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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魂徊如梦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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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媞子,快醒醒,张开眼睛看看我呀”是谁在叫我?
“小媞子,你莫要吓我,我再不用弹弓打你脑袋便是,你快醒来呀”什么小蹄子,我还小爪子呢。我试着睁开双眼,可感觉仿佛睡了很久,待要苏醒这眼皮已是沉重不堪。
我用力睁开,却是白茫茫的一片,漫天飞舞的雪花扑面而来挡住了我的眼睛,绵绵亦如柳絮,最后融化成水顺着眼角流下。
我躺在雪地里,意识渺渺,却感觉到前所未有的空旷。
突然一个少年进入了视线,略带稚气的鹅蛋脸,眉如翠羽,肌如白雪,脸颊红扑扑的,几缕青丝被樱红色的绒绳束于脑后,其余随意散落在肩,此时睁着一双璨黑有神的眼睛如同黑夜里最美丽的星辰直盯着我看,他突然开口惊喜道“你可算醒了,若再睡着我便捡地上的雪塞你嘴里”他一面说一面把落在手背上的雪美美地舔了一口,“嘶——真冰”
我直愣愣地看着眼前如此俊朗古装打扮的少年,不知如何应对突如其来的一切,本能地问了一句“你是谁?”
他皱起眉头,嘟着嘴巴,抓了抓脑袋,似乎想到什么,立马朝我做了个猪的鬼脸,含糊不清道“户样你可系得(这样你可记得)?”
我摇摇头。他边板正了脸,一把把我从雪地上拉起,这时我才发现,我才到他的肩而已。
“这该如何是好,我..我打坏你脑袋了?我是柏烨啊,怎么会不记得!你一定在跟我开玩笑,对不对?”他用力抓着我的手,眼里隐隐泛出点点泪光,如同一个做错事的小孩,虽然素未谋面,让我忍不住心疼。
我想不如一时顺着他先。于是便盈盈笑道“我开玩笑的,我记得你,你是..是柏烨,柏烨乖,不哭哦。”
他破涕而笑,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捧起我的手放在胸前“你这小蹄子越来越坏了,害我好担心!”说话时却显露疲态,他的脸渐渐苍白。
“你的脸色好差,不舒服么?”我问道。
“是...又开始有些乏了,时候不早,你也早些回木竹堂罢,晚了怕是要被孙大娘念叨了”
他离开时不忘向我招手,回眸甜甜一笑,深深映入我的脑海。千里冰封万里雪飘,天地一片银装素裹,只有那傲然梅花凌寒独开乍绽得潇洒自如,沁心入脾。花瓣芬落,为着皑皑平淡的雪景点缀了旺盛艳丽的粉红,我放眼少年离去的身影,渐行渐远,最后消失在茫茫雪海中。
眼前一切让我觉得不可思议,原本是想轮回忘却一切痛苦,结果穿越到这类似古代的地方,前世记忆依然存在。我伸出手接了片雪,冰凉凉的,确定不是在做梦。我本应该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恐慌无助不知何去何从。
可是,现在心里却是莫名地平静,不知这世老天是如何的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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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所府宅真是大得离谱,我绕在假山、竹桥、水榭、楼阁中,加上这漫天大雪,每处景致大径相似,依柏烨所言我应该是木竹堂的人,可走了好久遇不到半个人可以问路。正苦恼时,道边梅树蒙葺,隔断了眼线,我拨开一枝待要进去,见一少年盘坐于冰湖边。
