。
“高前辈,有劳。”唐沉弯腰捡伞,起身时伞已收拢拿在手中。
刻有“七秀”字样的巨石后,一个高挑的女子缓缓走出:“她说的不无道理,为何阻止她?”
唐沉低笑一声:“总得留下一人为我等披缟素。”
“按照计划,邀函已经送出。”高绛婷缓步走到唐沉面前,笑颜中似有几分警告。“当今下暗潮乱涌,各人自扫门前雪,虽都知他司马昭之心,那又如何,唐小公子才智过人,吾不必多言。”
唐沉把伞递给她,抬眼:“天下将倾谁可无恙?”
“待它倾覆吾等必万死不辞,但那也只是倾覆时的事。”高绛婷接过伞,转身。“有句话沁儿说的不太对。人不可不自私,人的劣根如此,深植骨肉无法拔除。”
七秀坊的邀函,普天之下还未曾有人拒绝。三日后,来自各地的达官显贵如约而至,而远在南疆也有人在悄悄行动……
扬州,注定要燃起纷乱的第一点星火。
在香衣鬓影中,有人放下长发掩住颈后的标志,有人放下绸袖盖住臂上的寒光,有人巧笑嫣然上前迎客绾发的却是淬毒的花簪……
随着一群粉衣女子走上歌台,宾客的躁动渐止。众人的目光聚焦在娇娥,他们自然不会注意到有一个红衣男子怀抱琵琶缓缓走上台。
仙乐悠扬,台上的舞者循音舒展身姿,台下座无虚席,一派歌舞升平之景。
乐师中有人抬眼扫过台下每一个人,最后定格在一个生着刻薄相的官员身上。
——兵部尚书,高培。
唐沉收回视线,但在翻飞的衣袂中他看见了一个人。
到底失散多年,他不了解她。
软绵的绕梁之音渐收,一个戴着面纱的女子退后捡起一对软剑,莲步轻移回到台中央。弦音急转,在抛起的水袖中剑的寒光一闪而过,舞者向两边分开,舞剑女子翩若惊鸿的身姿展现在众人面前引得惊叹不断。
有人乐不思蜀,殊不知利刃已悄然出鞘。
舞剑女子张开双臂旋转,明媚笑颜映入唐沉眼帘,二人匆匆对视,唐沉心一紧,弦断之声切断了锦绣似的乐音。
断弦为令,杀。
那道粉色的身影早在唐沉挑断弦前急掠出去,手上的双剑割开安逸的假象,剑风带着脂粉香、挟着浓浓杀意直击呆若木鸡的高培。
七秀弟子对此早有准备,她们将混乱抛于身后处变不惊的提裙离场。
相反于台上的平静有序,台下原本笑靥如花的女子纷纷取出武器,奔逃的宾客把桌椅撞得东倒西歪,一切混乱不堪。
唐沉放下琵琶,从面前的矮桌下拿出千机匣,手指放到扳机上,手臂抬起对准目标。
不料变故再出,一支阴笛挡住双剑的攻势,一个五毒女子出现在唐沁与高培之间。
五毒?
千机匣没有放下分毫,唐沉用余光扫视周围,制高点已被突然出现的五毒弟子占领,没了制高优势,他们就是劣势。
弩箭从匣里射出,呼啸着射穿一个欲意偷袭的五毒弟子的胸膛,与死神擦肩的李狂澜抬头总目光向唐沉致谢,转身安抚身边人后投身乱斗。
“曲潋,很好……”唐沉一脚踏上矮桌,手上的动作没有停顿,一支又一支弩箭带着情绪飞向目标,命中率极高。
被两个五毒弟子纠缠的唐沁并没有过多的惊慌,她不觉得五毒召唤出来的毒物能奈何得了她。
只是眼看高培被保护着越走越远,唐沁心上着急,一时分神被一条青蟒咬住手臂,戳入骨肉的生疼几欲让她跪下,用力咬唇让自己清醒,尚能动的手举起长剑狠狠插入蛇腹,没入蛇腹的长剑还没拔出,白蟒便朝她张开毒牙意欲扑来。
“兄长。”
千钧一发之际,几道寒芒闪动,红影稳稳落地,同时倒下的还有那两个五毒弟子和他们的小宠物
唐沁甩开青蟒的尸体,身形摇晃着要倒下,一只手及时的拉住她,她抬头只见唐沉叹了口气问:“还能动吗?”
唐沁试着动了动正在流血的手臂,没有知觉,想来是青蟒獠牙中的毒所致。她看了看周围,说不心悸是骗人的,但事已至此,除了杀戮已别无他法逃出去:“能。”
“跟紧我。”唐沉自然也看到了被五毒弟子拖着跑的高培,他绝不允许高培在他眼下逃走。
保护高培逃离的五毒弟子十分狡猾,他扯着吓到腿软的高培左弯右拐,不走畅通无阻的路线,专往打成一团的地方冲,这让唐沉没有瞄准的机会。
唐沉握着唐沁无法使用的一把软剑面无表情的在混乱中杀出一条血路,温热的血液溅在他脸上,他的目光死死锁住那个不回头的五毒。
曲潋,你到底想做什么?
突然,有笛声从不知名出传出,众人抬头,只见天上有数只火蝶俯冲而下,目标是五毒弟子!
笛声?蝴蝶?攻击五毒?自相残杀?
