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鳞异梦》翡冷翠心

10、第 10 章 笼罩在屋外

　　笼罩在屋外的结界从赢煜所在的位置为中心，向四周裂开，发出破碎的声音，不一会便像落下的粉尘全部消失。
　　众人站在露台上盯着对面的动作，不敢轻举妄动。
　　叶梦把赫列罗扶起来，让他躺在一旁的地板上，在记忆中寻找学过的治愈术赫列罗治疗。赫列罗身上并不是致命伤，伤他的人好像没有取他性命的想法，只是想让他无法动弹。叶梦松了口气，看向半空中居高临下的赢煜，“你想得到什么？”
　　赢煜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的脸，沉默不语。
　　站在一旁的叶陵泽收起符咒拿出驱魔剑准备向前攻击，被站在他旁边的银空幻挥手拦住，“不要轻举妄动，我们打不过他。先看他的目的是什么，之后再开战也不迟。”叶陵泽止住动作看着银空幻因极力压抑自己愤怒的情绪而微微颤抖的手臂，轻轻点了点头，转而看着趟在一旁面色痛苦的赫列罗。他身上的衣服被鲜血浸染，双目紧闭，嘴角淌下红色的血液，滴落在瓷砖上，血液顺着瓷砖的缝隙流淌，像一个迷宫。
　　叶梦感觉治疗的差不多了，赫列罗身体内部被打断的肋骨被他重新接上，还有残留的魔气需要清除，他对叶陵泽开口说道：“叶陵泽，你过来净化一下他身上的魔气，接下来的事情交给我。”看着叶陵泽不放心的眼神和欲言又止的样子，叶梦微笑着对他说：“我可是未来的羽灵，有什么可担心的？我可以保护你们。而且赫列罗现在一定也需要你陪在他身边。”叶梦看着赫列罗因痛苦而皱起的眉头，“我不想任何人再因为我受到伤害了。”
　　叶陵泽收起驱魔剑，朝这边走来，“好，但是如果遇到危险，我叫你逃你就得听话。”
　　叶梦点头站起身走到叶陵泽的位置，银空幻想挡在他前面，叶梦抓住他的手臂摇了摇头，“我来保护你们。”说完把银空幻拉到自己身后，独自一人向前走去，把身后的人挡在身后，直面赢煜。
　　“你为何沉默？”叶梦直视着那双没有丝毫波澜的黑色眼睛。
　　“你的确很像他。”赢煜乌黑的长发随着微风飘动，发丝飘散开来像是一张网想要捕杀碰到它身体的东西，无机质般的黑色瞳孔被月光晕开冷色，凌厉的薄唇可以吐出毫无感情的死亡宣告，也可以吐出浓情蜜意的爱人宣言。
　　“所以呢？”叶梦毫不在意地反问道，“所以你还想复活他？”叶梦抱起双臂，杏眼微微眯起，身体周围聚集起强大的净化之力。
　　“可惜，你和他的力量悬殊，你就像初生的婴儿一般脆弱。”
　　“是吗，那我还真得感谢你，因为你，我才被封印了灵力和记忆。”叶梦的语气越来越冷。
　　天空中的云缓慢飘着，月亮旁边的星星忽明忽灭，众人间的空气中暗潮涌动。
　　赫列罗渐渐从痛苦中解放出来，睁开被汗水浸湿的双眼，头发因汗水浸湿粘在脸上，看见叶陵泽脸上担心的表情，“我又没死，这种表情干嘛？”感受到叶陵泽手上传来的抚慰伤口的力量，赫列罗轻轻吐出口气。
　　叶陵泽拨开赫列罗被湿漉漉刘海，“变成黑猫吧，这样替你治疗也方便一些。”说完摸了摸他的额头。
　　赫列罗闻言动了动猫耳，变成了一只小小的黑猫。叶陵泽把黑猫抱在怀里帮他治疗。
　　赢煜慢慢降落在露台上，身边的黑叶也跟着一同下来。
