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恶意如黑泥般涌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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港口黑手党总部大楼。
黑色坚固的建筑物屹立在横滨的中心地区。
越是接近这里，一路就越是安静，行人也越变越少。
最后站在大门的面前，我眯着眼睛，仰望着大楼最顶端，才意识到这幢大楼是怎样一个庞然大物。
“喂，你是新来的吧，怎么还不进去？”声音张扬而热烈地在身后响起，就像是在敲架子鼓。
我闻声望去。
橙色的卷发稍稍显得凌乱，几丝卷发调皮地触碰到嘴角，有一段头发被留长搁置在左肩上，勾勒出他有点女性化的柔和的脸廓。
白皙的皮肤让女生也自愧不如，眼睛蔚蓝而清澈，如聚集了世界上最优秀的工匠日夜倾尽心血而打造的蓝宝石的蓝，像是最深时的天空伤心凝结而成的眼泪。
褐色的衬衣外搭一件黑色的风衣，长至小腿，包裹住他精瘦有力的身躯。脚踩黑得发亮的皮靴，双手插在荷包里，头上是一顶带着黑色帽檐的洋式帽子。他直挺挺地站在那里，给人一种现世少有的英伦绅士的风度。
他是谁？
没有多想，我眨了眨眼睛，面带恭敬地回答：“您好，我叫白鹤羽，是森先生让我今天到这里来的。”
“森先生？”少年皱了皱眉头，似乎想训斥我一顿，但话在舌头那打了个转又收了回去，换了一种较为温和的说法，“面对首领可不能这么没大没小，不然触怒了首领，可没有人来救你。”
规矩真多啊！
我不由想，那如果真的是这样，那我怕是可以给自己准备一副棺材了。
转念一想，他这是在关心我吗？
关心一个陌生人？
我顺从地应了下来，并且向他表达了我的感谢。
“……这就不必了，你知道规矩就行了，”少年的话语几乎是粗鲁的，他掩饰性地用手压了压头上的帽子，“既然首领叫你上去，那就不要磨磨蹭蹭的。”
对哦，森先生还在等着我呢！
我恍然想起自己来的目的，匆匆忙忙地向他告别：“那……我先走了。再见？”
“……再见。”像是不习惯别人向他告别，他迟疑了一秒，回答道。
我朝他绽放了一个笑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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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铺上厚厚的毯子，脚踏在上面也没有声音。我用一种平视的目光，若无其事地步履寻常地掠过走廊里的其他人，然后在进入电梯的时候，松了口气。
大厅那种戒备森严，蓄势待发的气氛让人简直喘不过气来。感觉我经过的每一个人身上都背负着鲜血与生命。
一般的黑手党尚且如此，那干部，首领，他们的身上又沾染了多少的罪恶呢？
我快被自己的脑补吓哭了。
电梯的门开启了，整个走廊光线正好，但空无一人。让我联想到了黑暗的巨兽张开的血盆大口，黑黢黢地把人的存在吞噬。
我近乎是跑着来到森先生的办公室前，一身黑色西装的守卫齐刷刷地看着我。我报上自己的姓名，守卫便沉默指向里面。
“爱~丽~丝~酱~”
荡漾的声音激起我一身鸡皮疙瘩。
声音还在继续。
“你是要穿这件白色的护士制服，还是这件红色的洛丽塔呢？”
这……森先生你真的不是在玩奇迹暖暖吗？
接着。
“啊啊，爱丽丝酱你不要乱跑嘛，小心摔倒了哟。”
森先生你是在玩什么play？
……
就这么站下去感觉什么话都可以听到，考虑一下未成年人的感受好吗？
我立定片刻，先是敲了敲门，然后推开。
“我进来……哎呀！”
一团影子如乳燕一般扑了过来。
我下盘不稳，跌倒在地。
“爱丽丝酱~”惊慌的声音由远及近，“你没事吧，疼不疼，有没有摔着？”
『我……』
身上一轻，我懵懵地看见白衣中年男子关切地对一个没穿衣服的金发少女动手动脚。
『我……』
金发少女拍开男子的手，双手叉腰，对他大叫道：“都怪林太郎，我说不穿就是不穿，你非要追我。”
『能不能注意一下我……』
