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世避见》唯泱

10、第 10 章 夜奔

　　看着自己弟弟欲语还休的无奈离开，明铎怎会不知他要说什么，花蝶衣的确是他们在京城安插眼线的最好人选，对于天香楼案有她的参与或许事半功倍，但是她却是最难于驾驭的，他没有颜卿岚那样才华横溢、冠绝天下的才情，不是苏博宇那般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人杰，也没能有永义侯百里屠苏那样一个不离不弃、生死相随的理由，哪怕他成为这世间站的最高的人似乎也不可以，因为她骨子里有着簪缨世家豫州陈郡百年谢氏不容欺凌、永不低头的傲骨。自从那日在天悦楼，听说了百夫长老钱的消息，他就隐隐觉得虽然时间任然，仍旧会遇到一些熟悉的旧人，于是他遇到了墨玉、魅影、幽云十八卫、花蝶衣……他甚至觉得还会遇到一些熟悉而意想不到的人，也许这京城并不如想象中的那般冰冷、无情，他抬起头迎向那驱散了如同火烧般的晚霞后逐渐被墨色填满的天空，鹅毛般的雪片寂然落下……也许下次就会遇到那个最想遇见最熟悉的陌生人。
　　同样在这逐渐黑沉下去的天空下，东市兴安门旁平仓坊内最偏僻的一所宅院中，花蝶衣手拢着红狐大氅无惧风雪地坐在庭院正中的石凳上同样对着漆黑飘雪的天空发呆，两侧的厢房里灯火通明，不时传来男人们置色子、划拳、拼酒的嘶喝声，客房里传来阵阵如同擂鼓轰鸣的鼾声，唯有正房里异常静谧，似是无人居住空置日久。偶然划落到在她眼中的雪花，恍惚了她的视线，也拉回了花蝶衣飘忽不定的思绪。三天了，自那日她和苏五、苏七将九儿从颜如玉、暮辞的眼皮子底下掳回来，屠苏就再也没有出过这房门，不吃不喝也不知道死了没有，颜如玉那边也没有动静，无非就是晋王明铎想拿捏一把自己，不禁嗤笑出声。一世茫然与愿违，高楼空洞掩双扉。雪花笑我真执拗，有意随风上下飞。
　　“我饿了！”正在这时，正屋的房门突然大开，屠苏面色苍白地站在门口理直气壮地说，但是看到花蝶衣常披的红狐大氅竟然被飘落的雪花覆盖到看不清原来的颜色，不知她在这严冬雪夜究竟坐了多久，屠苏不由低下了头。
　　“哎呦！”花蝶衣见着屠苏这如同雪花白地的脸惊得从石凳上跌下来。
　　“花姐，我……”，屠苏急忙跑上前，双手正要去拉，怎知有比她更快的从厢房、客房里窜出的数条身影已经将她结结实实挡在了后面，其中为首的苏三已经稳稳接住花蝶衣，并将花姐护在怀里，屠苏只能歉声道。
　　“哎呦，不要以为扶了老娘一把就可以占老娘便宜”，花蝶衣虽然说的疾言厉色，可手底下只是轻轻推了推苏三，借着苏三的一扶之力起身。
　　“花姐，百年难遇英雄救美的戏码，您也得给个机会演个全套啊！“见得花蝶衣起身，苏三适时起身收手，脸上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特意还将花蝶衣拂过的手放在鼻尖闻了闻。
　　“下次”，花蝶衣看着苏三冀希的眼神，补了一句：“看心情”。
　　厢房、客房里的人居然不约而同全都聚集到庭院之中，大家一阵哄笑，苏三最是开怀，屠苏不禁莞尔，花蝶衣点了一下人头，似乎只少了魅影和他那个形影不离的兄弟曜影，不由皱眉。
　　借着大家侧身哄笑后微微留出的空隙，花蝶衣看到了躲在人群后面，对她讨好微笑的屠苏，于是对着最为憨厚的苏五厉声喝道：“没听见你们主子饿了要吃得的声音吗？人吃饱了，可要干大事的，莫要挡了人家的财路，将来我等都是要仰人鼻息的。”