　　银空幻向前一步准备拉住叶梦的手臂让他退到自己身后，没想到叶梦先一步抓住他的手臂让他别动，明明叶梦就是轻轻握住他的手臂，可是他却觉得无法挣脱，感受到叶梦身上的神威千重。
　　“你们不用紧张，我并不想继续十年前的事情。”赢煜背着手向他们走来，停在了两米远的地方，“也许以前的我依然会把你们人类当做蝼蚁，毁灭或是生存，与我何干。我只不过是想问一问叶镜霜他是否后悔过。但是在我失去记忆的那几年，我学到了很多，人类是一种脆弱而又强大的生物。我好像有些明白了，为什么神会爱世人，却又要给他们降临灾劫。”赢煜自顾自地说着，他身上强大的魔力让对面几个人感到吃力，除了叶梦依然像没事一样站着。“哦，抱歉。”赢煜看着众人站着吃力的表情，收敛了一些威压，“我此次前来只是想收回我曾经放入你身体里的心血。”
　　叶梦有点惊讶，他已经做好了双方拼个你死我活的准备，没想到赢煜现在竟然变得这么有人情味了，好像和以前那个残忍无情的赢煜不是同一个人，“要怎么取出来？挖心？”叶梦脸上紧绷的表情缓和下来。
　　闻言走到叶梦身边的叶陵泽也露出了惊讶的表情，用疑惑的表情看着赢煜，“既然不是来抢人的，为什么要伤了赫列罗？”
　　“并不是我主动出手，而是那黑猫先攻击我，我只能让他无法动弹。”赢煜用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温柔目光看向叶陵泽，向他解释道，“我不会杀死他，因为他身上有你的气味。”
　　叶陵泽感觉自己的心脏骤然紧缩，生疼，冷淡的移开目光，“哦。”
　　叶梦察觉到二人之间暧昧不明的气氛打断他们：“既然事情能和平解决就再好不过了，请赶紧解决了离开。”叶梦挡住赢煜停留在叶陵泽身上的视线。
　　赢煜对身后一直沉默着的黑叶做了个往前的手势，黑叶向叶梦飘去，“首先要让他回到你的身体里，我再从你的心脏里取出我的心血。”
　　黑叶飘过去拥抱着叶梦，在他耳边说了一些话，叶梦点点头，对赢煜说：“要不然你先进屋喝杯茶等一会，黑叶有话要对银空幻说。”
　　赢煜看着有五六分像叶镜霜脸的叶梦，点了点头，开口说：“也许等你成年了会跟他一样。”
　　叶梦转身向屋内走去，对后面摆了摆手：“我就是我，我不是任何人。”
　　打开客厅上的水晶灯，灯上的梨形的水晶一圈圈往下按照圆锥形排列，一圈一圈悬挂在黄铜雕花圆形支架上，当中交错着一些支撑中间挂着球形灯泡的漆黑细铁丝，暖黄色的灯光亮起，给坠着的透明水晶添上流动的光晕，显得流光溢彩。
　　叶梦随便找了个茶杯把冷茶倒进去，对着跟在身后的黑叶和银空幻说：“你们去我卧室谈吧，我就在外面等你们。”闻言的二人相顾无言，一同走进了叶梦的卧室里，关上门。
　　赢煜大马金刀地坐在沙发上，叶梦把冷茶递给他，赢煜也没介意，接过喝下。叶陵泽没跟着进来，坐在露台上的沙发上默默抽着烟，魔气净化完毕，赫列罗蜷缩在他的腿上安稳地睡着，叶陵泽的右手搭在赫列罗脑袋上缓慢地挠着，看着远处不真切的高楼上闪烁的霓虹灯，感觉心脏被海草缠住直直向下拖去，拖入无尽深渊，心情像一条被雷劈断甲板的小船在暴风雨中浮浮沉沉。他闭上眼，回忆起那一刻，被赢煜抛弃的那一刻，如果是当面分手也好，可是一切一如往常，等他放学回到了他的公寓里，连赢煜一根头发也没看见，这样一个鲜活的人就凭空蒸发，一丝痕迹都没留下。叶陵泽再也不想有这样的心情，像是一切不曾发生过一样，被欺骗过后的绝望深深钉住他，那之后又过了几年呢？再次相见居然是这种场景，赢煜是污浊之魔，是叶家世代镇压的魔，是给世间带来痛苦、疾病、死亡的——魔。叶陵泽感觉自己的眼前模糊了一片，好像有什么要涌出双眼。
