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打架 团圆饭吃成散伙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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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张奶奶的训斥，陈锦苏愣了愣，把汤慢慢放在桌子上，接着有些局促不安地把张时来拉到一边，对张奶奶道：
“……妈，你们先吃吧。”
又一下把张民安摁在板凳上，低声对他道：“民安，你先坐着吃。”
张民安咬着牙，忽然发了狠，像板凳上有尖刺一般，蹭一下弹起来，啪一拍桌子，“小五不吃我也不吃！”
惊得桌子上的人纷纷看过来。
张国山的脸更是黑得几乎能滴下墨。
张雨顺眼见局势不对，赶忙出来当和事佬，“爸、爸，大过年的别动怒，大家先吃饭吧。”
他是一贯老实沉默的，虽然对妈妈和妹妹不能上桌有些不自在，但村里家家户户都这样，约定俗成的事，他也没办法。
也就张民安这小孩，初生牛犊不怕虎，没被他爸的竹鞭子抽怕，才敢挑战家中男性长辈的权威。
餐桌上一阵令人心悸的死寂。
“四哥，”一个甜甜的童声适时地响起，“你坐吧。”
张时来笑眯眯的拍拍张民安的肩膀，示意他坐下，脸上没有一点被呵斥的沮丧。
又低下头在张民安耳朵边说了两句悄悄话，不知道她说了什么，刚刚还撅着脸和张国山拧的张民安竟然乖乖坐了下来。
张国山这才拿起筷子，哼了一声，夹了块鱼到碗里。
陈锦苏松了口气，一阵心酸涌上心头——就是委屈小五了。
陈锦苏也接受过男女平等的教育，读书时，县里的三八红旗手还到学校演讲过，意气风发，巾帼不让须眉。
但嫁人十几年，长期处在压抑不平等的环境里，慢慢消磨了她的棱角，让她不得不低眉顺眼。
陈锦苏牵着张时来，慢慢转过身往厨房走，心里却开始琢磨一些事。
明年秋天，就送小五上学吧。
小五是个读书的好苗子，不求能大富大贵，如果侥幸考上了中专，那将来至少有个工作，不用受婆家的气……
过得比自己好就行。
张时来却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一样，“妈，桌上怎么没有酒啊？”
屋里的张爷爷听到酒，浑身猛地精神一振，夹菜的筷子停在半空，嘿嘿一笑，露出发黄板牙，“就说没有酒像什么话嘛！”
陈锦苏懊恼地“啊——”了一声，往年这些都是她来负责，今年因为要准备五道大菜，耽误了时间，何桂花做事又不如她细心，居然到现在还没拿上桌！
可厨房里还蒸着香肠腊肉，算时间应该快熟了……
张时来仰着小脸望陈锦苏，嫩生生道：“妈，你先去厨房吧，我知道酒放在哪儿。”
当初给富豪两兄弟用酒精消毒时，她就暗暗记下了放酒的位置。
陈锦苏知道她做事有一套，倒也放心，只是怕她一个人拿不动太多，嘱咐她只拿一瓶过来就行。
农村装酒用的是大酒坛子，不好移动。
平时要喝，就用酒提提了倒进空葫芦里，或者捡城里倒空了的白酒瓶子装，因为瓶子里还残留了浓烈的酒香，倒点凉白开都有酒味，所以很受欢迎。
一瓶酒小五肯定能拿过来，先让他们喝着，等会她把菜上桌了再倒两瓶过来。
小五很机灵，不用她指路就往放酒的屋子里跑。
……
酒上了桌。
张时来刚放下酒瓶子，张民安就站起来，噔噔噔地为三个老爷们都倒了酒，她奶奶也是喝酒的，也满了一碗。
张国山见他识相，哼了一声，脸色由阴转晴。
