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向年光有限身》云在天上

6、世味煮成茶（3）

　　十几岁的孩子正是雄雌莫辨的时候，家里人对这个幺女又十分疼爱，便养就了她无法无天的性子，竟是趁着节日扮做男子，招摇过市。

　　“月色蒙胧灯火喧,星光闪烁映兰轩。天台午夜莲花宴,楼宇春光桃李园。”

　　这一派光景好不热闹。

　　街头一如玉少年身着莹绿圆领袍，头戴青黑璞头，手持玉雕扇，脚踏云锦靴，好一个风流少年郎。

　　噙一抹玩世不恭的微笑，时不时对含情脉脉注视他的女孩儿抛个媚眼儿，更引得人群之中惊叫连连。

　　“阿音，怎么样，你家公子是不是英俊潇洒？”绿袍男儿用扇子挑起身旁清秀小斯的下巴，一副轻佻做派。

　　润玉没想见再见邝露，竟是这般情形。总共只来过两次，倒是都使他惊异。

　　“小……公子，你就别拿奴婢打趣了！”那小斯脸色通红，不好意思地低头嗔道。

　　不知怎地，润玉觉得这副场景甚是扎眼。

　　“阿音，你……”那少年郎作潇洒状转身，却在抬头一瞬，瞧见了落在屋顶的润玉。

　　月亮正圆，在润玉背后散发着清冷光辉，她看得痴了，两人静静对视，耳边的喧闹声都似乎安静下来。

　　只见润玉衣袖轻挥，顿时人潮涌动，将她与阿音隔了开，只听见阿音的呼唤声越离越远，再一瞬，她便于润玉一同立于云端之上。

　　“我见过你，你是那个仙女对不对？”邝露控制内心的喜悦，尽量表现得体。

　　润玉眉头一皱，看向她，声音里透着不悦：“仙子？！”

　　邝露恍若未闻，五岁时看到的仙子真的出现在她面前，她急着向他诉说她的称赞：“你长得真好看，比我哥哥还要好看！”

　　“你哥哥？”他侧目，如同当年彩虹桥下，她说：湖中锦鲤真美！就像，天上的龙一样。

　　邝露重重点头，三千繁星皆映入她眸中，集于一处，最后皆汇成一个润玉，高贵，神圣。

　　润玉凝神望着她，不知是在看她，还是看她眼中的自己。而这两个，均是他许久未曾得见过的。

　　“我曾以为我哥哥便是世间最俊的人，直到见过仙人你！”

　　“你可是从家中偷了酒喝，倒是醉的不轻！”润玉训斥她。

　　邝露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生气，连忙摆手：“我可没有喝醉，不是醉话，真的！”

　　他生气的样子真吓人，邝露偷偷想着，却少了几分疏离与冷漠，多了几分生气。

　　“五岁的孩童能懂得什么！”润玉质疑，目光却不自觉落到那一方小院，只几盏小灯悬着，却莫名显得十分热闹。

　　“五岁的孩子怎么不能懂？”邝露不服地反问，声音爽朗清澈！脸上笑容也是灿若桃花。

　　街道上熙熙攘攘，煞是热闹，一盏盏花灯里散发的皆是人间幸福与喜悦。

　　邝露看见他神色复杂地看着她，犹如，透过她在看另外一个人……

　　一个他从未认真看过的人……

　　抽出别于腰间的一盏兔子灯，递于他，道：“送给你！”

　　“什么意思？”他问。

　　“没什么意思，就是上元节的习俗，仙人既然来了，不妨入乡随俗！”见他未动，邝露便把那灯塞入他手中，绽开了一个大大的微笑，还未有苦涩与哀愁。

　　远处隐约有人在唤她，她寻声望去，见是阿音带着哥哥来寻她，还未言语，眼睛一花，再一看，已然立于地上，距哥哥不远处。

　　忙得回头去寻他，哪里还有踪影。

　　这一晚，邝露又一回久难成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