　　叶陵泽没发觉夹在手指间的烟快燃尽了，感到手中的烟被人拿走，他抬眼看，发现是赢煜把他的烟摁到旁边的烟灰缸里，眼角流下了一滴泪。怀抱中的赫列罗浑身炸毛想扑上去咬赢煜，叶陵泽轻轻按住他温柔地对他说：“别怕，我不会让他伤害你的”，叶梦跟着赢煜出来看到这一幕赶紧跑上前去说：“我来抱着赫列罗吧，他现在可不能再冲动行事了，你们慢慢聊”，说完从叶陵泽手中接过赫列罗，安慰似的揉揉黑猫的头，回身向客厅走去，赫列罗的金色瞳孔一路上盯着叶陵泽的表情。
　　叶梦回到客厅里，躺在了翡翠绿绒面沙发上，头枕着方形靠枕，把赫列罗放在自己肚子上趴着，边摸他的头边安慰他：“我能感觉到赢煜的心情，从开始到现在，他都没有杀戮的意图，怎么说呢，像一潭死水一样平静。所以他不会伤害叶陵泽的，你放心吧”，叶梦抓起赫列罗的两只前爪摆弄着，赫列罗还是不放心的朝露台上看去。叶陵泽和赢煜走到栏杆旁边在交谈，看不出喜乐。叶梦用右手顺着赫列罗乌黑发亮的毛，继续说：“我想，表哥的感情，早就在知道赢煜是污浊之魔的时候就断的一干二净了”，赫列罗闻言转头用发亮的金色瞳孔看着叶梦。“叶家的人如果和魔在一起了，会有天罚的”，叶梦流露出心疼的表情，刮了刮赫列罗小巧的粉红色鼻头，“我小时候在古籍上读过，叶家的血脉是神赐予的神之血脉，天神给凡人超人的力量，要让他们付出相应的代价，就是一生按照神的指示行事，一生斩尽妖邪，净化污秽，永远也不能跟魔有染，不然会承受天罚。虽然天罚是什么，没有具体的记载。”赫列罗瞪大他黄宝石般的眼睛，乖乖趴在叶梦肚子上不再胡思乱想。
　　发着微弱灯光的萤火虫围绕在叶陵泽身边，手中拿着那个银色打火机把玩着。
　　“你又开始抽烟了。”赢煜看着叶陵泽的脸上晦暗不明的表情。
　　陈述句啊，叶陵泽暗自腹诽，开口看着远方的灯光说：“这好像不管你的事。”
　　赢煜的视线落在叶陵泽手上，那个银色的打火机发出跟以前一样好听的开合声，带着笑意说：“你还留着这个打火机。”
　　叶陵泽僵了一瞬，面向旁边看着赢煜的脸说：“对啊，这么贵的打火机，我可舍不得扔，也许是它对我来说有些什么特别的意义，但是现在也无所谓了。”叶陵泽看着面前的人，齐腰的长发，依然是一身黑的服装，仿佛跟以前短发的他重合了，有一瞬间走神。
　　赢煜双手扶住栏杆身体向前倾，眼睛看着自己的手，开口：“其实我跟你在一起的时候真的很快乐，是你教会了我爱是什么。”
　　“哼”，叶陵泽冷哼一声，“够了，你爱的从来都不是我。”
　　“叶镜霜是我见到的第一个人类，那时候我不懂自己对他的感情。”赢煜看着叶陵泽的眼睛，像是要看入他心里去。
　　“恩，很好，你把我当练手的对象，不是吗？”叶陵泽握紧双手。
　　“那时失去记忆的我，的确是真心的。”
　　“对，好，这样就够了，至少我知道了你不是存心欺骗我，让我的难受减轻了一点。”叶陵泽的鼻头发酸，他觉得自己有点止不住想哭的冲动。
　　“原宥。”赢煜这样对叶陵泽说道。