张国海是个酒鬼，平时被何桂花管着，眼下终于能放开喝了，端起碗，头往后仰，竟是一口就干了一碗！
喝完，他“嗝”了一声，随意用袖子擦干流到嘴角的酒液，砸吧砸吧嘴，抬头目光正对上张国山，“大哥，你家酿的这酒味道真、真特别，不过还挺香的……”
张国山心中也好奇，抿了一口，也察觉出不对劲，暗暗纳闷：这酒味不像是自家酿的，难道是这酒瓶子本来的酒香混在一起了？
再仔细看这酒——纯净透明、醇厚香郁，一闻味道就让人酒虫蠢蠢欲动！
管他那么多干什么！
喝！
男人们喝酒照例是要吹牛的，天南地北胡吹海侃一通，互相劝酒——亲热地喊着大哥二弟爸再来一碗，咱俩兄弟好久没喝了，不喝就是不给面子啊……好一副温馨热闹、父慈子孝的场面。
屋子里似乎热了起来，张国海的脸慢慢涨红了，酒上了头，红光满面。
一碗喝完，张民安又殷勤地给他们满上。
聊着聊着，话题就聊到了张国山家卖猪肉的事。
张爷爷恭维了自家老大两句，话音一转，“国山啊，你看，咱们这个家还没分呢。当然，爸也是半只脚踏进棺材瓤子的人了，这家迟早会还给你们，这卖的钱还是爸给你们存起来好……”
张国海在一边也附和着，满脸堆笑地给张国山倒酒。
内心却冷笑。
哼！大哥全家几个人一起进城，回来那百来斤的猪肉就没了，谁也不是傻子！
只是张国海见是徐书记亲自开拖拉机送大哥家一家人去的，也不敢举报——再说了，听人说，国家政策变了嘞，隔壁村子里早有能人靠在县城里卖菜挣了钱咧！
张国海心里妒火中烧，妈的，自家那蠢媳妇怎么就没想到多留点肉？全他妈五毛一斤卖给供销社了！
说起来大哥家杀猪那天他也在现场，大哥本来和他那姑爷杨屠说好的是全卖，怎么后面突然变了卦？好像是被他家小五拉过去神神秘秘讲了一番……
对！就是那个讨债鬼小五！
一切的祸源！
何桂花当时推下去怎么就没淹死呢！
他一边咬牙切齿，一边又不自觉啧啧惋惜——这小五放在大哥家，那对他家来说就是讨债鬼，可要是自家的……那可就是财神爷了！
管她是人是鬼，怎么也得供起来啊！
也就他大哥那个蠢货，不让上桌，要是得罪了附在他家小五身上的精怪老爷，吃不了兜着走！
哼！不过，自己跟爸和妈早说好了，这年一过完，就找个借口寻大哥家的事，马上分家，把大哥一家赶出去！
在赶出去前，嘿嘿，先哄着大哥家把赚的钱全交给爸妈管，等分家的时候就来个“平分”……
“老二！你在胡说什么！”
张国海一愣，回过神来，竟发现饭桌上的人全都紧紧地盯着自己，大哥的目光阴冷，简直像要把自己千刀万剐了！
自家老爷子脸涨得通红，眼珠子也瞪圆了看着他。
张国海如遭雷劈，喃喃道，“不、不可能……”
他刚刚，竟然把内心深处的真实想法说出来了！
连他的两个好儿子，正富正豪此刻都羞臊得头钻桌子底下，不敢看人。
张爷爷心里那叫一个气啊，老二这个蠢货！
本来都偷偷说定了，他到时候和老太婆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赶明儿找个茬口，怎么也能诓得老大家把油水全榨出来，被这小子一说漏嘴可不就临门差一脚了吗！
看老子回去不把老二个大挂钟收拾成破闹表！
“老头！老头！别说了！别说了！！！”
张奶奶的声音似乎从遥远的地方传来，炸雷般的炸开在耳边！
老爷子惊呆了，捂着嘴，半天说不出话！
他、他竟然也把自己的心里话说出来了？
听完这些话，张国山皮笑肉不笑。
日他先人板板，两个老不死的竟然和他那个早该铺卷了喂野狗的没良心二弟合着伙要骗老子的钱！
艹，当年就差那么一点、就那么一点……就能搞死老二这个丧良心的白眼狼了……可惜被两个老不死的搅和了……
……
“爸！爸！你——你在说什么？”