他凝神闭目,双手随意摆在膝盖,如此严冬身上竟只穿件淡蓝色轻衫,肌肤白洁,鼻如悬胆,黑发如墨一泻而下,安宁恬静仿佛与世隔绝般。虽闭双眼,但从眉眼处依然觉得此人俊俏风流。
四周雪皑梅红,衬得他更是栩栩如仙。
“嘶嘶——”这是什么声音,我顺着声源看去,忽见一条碗口粗两丈长的蟒蛇从枯枝中钻出,全身蠕动着厚厚的银鳞片,吐着细长的舌头正缓缓地向他靠近。我看得双眼发直,生生困难地咽下口水,如此巨大的蟒蛇,还是第一次见到。它越逼越近,最后张开大口露出了尖锐的毒牙像预咬断少年的头颅。
糟糕,我急忙跑进湖边随手捡起一块石子向那蟒蛇头上砸去,它猛地转头向我飞快爬来,眼神甚是凶狠。我警觉不妙马上想跑,可腿软得不停使唤,一屁股瘫坐在雪地里。
当时心里那个悔啊,不明智地引蛇来不说,偏偏还捡了个如此没有份量的石头,一点杀伤力都没有,这种举动好像是跟它说,别吃他,先来吞我吧,愚蠢至极。
我闭上眼睛,等待那利齿临头,可预期的疼痛迟迟没有下来,我颤颤惊惊地半睁开眼,只见淡蓝色轻衫被寒风吹起一角,絮絮飘扬。
抬头眼前却正是那风流少年低头歪着脑袋,棕色的眼瞳清澈迷人,眼中流露着惶惑和嘻笑,“哪来的姑娘,居然来这,真是不要命了。”他悠悠说道。
我还未从刚刚的惊吓中彻底走出神,断断续续道“蛇...好大的蛇,它要,要要咬你”诶?蛇呢!我左顾右盼找不到踪影。
“你可是在找他?”少年说完便向左移了一步,于是那条蛇便完全出现在我面前,青绿色的眼睛愤怒地瞪着我,“妈呀!”我尖叫出声,接着狼狈地向急忙后爬了几步。
少年噗哧一笑,轻柔地拍了拍蛇头,就像对待一只温顺的小猫,“姑娘莫怕,这蛇叫小鳞,没我的允许它绝不伤人。”
“可我明明看到他要吃你。”
“所以你丢这么个小石子想救在下?”他边说边把手里的石子向我晃了晃然后丢在冰湖中,风流一笑,如同湖里荡漾开来的波纹,“姑娘你。。可真是天真烂漫。”
我讪讪道“你是想说我傻吧?不过还好,我没搬大家伙把你的小鳞砸死砸残。额,既然无事,先告辞了”我站起身拍拍身上的雪想速速离开,一刻也不想多待。可发现自己不知道再往哪走,若途中再遇上个什么小鳞小蜥之类的,十个胆都不够我吓的。
转头却见少年依然站在原地,“咳咳,被你的宠物一折腾,我这脑子糊得没了方向,请问公子木竹堂怎么走?”
他思杵了会,“那离着有些路,不如我带你去,如何?”
我欣然地点头,可无法无视那条叫小鳞的蟒蛇,他看出我的不安,从胸前取出一只短竹笛,放在唇边吹了一个音,那蛇便慢慢悠悠地爬回林子里去了。
我怕说多错多,一直闭口不语,他也未曾开口。我们过了桥,下了亭子,穿过石林,大约一盏茶时间,便来到一个屋子前。门很宽,有各种各样的药材挂在檐下。
“姑娘,木竹堂到了,那在下就此告辞”我颔首点头,他便转身离去。
一醒来就碰到两个如此翩翩少年...当然,还有一条吓人的蛇,这到底是个什么地方啊。
我刚跨进堂门没几步,一大娘从里厅风风火火向这走来,腰圆背厚,身材笨浊,却也步行矫健,乌云似的一堆黑发全盘于脑后,浓眉大眼嘴唇宽厚,面色黝黑,满腮却是红拂拂的,不等我开口,便一把揪住我耳朵,劈头骂道“你这不安份的死丫头,又跑三爷那玩,交代于你的事全丢老娘一人做。”
耳朵被她拧着,却也不痛,想是这大娘并不真心怪我,莫非她是柏烨说的孙大娘?