“好好好都是我的错，爱丽丝酱你别生气，我们中午吃蛋糕好不好啊？”男子一脸高兴的样子，和个萝莉控没什么两样。
旁若无人的气氛让我目瞪口呆，一时忘了从地上起来。
……所以说我为什么要进来！
我悲伤地想到。
冰冷冷的狗粮往脸上啪啪地拍。
我决定就这么颓废地坐在地上了。
明知道森先生是个萝莉控我还这个进来，导致我只能孤独地在一边的角落种着蘑菇。
多么痛的领悟！
……
“刚才我是不是撞到人了？”爱丽丝回头望向我，眼睛一眨一眨的。
“羽酱你来了啊，”森先生这一副看到我的惊讶的样子，让我有种无力感，“来的正好，你帮我劝劝爱丽丝酱穿上这件小洋裙怎么样，我给你加薪。”
为萝莉一掷千金啊森先生！
“……森先生，你的萝莉控病状已经没救了。”我的眼睛往地上一扫，满地都是裙子，心下一梗。
这有十几条吧。
要是有人给我十几条裙子让我换上，我绝对会把裙子一条一条甩在那个人的脸上。
再看一眼爱丽丝，她微微仰头，露出一个充满威胁的笑容，“羽酱，你要是听林太郎的，我就……”
“好的好的，”后背发凉，我赶紧打断了她的话，“别这样爱丽丝，我不会像森先生那样逼你穿裙子的，不穿就不穿吧。”
不过森先生的话还是要做到的。
我见爱丽丝脸色好了一点，才又开口道，“爱丽丝你要吃马卡龙吗？我带了一点过来。”
说是一点还真的只有一点，两个和手表盒大的盒子，每个盒子里装有两个马卡龙。
“我要吃。”爱丽丝眼前一亮，像小孩子讨要糖果一样向我伸出了手。
我将甜点递给了她。
迫不及待地打开盒子，爱丽丝塞了一个马卡龙到嘴中，两颊鼓鼓的，和仓鼠似的可爱极了。
“森先生，你说的是哪一件裙子？”
没有回答。
扭头看向森先生，他正一脸满足地望着爱丽丝。
我想我的表情应该是狰狞地又问了一遍。
“森、先、生？是、哪、一、条、裙、子？”
森先生想也没想就指了一条鹅黄色的蓬蓬裙。
我无奈地拾起那条裙子，重新走向爱丽丝，用我最温柔的语气对爱丽丝说:“爱丽丝你冷吗，穿一件衣服吧？”
“嗯……”可能是因为在吃甜点，爱丽丝显得很好说话，“那你帮我穿。”
emm……我拨了拨手上的裙子，把它抖了两下，高高地举起了裙撑。
“爱丽丝你闭上眼睛。”我嘱咐了她一声，上前把裙子直接套在了她的身上。
这样穿着会舒服吗？
我忐忑地看着爱丽丝。
她倒是适应良好，嘴上吃甜点的动作一直都没停过，很快就把马卡龙吃完了。
我又挑了一双白色的凉鞋，跪下来替她穿上。
最后捋平裙子的褶皱，我拍了拍手来到森先生面前，像完成了一件大事对他敬了个礼，“森先生，圆满完成任务！”
森先生嫉妒地看着我，酸酸地回答：“真不错啊羽酱。”
我……
真是够了啊森先生！！！
萝莉控没救啦！
正当我满心吐槽时，爱丽丝走了过来。
“爱丽丝酱，你原谅我啦！”森先生又换上欣喜若狂的面孔，很是开心地问。
爱丽丝……
爱丽丝完全忽视了森先生，来到了我的面前，用命令的语气对我说，“我还要吃，羽酱。”
答应的话差点脱口而出，但我还是不忘将询问的眼神投向森先生。
“没关系没关系，只要爱丽丝酱不生气怎么样都可以，”森先生笑着朝我点了点头，然后语气一顿，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等等爱丽丝酱，现在才早上哦，吃蛋糕对身体不好，吃点有营养的东西好不……”
“最讨厌林太郎了！”爱丽丝摆出“不听不听我不听”的样子朝森先生超凶地吼了一句，然后跑到办公室的邻室去了。
“乓”地门重重地摔上。
留下了我和森先生两个人面面相觑。
气氛重新沉静。
森先生换了一副面孔，原来摆在脸上的笑容瞬间淡去。他走到红木办公桌后面，按下手头的机关。原来明亮的玻璃窗顿时被通电遮光。
在他落座之后，两名负责护卫的近卫兵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房间里。
森先生随意地用手撑着右脸，台灯照着他的脸显得有些阴森，锐利的目光如扫描仪向我扫了过来。
丝毫没有先前嬉笑打闹的样子。
这就是森先生真正的作为首领的样子吗？
我的心高高提起，潜意识却不知为何松了一口气。
可能是森先生对我太过宽容，所以让我感觉到我不得不要付出更多的代价来偿还他对我的恩情。
我怕我偿还不起，最后只有一死。
