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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墨梅遍雪园(四) ...

  •   回堂配了药便摸索着去翠湘馆,走了半小时有余,我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我,迷路了。要熟识这韩府的地理,对于我这个前世是个严重级别的路痴来说绝对是个头痛的难题。古人也真是,既然每个景园都造得那么相似了也不建个方向牌,难道这里所有的人都是路神?

      突然全身一哆嗦,我会不会找着找着又遇到柳月白,然后,然后他的宠物再变着法儿地跟我打招呼?哇——我不要我不要。嘴里念着阿弥陀佛,脚下加快了步程。

      “媞萦。”身后传来悦耳的声音。

      回头见不远处的假山下一道粉色倩影,清腴华艳,花容绝代,衬得身旁裹着素雪的残枝枯叶顿时仿佛绽放夺目光彩,百花争妍姹紫千红。此人不是韩柏芊还能是谁?

      她莲步徐徐,绽着美丽的笑容向我走来,“刚还去堂里找你,没想到在这碰上了。”三日之期刚到,这小姐就亲自跑来找我,可真够急的。

      我笑道“正巧来给四小姐送药,不如现就给你吧。”

      韩柏芊接过药噗哧一笑,“媞萦是不是走错路了,我的翠湘馆在另一头呢。”她的手如玉白洁往长廊尽头一指,我顺着看去,依稀可见几片梅林。“韩府景致大多相似,别说你了,我这几天可是狠狠下了功夫才把这园子大致认个清楚。”我就说嘛,迷路的问题大部分责任在这园子。

      “那你的失忆之症可有好些?”我关切道。

      她渐渐收起了笑容,眉宇间笼起轻纱似地愁雾,“借着喜儿有了略略的了解。有时半夜醒来,恁得又记不起自己是谁,脑袋就跟像被人抽空一般只剩下躯壳。空荡荡的房间,黑夜变得无限漫长。”她低头木木地盯着雪上的枯枝,“媞萦,你不明白。这感觉,真的好难受。”

      她的睫毛如落寞的蝴蝶,微和着翅膀轻轻颤动,冰肌莹彻的脸庞如朝霞映雪,一双秋波隐含点点泪光,我想,无论再怎么心如百炼钢也会被尽化成绕指柔吧。

      我走近她跟前,轻柔地捧起她的手,“不要难过了,或许喝了这几贴药过些天就好了,若还不行...”我低下脑袋在她手上缓缓轻和了口气,抬头盯着她汪汪的美目,极大地扯着友好的嘴角,“你瞧,不管这天多冷,想要温暖还是很简单,正如夜再黑再漫长,黎明一定会来,我想这一切都是老天自有安排。也许是想让你忘记...忘记憎恨,忘记对错,忘记过去一切不开心的种种,那么何不权当自己是重生?要是四小姐不嫌弃,媞萦愿意做你重生后第一个乃至一生的朋友。”

      前世,怪只怪我们歇斯底里地爱着同一个男人,各自在爱的名义下,做着很极端的事,你再怎么对不起我,可我毕竟害得你枉死,终究是我欠你的比较多。

      她的身子微微一颤,纤长的眼睫像是正在破茧的蝴蝶,舒展泼墨似的羽翼,美瞳深深地望着我,朱唇微启却诧异地说不出话来,许久,她的嘴角露出柔和的笑意,反握着我的手,轻轻点头。

      就这样,我和韩柏芊的友谊在这一世得到了不可思议的升华,做梦都不可能的事情,换个时间换个空间,轻而易举地成为了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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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来的几个时辰,我俩坐在翠湘馆里柔和的床榻上,如认识多年的闺中密友般无话不谈。当她问我喜欢和什么样的男子长相厮守时,我顿时哽住答不上来。

      神情恍惚间,柏芊已是自说自话起来,“媞萦,昨晚我做了一个梦。波光粼粼的湖水边,一排青青杨柳垂地,漫漫杨花纷飞飞,桥上站着一袭白衣男子,我走上前去,想看个仔细。他,他有柏烨哥哥的鼻子,高高的,直直的,像山脊一样;眼睛像月白公子,长长的,像一潭深水,温柔得足以让人沉溺;他眉毛可漂亮了,是那种剑眉,透著英气;他的嘴巴薄薄的,嘴角还微微往上翘。噢,对了,还有他的牙齿,雪白整齐,泛著轻轻的品色…他笑起来的样子啊,好像春天里最明媚的一束阳光。我都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噗通噗通,要跳出来似的。”说到最后,她的眼眸焕发着深刻耀人的光芒,脸上一片向往憧憬。

      我“霍”地一下抬头,她描述的梦中男子,不就是我夜夜魂牵梦挂的人——子杨。太像太像了,我不敢相信地看着眼前的人,她曾经是夏芊芊啊,喝了孟婆汤能忘记一切的夏芊芊啊,可是为什么他对子杨的那份爱依旧如影随形?

