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儿肉》金渐深

1、第一章 鱼市 “迟姑娘来

　　合江县五湖村有座半里桥，半里桥西，是当地有名的集市。

　　每逢双数日子，村民们便带会着自己的货物，来这半里桥西摆摊交易。

　　合江县人民多以打鱼为生，这里交易的货物，自然也以鱼虾河鲜为主，这天是初八，照例是赶集的日子，半里桥西人头攒动，热闹非凡。

　　正热闹间，在漫天弥漫的腥气和喧嚣里，突然传出一声响亮的叫喊——

　　“迟姑娘来了！”

　　“哗啦”，这是有人刚捧起来的活鱼惊得掉回了水盆，“噗通”，这是有人为了扭头看迟姑娘在哪里，一脚踏进了水坑。

　　拥挤的人群自发让出一条道来，给这位迟姑娘经过。这里头有个头一回来这集市的外乡人，也伸长了脖子巴巴地看，想瞧瞧来的到底是何方神圣。

　　迎着众人或期许或好奇的目光，这位迟姑娘终于出了场。

　　只见她穿的没什么稀奇，是跟其他渔民差不多的粗衣短打，长的也没什么稀奇，一样是两只眼睛一个嘴巴，虽然比寻常女子标致些，却也算不得什么倾国倾城的绝色美人。

　　只见这位迟姑娘步履生风地走出来，英姿飒爽，就更加让人联想不到“美人”上去，反而更觉得她像是个英气的少年。

　　因为这里的女孩子，少有她这样从容奕奕的神采。

　　迟姑娘提着一个小小的木桶，神采明亮的眼睛环顾一圈，慢声道：“大家都要买我的鱼吗？”

　　众人都看着她，闻言都开始摇头，有人咕哝着：“买不起你的鱼啊……”

　　又有人放出了声音问：“迟姑娘，我可以看看你的鱼吗？”

　　迟姑娘很大方，不买也是可以看的。她把木桶提起来，递到那个想看鱼的人的眼前。

　　一时间一堆脑袋凑了上来，你推我挤，都探着头，想看一看那水里的鱼。

　　第一次见识这场面的外乡人心想：这迟姑娘并不特别，能让众人这般激动的，想必是她这桶里的鱼了。

　　于是他也凑上去，想看看到底是个什么样的鱼。凭着强烈的好奇心，他爆发出了无穷的力量，一路劈波斩浪，挤开攒动的人群，挤到了迟姑娘的木桶前面。

　　木桶在轻轻地晃悠，木桶里面的水，也在轻轻地晃悠，可是这水里，并没有鱼啊。

　　这个外乡人揉了揉眼睛，以为是自己花了眼，可是再看，那也只是一桶清澈的水而已，莫说是鱼，连一片鱼鳞都没有。

　　外乡人扭头看身旁的其他人，他们还是神情激动，伸长了脖子看向那一桶摇晃的清水，仿佛里面真的有一条黄金做的鱼。

　　外乡人迷惑极了，她抬头看看迟姑娘，迟姑娘也看着他，对着他微微笑了笑。

　　外乡人实在忍不住了，他正要问问这是怎么一回事，就听见桥东头传来喊声：“县太爷到！”

　　这下大家都不看鱼了，扭头去看县太爷的轿子，轿子走得很慢，轿子前头的管家跑得很快，他快步跑到人群当中，对着迟姑娘说道：“你的鱼，我们县太爷买了。”

　　迟姑娘手腕一转，把桶递到管家面前，同时摊开另一只手掌：“十两银子。”

　　“没问题。”管家笑眯眯地接过桶，摸出一锭银子放到迟姑娘手中。

　　所有人都默默地看着，仿佛没有人觉得奇怪，只有那个第一次来此的外乡人，觉得怪的不能再怪。

　　等着县太爷的管家提着桶走了，迟姑娘也转身走远了，人群也散了，他终于忍不住嘟囔出来：“可是，那只是一桶水啊。”

　　旁边的本地人听见了，瞪着他：“你是头一回来吧？”

　　外乡人点头：“我是游历求学，途经此地的。”

　　“那你就不知道了，”本地人咂着嘴说道：“迟姑娘捕的不是一般的鱼，是神鱼，神鱼在水里看不见，烹制好了摆上桌，却能吃得着。”

　　外乡人不解：“看不见的鱼，谁有本事捉住它，谁又有本事烹制它呢？”

　　本地人哼道：“迟姑娘就捕到了，县太爷的厨子就烹出来了，据说吃了这鱼肉，还能包治百病，延年益寿呢。”

　　“胡说八道，”外乡人不可思议：“这种事情简直闻所未闻，这个迟姑娘分明就是个骗子。”

　　本地人瞪大了眼睛：“你说什么？你敢胡说！这神鱼可是当今圣上亲口称赞过的，你敢说皇帝合着迟姑娘一道骗人？”

　　“什么？”外乡人愣了。

　　本地人正要洋洋得意地继续讲下去，却听得桥那头又一次传来喧嚣。

　　一个驿卒打扮的人，正骑着高头大马朝这边冲来，马靠近了人群，他勒住缰绳，翻身下马，对着众人喊道：“迟耘可是在这里？”

　　迟耘是迟姑娘的名字。

　　驿卒很快随着众人的指点找到了迟耘，他对着迟耘说道：“明日请去驿站一趟，做好接旨的准备。”

　　本地人用胳膊攮攮那个没见识的外乡人，道：“看到了吗？圣上下旨给迟姑娘了！难道是上回吃了神鱼，皇上高兴，现在要给她封赏了？”

　　外乡人看傻了眼，心道：难道世上真有这样的神鱼？真有这样稀奇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