火蝶落到五毒弟子身上点燃了他们的衣料、头发和皮肤,痛苦的惨叫声此起彼伏,随着这些五毒弟子的动作火势蔓延开来。
不远处的湖面上传来踏水声,没多久这群不速之客上了岸,他们的服饰和接下来的行动让所有人始料不及。
这群五毒在帮唐门杀五毒。
有些好笑,更多的是不可思议。
“教主有令,叛教者人人得而诛之。”
这个声音唐沉再熟悉不过,数十次的耳畔低语,数百次的争锋相对……
“曲潋?”唐沉回首,目光穿过混乱与那双笑眼相触,那人一笑向他走来,身后是熊熊烈火,身上是熠熠光芒。
“怎么离开我反而瘦了?”曲潋皱着眉细细地看唐沉。
“……”唐沉将手中剑投掷而出,没有回答他。
倒是执剑斩蛇的唐沁来了兴趣:“兄长,这是……”
“这就是小妹?”曲潋的询问没得到回答,于是他转移目标。“五毒教,曲……潋。”
“哦~”唐沁接收到曲潋别有深意的眨眨眼,瞬间意会。
早已转身专心战斗的唐沉没看见两人划水的互动,他扯开受了重伤的唐门女子,毫不犹豫地对着她身后抬弩射箭:“他们不是你派来的?”
曲潋以笛为剑击飞向唐沉射去的羽箭:“还没肃清的教内叛徒。你是我夫君,杀你对我有什么好处?”
唐沉的心放了下来,语气稍微放缓:“又没成亲。”
笛声起,一青一白两蟒游走而来护在三人两侧,曲潋放下玉笛:“早晚的事。”
有了曲潋的帮助,唐沉追上了高培。他抓住机会甩出梅花针,一针落了空,其余两针分别扎入那名五毒和高培的皮肉里。
那奸臣本就惊恐至极,中了这一针更是吓得直接趴到地上。那五毒果断抓起椅腿,木椅朝着唐沉的面门砸来。
一只手抓住唐沉往旁边一扯,木椅堪堪从唐沉耳边飞过,曲潋担忧地问:“没事吧?”
唐沉很快回过神,眼看高培即将逃脱击杀范围,心一急猛地推开曲潋:“唐业!”
“放箭!”唐业放倒最后一个五毒弟子,话音刚落下,隐身藏在角落的唐门弟子现身,十余把千机匣对准同一个方向,数箭齐发。
谁知高培周身忽然化出一只紫色的凤凰,弩箭被拦下尽数落地。
清脆的拍掌声响起,一下又一下,一个男人从桥上走来停在高培身前。
“乖徒儿,好久不见。”那男人放下手,一双桃花眼映着火光望向曲潋。
唐沉侧头明显看到曲潋猛地后退一步,脸色煞白,他伸出手握住曲潋的手。
“曲……断云。”曲潋反手抓住唐沉的手,五指用力收紧。
唐沉的目光在两人之间徘徊,话却是对唐沁说的:“带其他人离开这里。”
唐沁也没瞎,自然看出了其中的玄机:“是。”
“多年不见竟连师父都不叫,嗯?”曲断云往前走几步,曲潋却不停后退。
“我该叫你曲潋,还是……”男人笑着低头。
“曲拂朝?”抬眼。
记忆的闸门被人强行打开,黏稠的黑暗源源不断涌出。
曲潋突然抱着头蹲下,脑中炸响的惊雷几乎让他魂飞魄散。
曲拂朝……
曲潋……
唐沉瞳孔一缩,赶忙蹲下抓住曲潋抱头的手:“曲潋,你看着我,看着我。”
曲断云看到曲潋的反应似乎很高兴:“废物还是废物,不管冠上什么样的名,都是不配活着的蝼蚁。明明憎恨曲潋这个名字,却还是在用,是怕自己的所作所为脏了拂朝这两个字吗?真可怜啊,曲拂朝。”
“闭嘴。”唐沉转头,目光阴寒。
“这就是你费尽心机护的毛头小子?”问题没有得到回答,也不需要回答。
曲断云勾唇一笑,轻蔑之意十足:“啧,看来是真的废了,真可惜。”
像出现一样,曲断云拽住高培的衣领拖着他慢慢离开,唐沉此刻无暇阻拦。
“曲潋……曲拂朝……我是曲潋……还是曲拂朝……”抱着头缩成一团的大男人神经质的重复着这几句话。
唐沉心里一痛,手上的力气大了几分:“曲潋,清醒点。”
听到唐沉的话男人慢慢抬头看他,眼里的支离破碎让人看着呼吸都会小心翼翼:“唐沉?我……是曲潋……还是……曲拂朝……你告诉我……我只信你一个人……你告诉我啊……”
唐沉何时见过这样的曲潋,他鼻子有些酸,他伸手将曲潋抱进怀里轻声道:“你可以谁都不是,不是曲潋,也不是曲拂朝,你是唐沉的心上人。”
曲潋用力推开唐沉站起来俯视他,嘴里一遍遍重复:“我不是曲潋……我不是……阿沉……不是我……不是我做的……我是曲拂朝……”
仿佛得到了真正的答案,曲潋忽然笑了,一边往外走一边念叨着:“对,我是曲拂朝,我的母亲是五毒教大祭司,我是曲拂朝,不是曲潋……”
唐沉赶忙站起来快步追上他:“你去哪里?”
“我要去找唐沉,唐沉还在唐门等我……”
“他在等曲拂朝……不是恶贯满盈的曲潋……”
唐沉看着他,伸手去擦他不断落下的眼泪,一遍又一遍,最后唐沉抵住他的额头用最近的距离看着他:“我在这,唐沉在这,他不等曲潋也不等曲拂朝,他在等你。”
摸索到他的手,唐沉把他的手放到自己心口上:“感受到了吗,它为你而动。”
唐沉的心是为你一个人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