      “媞萦,你可有这样梦中人?”她斜着漂亮的脸蛋,推着失神的我。

      “我..”

      我字一出口,心口上的痛就如排江蹈海纷涌而来。每晚只要一闭上眼睛,脑子里总能浮出与子杨画面。一起逃课,一个吃一碗泡面,一起辞掉老板,一起给诊所里的小猫小狗洗澡。8年的时光,所有的琐事如同幸福的彩色气球,胀胀鼓鼓的,填充着我所有的满足。

      我渐渐忘了自己是个弃儿,并且怀疑,老天为什么突然如此眷顾我,是不是悯我可怜,所以指派了天上最美好的天使降临在我身边。

      现在想来,老天并不是想眷顾我,相反,是一种惨绝人寰的折磨。因为要把人跌得粉碎前,必须就要先捧到最高之处,让他怀揣着一切不甘心、疑虑、悲伤,然后重重砸下,万劫不复。

      我低头垂目,心里被泛起无限的伤痛,“有。只是我知道,此生此世,再也见不到他了。”

      她面色惊讶地凝视着我的脸,倾过身来抓着我的手,眼里流露着怜悯,切切道“为什么见不到他?他在哪?你怎么不去找她?”

      相隔两个不同的空间,也许是世上最遥远的距离,我怎么找?从坠楼那时刻起,我知道,已经再也找不回来了。

      我止住悲戚的情绪,强迫自己抬头,“我跟你说着玩呢,居然还当真了。”余光撇见镜子中自己泛红的眼眶,努力隐了眼泪,挤出舒心的笑容,“傻姑娘,瞧你一脸难过样儿,像你自己的事似的。”

      她撅起红嫩的朱唇,娇怒地捡起床榻上的软枕捶打着我,“好啊,坏媞萦,看我怎么收拾你。”我笑着跳下榻,连连告饶。

      离开的时候,柏芊唤了喜儿送我。路上,我瞧着她踟躇犹豫,几次三番想开口,话到嘴边却又咽下。直至分手时,她仍杵在原地,手指掰着衣角,我实在看不下去了,便开口问道“喜儿有什么事不妨请讲。”

      她顿时抬头,“我,我有一事想求你。”说完,又红着脸迅速低下头去。

      奇怪,她有事应该找柏芊啊,我无财无势,有什么好求的,不过唯一在开药方面有那么一点权利。难道,难道是前几天我给自己配的养颜药起了作用,她从大娘那得知,今又瞧我面色红润,于是想让我也开些给她?嗯,应该八九不离十了。HOHO~没想到才吃几贴,那么有效果。

      我笑道“只要是力所能及的,我一定答应。”

      她蓦地抬头,期盼之色涌上眼帘,“我想,请姑娘在迎归二爷那日,点我过去代木竹堂服侍。”

      这显然跟我的猜测差个十万八千里,我一时愣着眨巴着眼睛。喜儿复又黯然低头,“我就知道这种请求一定没人会答应的。你就当我没提过罢....”

      瞧她的失落样,想必在别人那也碰壁了这才不得不来求我吧。她是柏芊的丫头,帮帮也是好的,况且我对迎归这种活动的确没兴趣,跟小学生举花夹道站校门口迎接领导,喊着“欢迎欢迎,热烈欢迎”没什么区别。既然她那么想去,不如成人之美,我自己也偷得半日闲多好,于是我打算把与巨星零距离接触的场内票让给她。

      我佯装为难,轻叹着气,思前想后再慢慢悠悠道“哎~~这,我也是盼了好久的。但是看你如此想去,着实狠不下心不答应。好吧,不过云罗那要你去说。”

      她一跳拍手道“行行,云姐姐那应该没问题,只要你答应就好。媞萦,太谢谢你了!”

      看着她几欲发狂的开心,油生好奇,心中默念,这个二爷..到底怎样的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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