我佯装吃痛,随她来到一个房间,她一个使劲便把我抛在椅子上,一手叉腰一手紧紧按着我的肩膀低声道“季媞萦,你这丫头的胆子越来越大了,怎么跟柳月白在一起,他是不是对你做了什么?”我匆忙摇摇头,顿时肩膀上的手力轻了好多。
她舒了口气便继续道“没有就好,我听说栽在他手上的姑娘可不少,日后别与他这种风流公子哥来玩。知道没?”我乖乖点头。
“后院的药材记得收了,分开放入药柜,我现给芍药丫头送药去,估计晚些回来。桌上的饭菜趁热先吃了罢”她吩咐完便又风风火火地出去了。
待她走后,我在房里转了转,这个与前世完全不同的环境,木床盆桶桌椅屏风一概俱全,房间不大,一尘不染,还似有似无地弥漫着一股沁人心肺的草药味。想必这便是季媞萦的房间,我来到一个半旧的楠木梳妆台前,镜子里女子似十四、五岁,淡眉棕瞳,眉尾下一颗小痣,秀气的鼻子,嘴似樱桃,虽是瓜子脸,脸颊却不饱满圆润,皮肤微黄,乌黑亮泽的秀发尤如瀑布,体态柔若无骨,弱不经风,越看越觉得有些我前世的影子。就这容貌,将来定不怎么样,不免些许失望。哎,既来之则安之,还是别庸人自扰吧。
不知道是穿越太耗体力还是这孙大娘做的饭菜确实可口,我放开食量全部扫荡进肚,然后满意地拍拍肚子来到后院。
我琢磨着眼前这院子应该有一个足球长那么大,席地上晒满我知名和不知名的药草,数了数大约三十多种。
此时正有三个一律身着蓝绿条纹群袄,年龄像跟我一般大的女孩,其中一个抬头看见我,撒娇道“季姐姐,你可算来了,我们三还正愁着这一地的药该怎么收呢,快来帮帮我们罢。”我微笑点头,学着他们背起竹篓,正好借这机会,好好了解下情况。
原来我只是府中的一个小小管药丫头,这府里的主人姓韩,名天涯,为人义薄云天、善武精文,在朝为官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膝下有两二两女,大女儿韩柏馨端庄贤淑,二儿子韩柏然貌如天人,四女儿韩柏芊国色天香,皆为正室沈方琴所生;三儿子韩柏烨俊朗亲和,为妾室苏逸所生,不过据说苏氏当年难产而死,可怜柏烨十岁那年又突染怪病,时而健忘,时而重病,时而行为言语亦如痴人。当得知柏烨的事,我不禁暗暗惋惜。
不知不觉已近傍晚,我看向一筐筐的草药,撩了撩刘海,完成最后的工作。把这些草药抬去百草阁并归类放回柜子并不简单,有些高点的要辅助梯子爬上去。我前世虽是个兽医,不过好在平日酷爱读中医类的书,算也通药理,三十多种药材不至于搞混。
待我忙完看向窗外,天已经全黑了。我遣散了她们三个回去休息,自己来到院子找一处干净的台阶坐下。
抬头夜色如墨,寥寥星辰,月光像被雪洗过般特别皎洁明亮,我却开始有些惆怅。
子杨,你是否在恨我,恨我这一死毁掉了你那千娇百媚的未婚妻和繁花似锦的大好前程?如果再让我选择,我宁愿用自己的命换夏芊芊,还你幸福。想到这我心如刀绞,欲罢不能。
“子杨,你在草地里做什么呢?”
“知道三叶草吗?第一叶代表祈求,第二叶代表希望,第三叶代表爱情,我听说还有种四叶的三叶草,很稀有的,它的第四叶代表幸福就在你身边,等我找到把它做成戒指送你。”
“多大了你,幼不幼稚啊,把我当小女生哄是不?我告诉你,休想把他当钻戒糊弄过去,本小姐可精着呢!”
他回头看了我一眼,目光温柔,白皙的肤色俊美的五官,亚麻色头发在阳光下闪烁着熠熠光泽,转身继续躬身寻找。
其实当时我就想说,我的第四片叶子就是你啊。。。只是,一切已来不及。
“丫头,在想什么呢那么入神?你..你怎么流泪了,是不是岸英那又崽子欺负你?也不对啊,他被正苑的大小姐叫去还没回呢。”孙大娘一脸惊讶地看着我。
我连忙擦拭泪水,“没事,大娘,我只是,只是”一时不知道怎么解释,总不能说眼睛进沙这类骗人骗己的说辞吧。
大娘目光突然柔和,缓缓道“孩子,是不是想亲人了?”我点点头。她在我一旁坐下,“也难怪,你十岁便被卖进府,前些日子刚过生辰,至今已整整五年,大娘知道你心里有苦,咱们虽相依为命,可日子过的倒有滋味。知足常乐,开心些罢,过去的事就让他过去。今儿个从大夫人那回来,执事丫鬟让你明个起到正苑接事,那不比在木竹堂,大娘很难再事事担待你,一切自己谨慎,别让大娘太担心啊。”
她无比慈爱地轻揉着我的发,从小到大,没有长辈像现在这样疼过我,亲情是什么滋味我从不知道,居然在这一世,可以得到如此无微不至的爱,我心中一暖,感觉无限满足,便脱口而出“大娘~~~”摊开了双手紧紧抱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