所以现在的森先生反而给了我一种诡异的安心感。
虽然危险系数也因此加大了。
……
“说起来――”
森先生的话最先划破了平静。
“这次找羽酱也是有事情要拜托你。”
“是。”
我严阵以待地望着他。
“白鹤君你的感觉并没有错，甜点店里的事我已经派人调查了一番，事情并没有想象的那么简单。”
为了让我适应似的，森先生停了一下继续说，
“本地的私人地下集团与国外的某武装集团朋比为奸，妄想扰乱地下秩序从中获利。”
“这件事牵连到了港口黑手党的利益，就算没有白鹤君你，我也是要派人去解决的。”
“……森先生您能说明白一些吗？我……没听懂……”
我感觉森先生说了跟没说一样，“这与我有什么关系？”
“地下黑手党的组织很复杂，如果一一排查既耗时间也耗精力。既然白鹤君你与这件事情有关系，因此如果交给你来处理这件事情，说不定会有出乎意料的效果。”
我第一次听见森先生说这么长的话，“况且其中也许会有白鹤君你想要的答案。和你一起的还有另外一个人，届时你将和他一起行动。总之就是这样，白鹤君你听懂了吗？”
完全没听懂！
前因后果我什么也不知道，到底能不能找到真相可能性也不确定。还要冒着生命危险去完成危险任务，这怎么感觉都不对啊！
我是不是上了贼船了？
我望向森先生。
森先生充满和善的目光射向了我。
“明白了！”我反射性地回答，为了增强说服力，还忙不迭地点头。
“就是我配合你的人解决港口Mafia利益问题顺便调查我的问题没错吧？”
我重新核实了一遍。
森先生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笑着夸我，“概括得还挺精确的。”
我自豪两秒猛地反应过来。
“森先生我读书少你别吓我我不会是个炮灰吧？”
“……不会的，爱丽丝很喜欢你，”森先生的语气飘忽不定，一点说服力也没有，“不过能做到哪一步就要看你自己的了。”
原来森先生是那种放养式的首领吗？这也太随意了吧！
感觉生命没有一点保障。
……
“话说他也要来了。”
森先生冷不丁地开口。
“你以后就跟着他吧，不出意外的话。”
沉寂的空间。
金属相互碰撞的声音响起，门轻轻地开了。
“哎呀太宰君，你来得真是时候，”森先生笑容渐深，在来人还没有开口的时候示意他看我，“我打算为你安排一个助手，你不是觉得最近一个月的事情太多吗，这次就让她来协助你。白鹤君，这是太宰君，五大干部之一，你未来的协助者，感动吗？”
不敢动不敢动。
我没有直接去看他，大致扫了一眼就低下头，隐隐觉得这个人有点眼熟。
他穿着一件和我见过的其他黑手党穿的款式完全不一样的黑色外套，身材高且瘦，黑色的蓬乱的头发似乎未经打理，一副不修边幅的模样。
太宰这个名字也很耳熟。
我一边想着，一边微微抬头朝他露出一个友善的微笑。
“你好，我叫白鹤羽，请多多指教。”
那人面无表情地看着我。
冷淡地回答。
“我是太宰，太宰治。”
等到他正眼看我的时候，我的微笑凝滞了。
我去！这不是一个月前在我面前跳楼的那个人吗？我说怎么这么眼熟呢！
精致无瑕的脸，比那用白瓷做的人偶还要漂亮三分。毫无波动的表情让人怀疑他是否开了口，嘴唇紧抿，更给自己的脸色增添一丝苍白。
鸩红的眼眸像是饮了血一般，在阴暗的环境下深得发黑，看着他的眼瞳就像是在仰望离地球亿万光年的黑洞，神秘而令人心生惧意。
右眼、脖颈、手腕缠着一道又一道的绷带，恨不得把全身都缠上好不让自己暴露在这个世界之中。
他站在那里，就像脚下是深渊，空气是悬崖，整个人都植根在黑夜之中。
我被他的死气沉沉吓得动弹不得。
“太宰君别板着脸嘛，虽然有任务需要你去做，但你也有偶尔放松一下的权利。”森先生对少年散发出来的气势毫不在意，他眯着眼睛，笑容依旧，“白鹤君是我新请来的编外人员，稍经训练就能派上用场，我这可是在帮你减负哦，可要好好照顾白鹤君啊。”
“……希望如此。”少年幽幽地回答，明明是很清朗的声线却显出了经历了很多的老年人的暮气。
除了看过我第一眼，他就再没有看我第二次，仿佛我只是无关紧要的物品一样。
好气哦。
森先生与他的对话还在继续。
“这孩子没有经过训练，不过这并没有太大的影响，你的任务我就不再重复了，我充分相信你能再一次为港口黑手党带来丰硕的成果哦，太宰君。”