　　叶陵泽自嘲的勾了勾嘴角，带着眼底的悲伤看着赢煜，“我又何德何能？能让污浊之魔跟我道歉。”
　　赢煜的眼里浮现出一丝疼惜，他想起以前，叶陵泽也总是逞强说着口不对心的话，可是伤害发生了，无法装作它不存在。叶陵泽终究是忍住了快要落下的泪，举起拿着打火机的那只手，向前抛去，银色打火机划了一个漂亮的抛物线，闪着银色美丽的光坠落下去，被黑暗吞没。
　　另一边，卧室内没有开灯，只有浅白的月光。黑叶把卧室里的透明薄纱窗帘拉上，牵着银空幻温热的手掌站到了窗户边，投进室内的月光洒在二人身上，黑叶抓起银空幻的手与他十指紧扣，用额头贴着对方的额头。
　　“你可以不要忘记我吗？”
　　“你就是叶梦，谈何忘记。”银空幻看着近在眼前黑叶的眼睛。
　　黑叶发出好听的笑声，看着银空幻红色的眼睛里只映出了自己的身影，闭上眼睛，脸往前去，印上了银空幻殷红的嘴唇。接着身体化作一粒粒粉末消散，银空幻听到他消散前的一句话：“最喜欢你啦，空幻哥哥。”
　　银空幻摸着自己还留有触感的嘴唇，呆呆地看着被风吹起的薄纱，像起伏的山丘，波光粼粼的海浪。
　　叶梦正在沙发上打着盹，趴在肚子上的赫列罗在百无聊赖地舔着自己胸前的毛，突然感到心里一阵悸动，自己脑子里、心脏里多了一些东西，叶梦感觉到自己的感情多出来了几种类型，发觉应该是黑叶回到他身体里了，朝露台上看去。叶陵泽和赢煜正往客厅里走来，二人脸上都有着不同程度的疲惫感，叶梦抱着赫列罗坐了起来，准备开口问他们发生了什么，叶陵泽给他打了个手势叫他别问，叶梦只好把话头递给赢煜，“黑叶好像回到我身体了，你来取你的心血吧。”
　　赢煜看了一眼叶梦，“恩，可能有点疼，你忍一会就好。”
　　叶梦听完把赫列罗扔给叶陵泽，叶陵泽接住抛过来的黑猫坐在一旁的沙发上，银空幻也从卧室里打开门走出来站在一旁。
　　赢煜走进叶梦把手放入叶梦的身体里，摸到心脏的位置，叶梦感到有一把刀刺入他的心脏，咬牙忍住不让自己叫出声，冷汗不受控制地流下来，短短的一秒，赢煜就拿出了手，手掌中出现一枚黑色泪滴。银空幻跑过来搂住叶梦，叶梦向赢煜的手掌中看去，发现那枚黑色泪滴正冒出黑色气体，赢煜好像也没想到这种情况，露出奇怪的神情。
　　“你取出来了，一切就结束了吧，请你立刻离开这里。”叶梦冷漠地看着赢煜。
　　把黑色泪滴拿在手中，赢煜抬眼扫了一圈众人，又换上了那种不可一世的神情，对众人颔首，化作一阵黑烟消失。
　　银空幻看着叶梦逐渐恢复血色的脸说：“身体还有什么不舒服吗？”
　　叶梦摇了摇头，“倒是感觉身体轻松了不少，就是刚刚心脏太疼了，现在没事了。”叶梦抬头看着银空幻，突然心跳加快，脸上的温度升高，挣脱了银空幻的怀抱，“我没事了，我先去洗个澡。”说完狂奔去卧室拿了睡衣，急匆匆地跑进浴室。
　　银空幻满头问号地看着这样的叶梦，自己的手上有没有刺，为什么跑这么快。
　　“我们也得去睡觉了，银空幻，你自便吧。”叶陵泽打了个哈欠抱着赫列罗进了自己卧室。
　　留下银空幻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思考人生。
　　赢煜离开叶梦家之后就又回到了叶镜霜那，感到自己手中的黑色泪滴在跳动，赢煜摊开手掌，只见那一缕黑烟钻进了叶镜霜的身体里，下一秒，叶镜霜睁开了几千年来都不曾开启的双眼。