　　“呵呵，”苏五愣在当场，脸憋得通红，却知道这不是冲着自己来的，只得尴尬陪笑，众人看到此处也只得将大笑憋着，改为嗤嗤地幸灾乐祸。
　　“呵呵，这不是没吃东西饿了吗！花姐也没吃吧，不如一起？”屠苏知道此时自己必须服软，硬着头皮走到花蝶衣跟前，轻轻拽起衣角厚着脸皮撒起娇来。
　　“不必了，”花蝶衣知道屠苏能做得如此，心里这道坎总算是过了，心下里舒了一口气，轻轻甩开屠苏的手，抬手轻拢头两侧略微有些凌乱的发丝。
　　屠苏见得花蝶衣态度软下来，立即打眼色给兄弟们，兄弟们心领神会，立即将花蝶衣簇拥到主屋正厅，接着便有人腾出地方、点烛火、搬桌椅、上酒菜。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花蝶衣看着屠苏也吃喝的差不多了，于是进入正题。
　　“东市内如此静谧的一所宅院，怕是不好找吧？”花蝶衣一边目光幽幽地打量着厅堂外的宅院，一边含蓄地说道。
　　“是魅影，这宅子藏到隐秘，不熟悉这地方的会误认为是相邻官宦人家府宅内的跨院”，屠苏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
　　“马豆苗藏匿上阳山的消息是谁透露给你的？”花蝶衣放下筷子，认真看着屠苏说道。
　　“魅影”，屠苏知道今日她若有隐瞒，花姐怕是不会放过她，据实答道。
　　“老钱为刘氏兄弟奔走，处处碰壁，他魅影可曾现身、可曾出过半分力，老钱一死他立即就跳了出来，你去钱庄放银也是他的主意？”
　　“是”
　　“翠雨斋的墨玉，你是通过谁搭上关系的？”
　　“魅影”
　　“你他娘的小兔崽子，不会是看上魅影了吧？”花蝶衣怒极反笑说道。
　　“那里，我只当他是兄弟，”屠苏也知有些不妥立即辩驳道，“其实，是我在通宝钱庄直接使用了那库银，引起了墨玉公子的注意，才和他扯上关系。”
　　“你何止是引起了墨玉的注意……于是，你的花痴病就犯了，美男让你混入京兆尹府，你就顺势用鸭舌内的脆骨卡死了驻军校尉孙圣才。”
　　“你怎么知道？”
　　“你到底有没有脑，孙圣才那桌宴席上有小黄门永喜公公占着主位，怎么会有鸭子上席面。”
　　“可他们都以为是鱼骨……”，屠苏立即感到头皮发紧，自己这个把鸭舌脆骨当暗器的习惯，几乎认识她的人都知道，更加是她作为百里屠苏标志性的特征，她突然意识到这中间必然是有人替她遮掩了过去，而那个默默维护她的人显然就是眼前的这位花蝶衣花姐，于是说话声立即低了下去。
　　“你可知，无需你多此一举，孙圣才一样活不过那晚，大把的屠刀会向他身上落去，五十万辆银子不知所踪，秦王、齐王会轻易放过这件事情，任由孙圣才扶摇直上。而你还偏偏出现在魏王把持的通宝钱庄去兑换银子。呵呵、哈哈哈，我花蝶衣自问不蠢，怎么会养了你这么个蠢货？”
　　兄弟们也觉察出不对，歇了玩笑的心思，纷纷放下筷子，旁听她二人的对话，苏五觉察出气氛不对，急忙要开口替屠苏解围，却被身旁的苏三挡下。
　　花蝶衣环顾了一下蠢蠢欲动的众人，轻蔑嗤笑：“屠苏你的这帮兄弟不会也跟了魅影吧！”
　　“属下誓死追随少将军。”众人齐齐跪倒行大礼参拜屠苏，异口同声低喝出声。
　　“那现在就随我离开此地”，屠苏同样跪地伏身行礼道。
　　魅影回来时就看到空无一人的宅院，不免有些发呆，曜影轻轻拍拍魅影的肩头说道：“走吧！居仁堂那位还在等你我复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