“我明白了，首领。”太宰的声音还是那么淡漠，但又似乎蕴含着紧张的情绪。
“那么白鹤君，”森先生望向站在一边的我，用带有命令的语气说道，“你先出去一会吧，我还有两句话对太宰君说。”
“是。”我鞠了一躬，干脆地回答，“请允许我告退。”
“去吧。”
……
说是两句话还真是没有说错，我还没有在门外等候一分钟，太宰就打开门出来了。
用一种奇异的目光瞟了我一眼。
快得让我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还不打算跟上吗，白鹤小姐？”太宰领先我两步，回头看我，催促我，笑容带着分讥讽，“这么念念不舍不愿离去吗？”
这人怎么这么大的火气！
我瘪了瘪嘴，抬脚跟上他。
“是。”
一直到出了大楼，他都不曾开口了。
奇怪了，我惹了他吗？
……
然后就听见，
“你猜的没错。”
太宰的语气充满了不爽。
“你的确让我很生气。”
说是生气听起来也没那么生气，本应该激动的语调被他压得毫无波澜。
我这才发现自己居然把内心的疑问说了出来。
“既然这样，你能告诉我我怎么了你吗？给人判死刑也有个死缓吧！”我顺势问道，对太宰莫名来的敌意百思不得其解。
停下脚步，太宰彻底转过身看向了我，双手环胸。
缓缓开口。
“一个月前，是你第一次来到这里，对吧？”
“没错，但这有什么关系呢？”
我点头承认。
“今天，是你见到我的第二次，对吧？”
“……没错。”
不知为何心虚之情油然而生。
“你记得你和首领之前的对话吗？”
“……”
我低头回忆了一下。
【“森先生，有人跳楼了。”】
【“啊，是太宰君啊……”】
【“总是这样做也是很让人困扰呢……不过工作做完了实在让人无法指责什么……”】
“再回忆一下首领与我的对话。”
【我打算为你安排一个助手，你不是觉得最近一个月的事情太多吗，这次就让她来协助你。】
【我这可是在帮你减负哦。】
太宰的声音此时就像魔音贯耳。
“多亏了你，我的工作量翻了两倍。”
“因为多余的工作，与朋友的聚会我差点就错过了。”
脑子“轰”地炸响。
从脖子到脸颊再到耳根，染上了绯红。
我“哇”地一声羞愧地朝他一个深鞠躬：“对不起我不知道事情会这样真是万分抱歉！”
“完全，没有诚意。”
太宰的眼光好像在我身上绕了一圈，降尊临卑地开口。
“走吧，别在这里显露你的蠢态了。”
“我那小矮子搭档正在等我，我再不去，他又要叽叽歪歪念叨不停。”
“还有那群活着就是为了浪费空气的不成器手下，白痴得让人发笑。”
他自顾自地走了。
我一个人站在原地。
玻璃心碎了一地。
我、去、他、大、爷、的！
这个人嘴巴怎么这么毒啊啊啊啊！
还开地图炮。
虽然是我犯错在先，但他这样说也太过分了！
深呼两口气。
……不行，再深呼两口气。
我气鼓鼓地追上了他。
一辆黑色的看起来是名牌的轿车一个漂移横在他的面前。
从后位下来一个壮汉打开前车门恭恭敬敬地请太宰进去。
再将我拦在了车外。
……哎呀，好、气、啊！
我一脸尴尬，不知接下来怎么办。
如果他不让我进来的话……
“让她进来。”
太宰淡淡地说。
还好太宰并没有把我丢到原地的打算。
内心居然生出一丝感激。
我上了车。
引擎暗响，车如离弦之箭驶向目的地。
太宰靠窗小憩。
车中鸦雀无声，司机和我旁边的壮汉连呼吸都放得极为缓慢，深怕影响太宰休息。
“再开快点。”
太宰似乎嫌速度不够快，催促到。
这已经够快了好吧！
红灯都不知道闯了多少个了，警察罚单不要钱啊！
窗外的景色如时光一样头也不回地向后离去，远远地被目光甩开，模糊成抽象的色彩。
连坐在车中的身体也隐隐感觉不受控制，胃部翻腾着，痉挛抽动，我闭上眼睛，差点晕了过去。
等神志清醒，黑色轿车也恰好停下。
太宰像是完全忘记了我这个人，径直下了车。
紧接着，一个我好像听见过的声音响了起来，充满了恍如重磁场般的张力。
“哈，死青鲭，你到底要迟多久的到啊，就差你了混蛋。”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恶意如黑泥般涌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