张雨顺几乎是惶恐地摇着张国山的肩膀，几乎就在张国山清醒过来的同时，霎时间他的脸一下变得灰白，浑身颤抖。
他——他竟然把自己埋藏最深的秘密说出来了？！
听到大哥的话，张国海如遭五雷轰顶！
不由得踉跄后仰，板凳一下翻了，和大富一下摔了个屁股蹲儿。
张国海瘫在地上，手指着张国山，手指不停颤抖着，嘴唇也哆嗦着，吐出的字眼毫无意义。
一桌人倒在地上的倒着，傻的傻，呆的呆，像一部滑稽喜剧默片，每个人似乎都定格在这一瞬间，惊奇得像半截木头，直愣愣地戳在原地。
脸上的表情也很可笑，拼命瞪着眼珠，简直像要脱眶而出，下巴哐当一下掉下来砸到地上。
张爷爷短促而痉挛地呻-吟了一声，声音里全是痛苦。
张雨顺也呆呆地，有些恐惧地缩着身子，离张国山远了一点。
桌上人再也没有吃饭的心情，大眼瞪小眼，张国海回过神，抓着地猛地站起来，像发了狂的疯牛一样顶着犄角就冲向张国山！
张国山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也冲了过去！
老两口拦不住，张奶奶一屁股坐在地上，呦哭起来，“造孽哦！造孽啊……我怎么生了这么两个不孝子啊……”
老爷子一拍烟杆，愁容满面，这家看来是不分不行了。
……得，这句话他、他又他妈说出口了！
这团圆饭，倒吃成了散伙饭。
……
只有张民安这小子，此时兴高采烈，没心没肺，拿了一个空碗，疯狂夹菜——红烧肉，大鸡腿，鸭子、扣肉……
装了满满一碗。
趁着里面一团乱没人注意他，连忙跑出去。
到了外面，果然见小五还坐在小板凳上，用树枝在地上画着字。
他没上学，不认字。
便好奇地问了句，“小五，你写的是什么？”
张时来这才猛地回过神，有些慌乱，脸慢慢红了，忙用鞋子抹平地面。
——她、她竟然无意识地写了个“传”……
她羞得紧，自己这是干嘛……
张民安也没介意，献宝一样把刚刚装了菜的碗递给张时来，“小五，你吃！”
张时来看碗里多得冒着尖的肉，还带着热气，心里也有几分湿润的感动，也没客气，双手接过来，“谢谢四哥。”
听了她的话，张民安黑黑的小脸蛋上竟然浮起一丝不好意思的红晕，“没事……我给妈再装一碗过去。”
张时来赞许地看着他，又想起另一个关键问题，“不过四哥，里面怎么样了？”
说到这个，张民安立刻又对她露出崇拜的眼神，“小五你真是太聪明了！咋什么都能猜到！喝了酒，大人果然打架了！”
张时来只告诉她四哥让几个大人多喝酒，到时候喝多了自然会打起来。
听张民安讲了里面发生的事情，张时来“噗”地笑出声，这可真叫“狗咬狗一嘴毛”了！
不过……张时来眉头紧蹙，她爸这人，似乎比她想象中更危险……
又摇摇头，没想到自己只是随手用了个小道具，就能让这一家子表面的和平不再——根本上还是因为积怨已久。
她跟系统换了一瓶真心酒。
什么手段都不用，只要暴露出各自内心龌龊的想法，就足以让他们分裂了。
张时来整治了这帮极品亲戚以后却没有一点儿成就感。
她咬着唇，有些委屈。
以前白天做了什么事，晚上睡觉时都能和美人胚子分享……
两个人抱着一起睡，然后说悄悄话……
啊啊啊！
还是早点去泷山市！
去见识一下大城市！
绝对不是为了找某人！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打架 团圆饭吃成散伙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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